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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黑衣女人 > 第1章 伤心往事 
第1章 伤心往事    文 / 活鬼

第1章伤心往事
A
传说绿城曾经是个很古老的小渔村,盘庚迁都于殷后,绿城就有人在这里休养生息,男耕女织了。先祖们选择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临水而居,对于繁衍生息也是必不可少的生存环境:望海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四季开鲜花。后来,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个小渔村逐渐发展成一个集市贸易繁荣的小镇。传说小镇人大都是商王朝的后裔,擅长做生意。
所谓商人就是来自商朝灭亡的时候。据说当年武王建立周朝以后,没有给商朝的遗民们分田地耕种,他们无法维持生计,于是武王颁发了一道圣旨,允许他们做点小生意以养家糊口。所以,绿城的遗风多商人,自古如此。
据记载,最早是秦始皇寻求长生不老药,浩浩荡荡的皇家军队由此路过,一时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秦始皇只好下令休整,但是当时的小渔村叫渔镇,秦始皇反感这个地名,使他想起地震,心有余悸,随下令改名为绿城。又有传说唐朝时代,是当年武则天北巡,这个巴掌大的小镇依山环海,风景秀丽,尤其站在海滨上眺望,一湾海水碧绿如油,武则天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然后大笔一挥,欣然作诗一首:日月悬空光曌,青山抱水流绿。男女合亲生望,一人横卧顶天!所以绿城因为武则天的诗兴大发而改名由来已久。
时间老人以他独特方式送走了一代又一代帝王将相、黎民百姓,绿城的山泉把青石板都滴穿了。山峰因风化因风雨浸蚀因地壳运动变得如此秀丽,海滨风光如此迷人。如果你徜徉在古老的绿城街道上,你还能感受到它的威风凛凛。庄严、肃穆的气氛。时光淹没了一切,但传说还在继续。
进入20世纪80年代初期,绿城就形成了老城和新城,与此同时绿城这个中等发达海滨地区的建筑业方兴未艾起来,大大小小的建筑实体在绿城的大街小巷挂起了招牌,国营的、集体的、农村涌入城市的包工头,入股的、承包的、转包的、分工合作的,一时建筑安全帽就像春天的柳絮在绿城大街上到处乱飞。一不小心就飞来一片瓦,脚下打滑踏上了一滩水泥,碎石瓦烁遍地开花。除此之外,最忙的是银行,贷款的、存款的、取现金的。春风最得意是司马元吉行长,他曾经站在28层高的银行大楼的平台上吹嘘说:“绿城的发展有我司马元吉的功劳。没有我,绿城今天的发展能靠金钱堆积起来吗?”有的人就会拍马屁,说司马元吉是打开绿城繁荣昌盛的金钥匙。没有司马元吉的努力至少绿城发展不会那么快速。也有的人持反对态度,说是绿城赶上了一个好时代,没有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绿城也活不起来。他司马元吉牛什么牛?不就是仰仗着他侄女的姿色换来的一把金交椅吗?他的发家史谁不知道,看风使舵、投机倒把、擦国家的油慷国家的慨。露多大脸就现多大眼,总有一天他会栽跟头。穷人别有钱,小人别掌权,狗肚子成不了二两酥油,他现在是烧包、王八蛋一个。当然,他利用权力交了不少朋友。但是,他也得罪了一些正直的人,不肯给他请客送礼的,奉承拍马的,总之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的人们。那么,你的生存能力就受到了极大限制,相比较而言,你的实力就脆弱得多,他拥有一个强大的建筑业联合体,几乎笼断了绿城及周边地区的所有建筑材料、建筑市场。他想扶持你成功很容易的。你什么也没有,可以说一穷二白,只要你能承包来活儿,他就贷给你款,给你拨人,然而加入他的联合体就安全多了。应该说司马元吉有一定的工作能力,权力和金钱使他的欲望彭胀起来。说话的口气也大了,他走路仰面看天,而不是平等待人。他越是这样,就应该知道谦虚谨慎,人们觉得你还行,有修养。但是,他不是有什么修养的好鸟。一如中午的太阳,他的事业和运气不知不觉地渐渐西斜起来。
绿城绿城走向繁荣。这是当时银行大楼上最显著的大字标语,红地黄字,从楼顶到楼下,这座大楼几乎是绿城建筑性的标志。古老的绿城变成了旅游圣地,新的绿城以海滨为中心,别墅群、度假村、游乐场奋勇当先向周围扩展,它独特的方式挺进了新的世纪。高楼大厦仿佛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夜晚的歌声、女人的服饰、情人的笑脸、扑朔迷离的霓虹灯、匆忙的人流,汇集成一片欲望四溢的海洋。绿城就像一艘迎风斩浪的巨轮,满载着心怀理想的绿城人在惊涛骇浪中沉浮。
所以说,绿城人的心态总是显得那么浮躁。赚了钱的和赔了钱的都在发牢骚;倒闭的和开业的经理们都要吃喝,招待四方客人,迎来送往。绿城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因为靠着海边,有风就有浪,有片云彩就下雨。阴沉沉的天,一个炸雷响过之后,说不定就会云开雾散,阳光灿烂。
绿城的生活总是从半夜开始的。当太阳从东方地平线上悄然升起的时候,绿城的贵族们就把自己放倒在床上了:有的睡的很文明;有的睡的很不道德;有的人睡的很堕落。也有的人为了下一个夜色更富有诗意准备更加充足的精力,从而把浮躁的心态、失衡的心理、牢骚的情绪、成功的微笑、情人的调情消磨在啤酒泡沫中抑或咖啡苦涩的芬芳里。在狂歌酣舞中宣泄一种莫知所往的困惑,抑或写在脸上的冷漠和孤傲淹没在滚滚红尘之中的无奈。绿城人很寂聊很孤独很开放也很传统。不能说生活总是沐着凄风浴着苦雨、不能说总是因为女人而彻夜难眠、不能说思念情人眺望故土就辛酸就痛楚就痛哭流涕,面对绿城的灯红酒绿与纸醉金迷,用肢体磨擦以期慰藉那种心底的忧伤;不能幽怨窗外那轮冷冷寂寂的无情月色,不能幽怨那缠绵绯恻淅淅沥沥的秋雨搅得你心烦意乱坐卧不安。不能幽怨经济繁荣伴随而来的道德沦丧,倾斜于快感道德短期效应从而造成环境污染。不论是无意与有意的追逐快感道德还是为了一夜恣情,而在只有功利没有情感与诚信的生意商场。在人欲横流的街市你只能随波逐流。追求生活所需,不,你不要跟生活轻意地开玩笑,当你游戏了生活,无意间生活也就悄无声息地游戏了你的人生。
蜿蜒的山路上,踉踉跄跄走着一个蒙头垢面的汉子,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儿晃,要不是手中的一根棍子支撑着,说不定他每走一步都会栽倒的。他顶着满头乱发和草屑,一脸的胳腮胡子足有半尺长。不时停下沉重的脚步望一眼毒辣辣的太阳,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两眼呆滞的目光无精打彩地寻视着,他走进了杂草丛林之中,终于发现了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他没命地扑上去,一头扎进水里。喝足了水,他就躺在了那儿喘着大气。不知是疲劳过度还是因为饥饿,好像再也没有气力站起来了,渐渐地闭上双眼,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如此落魄。
他梦见了那天早晨阳光很好,当很好的阳光走进一幢小别墅的时候,别墅里的主人上官文清就被很好的阳光从恶梦中弄醒了。他伸了一下懒筋,然后猛地坐起来,意识到是梦,他一身热汗,这才下了床,然后抓过手巾擦了一把,这才抽出一支烟点上,然后静静地思索起来。这已经行成了他的一种生活习惯,尽管是不良习惯却不容易改变,一旦改变了习惯,人就有点儿不适应。人到中年尽力做到事业辉煌、家庭基本稳定、儿女都很争气,双亲健康无恙。总之,中年阶段的男女感情挺脆弱的,要面对竞争、面对各方面的压力,生活起来相应地就谨慎。当然在面临一切如意和不如意的情况下,也有推卸责任甚至产生红杏出墙的念头与意识吧。有时想象着突然发生,但又拒绝着不理想的后果。发生什么呢?就是压抑内心深处积淀太久的焦渴抑或意外的放纵。
上官文清望了望窗外,心想,今天天气不错,天气不错他的心情就相应地不错。他属于情绪型的性格,也具有艺术家的气质,表面上很成功很顺利,但他的心性却是忧郁的,甚至感觉自己也是孤独的。他在妻子的催促下走进洗脸间,他一边刮着脸,一边从镜子的一角观察着慕容桂玉。洗脸间的门敞开着,他完全看见她正坐在床上,身上穿着浅花睡衣,黑色的长发瀑布似的披落在细嫩雪白的肩上。只是前几天刚染成了棕红色。她保养得很好,肤色还像年轻人似的白嫩。难怪她热衷于保健,为做面膜每礼拜都去洗头房。不光如此,她还练气功打陈式太极,所以脸色白里透着粉红,人到中年却没有一根白发。上官文清得意地观望着,望着她那成熟、丰满的神态,你一定不会想到他们结婚二十多年了。生活的富足,人就显得年轻,肤色滋润,满面红光,但她也有一种不易流露出来的淡淡的忧郁,那忧郁藏得很深很深,不仅仅她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她才感觉忧郁是无法排泄的。尤其近几年来,她明显地感到她的丈夫经常夜不归宿,一句话,就是忙。他嘴上总挂着那么一句口头禅:真累呀!
虽然慕容桂玉为上官文清生了一儿一女,大儿子上官东志在美国大学毕业后留在了亚洲部工作。女儿也快要高考了,可慕容桂玉看上去仍像一个青春时期的激情女人;她身材苗条,肤色细嫩,也许经常用牛奶洗浴的结果,她仍然穿着同上官文清当年结婚时尺寸相同的衣服。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依然是那么明亮有神,她的嘴唇柔润、温存,即使不涂口红,也是那么性感,多情、自然、迷人;她的两腮挂着笑靥,显得善良而温柔。中年时期的女性也是极富有魅力的。她的日常生活很简单,养了一只波斯猫,还有一条德意志进口爱犬,丈夫上班走了,女儿住校了,她打发寂寞的日子就是上网聊天,偶而也去打打牌,不过没什么意思的,她就守在家里。与小保姆小黄处得很融洽,两个人一起上街一起逛商店,这只是表面现象。其实,也就是慕容桂玉的内心世界:一个人甘饮孤独,这要付出极大的耐心和坚强的毅力。人,不能无所事事,无欲无求,躲进小楼成一统的。真是感谢保姆小黄,她每天陪着她看电视,不是非常想看,而是实在不得不看,做为一种消遣吧,你看吧,美女竞相开放的画面,眼泪空垂的杜撰情节,疲倦无力的英雄气短,克隆般的情人归宿,调料似的妓女刺激,随时随地的乱爱。那些俗艳的故事让浮躁的人更加浮躁。唉,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表面上看,好像自在消遥,享受幸福生活,其乐无穷,不看电视又去干什么?其实,闲愁最苦呀!
这会儿,上官文清看着慕容桂玉下了床,有条不紊地穿着衣服。她是健康的,但不是充满活力的。只是她与当初相比略逊了一点儿,非要挑她的毛病,那就是她娇气了,凡事好唠叨了。眼角细碎的皱纹见多了。直到她走出镜子的视线,上官文清才才认认真真地刮起脸来。他用手指摸了摸下巴,还很粗糙。他又紧刮了两遍,这才使皮肤光亮了许多,这也成了他的生活习惯。他莫名地兴奋起来,情不自禁地哼唱着:“手拿碟儿敲起来,哎,唉,小曲好唱口难开。声声唱不尽人间苦,先生老总听开怀。哎……”
慕容桂玉惊讶地看着上官文清。因为他平常在刮脸的时候是不会哼唱的。他五音不全,嗓音像破锣,今天是怎么了?在这种时候上官文清根本不会快乐,因为他讨厌刮那脸连巴胡子。如果按上官文清的心思,他会留下一脸的胳腮胡子。像个绿林好汉似的形像。因为平时她总是催促他注意个人卫生,注意个人形象,不要色情地观察妓女们。她曾骄傲地说,是我把一个野性的建筑包工头儿培养成有素质的企业家的。如果没有我,你的才华能发展到什么程度?不敢想象。
每当上官文清为刮胡子的事儿叫苦连天时,慕容桂玉总是微笑着注视他:“你为什么不留着它?有机会你上电视扮演个马克思什么的?你很像一个特型演员。可惜埋没了你这个影视人才啊!”她一直这么开玩笑地说,“你的身材就适合做深思熟虑型的演员。躲藏在大山深处的土匪。”她总是有意无意鼓励着她的丈夫,她觉得他是她的骄傲,他呢也因为有一个贤慧而温柔的妻子而自豪。他们互相欣赏了二十多年,互相爱慕了二十多年,也共同走过了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他们应该过着那种阳光灿烂的小日子。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上官文清的确长了一副冷峻而又智慧的面孔。这使上官文清相信他仍没法从一个人的外貌判断他的职业。人是不可貌相的。他的脸显得略黑点儿,但额头很宽阔,闪烁着光亮。长了一脸的络腮胡子,而且刮得很干净,看上去两腮发青。如果你看到这张脸,你就会觉得上官文清这个人一直像是在野外搞建筑的包工头儿。他记不清自已是否在外干过多少活儿了。上官文清起床后甚至懒得叠被子,家里的活儿根本不能指望他,他总是那么忙。你说他,那双眼就在微笑中露出几分凶狠的光束,慕容桂玉也曾为他的事业有成而感到骄傲。不过最近她隐隐感觉到他与以往有所不同了。这种细微的变化只有她能够敏感地感觉到却说不出究竟什么原因,这无形之中加重了她烦躁和忧郁。
上官文清又开始按摩面部了,同时还在不停地轻声哼着。他的确很愉快、兴奋。这种愉快的心境让他兴奋地唱起歌儿。是的,人生短暂,应该在创造生活的同时积极享受生活。最明显的变化是她觉得丈夫爱俏了,穿衣讲究名牌了。但还没有到腐化变质的程度吧。她担心地想。
上官文清往身上喷了些香水,把洗脸的水池子冲洗干净,接着开始梳头。梳头是上官文清的爱好之一。虽然近几年来他的头发出现了一些斑白,但这一染发就显得头发还是很好很黑很亮。同样也显得年轻了许多。
上官文清兴味盎然地回到卧室,里面却没人。他的床上放着一件干净的衬衫、一条紫色领带,一双浅灰色袜子,一件花条内衣,还有一套笔挺的外装。他暗自笑了。在这一点上,慕容桂玉从不迁就他的爱好。上官文清喜欢色调强烈的服装。但她说这与他的职业不相配。你得给人以庄重感。经理吗,要有经理的气派,不能给人浮浅的印象。人是衣裳马是鞍,土坯房子还配泥片哩!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善于化妆是女人的天性,就像爱美一样,只要女人出现在那里,那里就有爱、那里就有欢笑、就有说不完的话题。
现在上官文清是鸿业建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威风凛凛的。尽管一度生意陷入艰难,但他在社会上的政治待遇及荣誉多于普通市民,有着各种名目繁多的什么绿城市政协委员、市级优秀企业家、市劳动模范等等。在临街的一幢大楼里有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办公桌特别大,里间是他临时的起居室,他时常走进去欣赏一下自己,他穿起衣服,又照了照镜子。他不得不承认慕容桂玉说的对。你呀老有少心,看上去挺年轻。这身衣服帮了上官文清不少忙。它使他那粗糙的脸色得到某种缓和,显得挺精神,同时又使他这个人看上去挺可靠。他有一种顽强的竟争意识、把握机遇的投机意识,商战拼搏中弱肉强食的那种稳准狠的超前意识。当然,他的狼性不是十分凶猛的,他的傲慢却是十分明显的,他的本质还是很善良的。不过有时容易对漂亮女人产生一些很色情的幻想。他不是偏激地沉溺幻想,沉浮于商海就得谈利润。你的努力与创造,你的成绩与骄傲皆因为创造了令人羡慕的利润。或者说你创造了什么与拥有了什么,说白了就是金钱,金钱就是价值,价值呀价值。没有财富你还有什么价值?没有价值你还有什么尊严?没有尊严了你还怎么立足于社会?一个男人所肩负的任务就是绞尽脑汁呕心沥血地努力达到让社会承认的地步。相对地来说,女人用不着那么急功近利地去奋斗,只要你美貌,只要你能抓住一个成功的男人,那么春天般的温暖,夏日般的火热,秋天金灿灿的果实就会把你包围起来。让你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众星捧月一般,你不可能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酣睡的如醉如痴。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女人总有叫你怦然心动的吸引力!这是一个享受物质丰厚创造财富又挥霍无度的世界,这是一个享受精神文明感觉愉悦又寻求刺激的世界,这是一个生活极端传统而又极端堕落的世界!这是一个如梦如歌的岁月又是一个梦醒了让人兴奋的岁月,这是最动人的年代也是最让人忧患的年代。
上官文清思索着,我是上有老下有小呀,我是很害怕情人出现又渴望不期而至的艳遇。他很痛苦也很矛盾,很努力也很忧伤。想来想去,他粗鲁地骂了一句:操,不管那么多了,还得脚踏实地地去干!春天里百花香,火红的太阳当空照,照着我的破衣裳。郎格里郎,郎格里郎,为了吃为了穿朝夕都要忙……
上官文清哼着小曲走近餐桌,慕容桂玉已经坐在餐桌前看着儿子上官东志的来信。女儿上官东彦刚刚起床,她昨天刚从学校回来,睡得又晚,这会儿洗漱完了,精神还有点儿呆倦地走来。上官文清走到女儿跟前,用手拍拍她的肩:“看得出来,女儿今天心情挺好吗?”他一脸慈爱地说。
——老爸,我的心情一直很好。上官东彦说。
——是的,愿你永远快乐。我的女儿!
——你看你们爷俩,东彦别撒娇了。慕容桂玉说,她的眼睛依然看着信。上官文清低下头越过她的肩膀也在看着信,字迹是他非常很熟悉的,是儿子写的。
上官文清问道:“儿子问我什么了?”
慕容桂玉说:“你自己看吗?
他指的是上官东志刚参加工作,因为路途遥远,他每周给家里打一次电话。要不就写一封信。这也是上官文清对于儿子的一种规定和要求,更是一种锻炼他提高写作水平的设想。由于高科技的飞速发展,人们写信多用电脑,要不就发传真、电子邮件,所以他很反感,他觉得缺乏真情。好像应付什么差事,敷衍了事。也是体现写信者粗枝大叶对他人对朋友的一种不尊重。他感觉亲笔写信与用电脑传导的不是一种感情。人们依赖高科技,反过来,高科技同时也会压迫人们。
慕容桂玉笑了笑,然后抬起脸点了点头。
上官文清绕过餐桌,在他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哎,我们的儿子写信水平有进步了吧?”他边问边端起一杯牛奶。慕容桂玉从信纸上抬起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看了看上官文清:“他通过了面试,成绩不错。正在等待老板给他提薪呢。唉,只是他暂时不想回国。这孩子把我们忘了。文清,还是你自己看吧!”
上官文清朝她笑了笑:“不要担心,不要总唠叨了。要是我到了美国我也会选择留下的。毕竟是年轻人嘛,他有他们的理想。人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呀,到处看看,不经风雨见世面,怎么能有所创造。”上官文清刚喝完牛奶,保姆小黄就给他送来了炒鸡蛋和咸菜条。
上官文清特别喜欢早晨的炒鸡蛋,再有就是清晨的淋浴。他小时候并不知道淋浴的重要性。他的父亲在绿城干了一辈子建筑工,依靠一把磨秃了的瓦刀维持生计,艰辛创业一辈子,他从不埋怨什么,就凭自己的一身力气吃饭,他也骄傲地把几个儿女都拉扯大了,而且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如今他退休后还蹬三轮车,尽管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他们的生活一直都很平稳。既不多富裕也不贫寒,老人的愿望是让上官文清替他买辆夏利车开出租。他父亲是个挺有个性的人。他的主张是万事不求人。他母亲去世后,父亲也不愿搬来跟上官文清一块儿住。父亲说自己更清静,一旦动弹不了你再管我不迟。要是离开他原来的街道,父亲就会感到不舒服。他不是恋旧,而且觉得这样已经生活习惯了。改变习惯是很痛苦的事情。那就尽由着父亲了。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不想离开左邻右舍。虽然都住在小平房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是非常熟悉的邻居。彼此没有隔阂,互相有个照应,比住高楼大厦痛快。业余时间下棋、打牌、搓麻将,喝茶、聊天、算小账,红白喜事大家一涌而上。俨然像个永远快乐的大家庭。一旦搬进楼房里甚至你蜗居在别墅里,电气之声相扰,老死不相往来。上官文清说服不了他的父亲,再说父亲一直把母亲的那副照片挂在正面墙壁上,劳作一天回来,他自己烫一壶酒,买一包花生米或是一个咸鸭蛋,一边喝着烧酒一边哼唱着什么,寂寞时就凝视墙壁上母亲的照片。母亲是个苦命人,他们哥几个年少时家境贫寒,日子很苦,母亲日夜操劳,从来没有闹过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后来日子好了起来,不到一年,母亲刚刚松了一口气,但母亲因患胃癌死了。也许父亲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父母是他们十八岁时结的婚。母亲去世早,父亲是又当爹又当娘的,一辈子很不容易。也许父亲想起年轻时代的岁月,然而一切回忆都淹没在他的沉默无言抑或那几杯烧酒中。上官文清也理解做父亲的心情,所以他也就随父亲的心愿去了。俗话说以顺为孝,恭敬不如从命就是这个道理,只要你服从他,惟命是从就能体现出他的尊严,他也会为了自己赞美你几句,你的路也会好走。
——儿子还写了些什么?上官文清迟疑地问道。不知怎么,他总觉得儿子写信回家无非是问个平安,机械地完成他交待的任务。可他暗自感到奇怪的是小东志从来不提什么额外要求。他像老父亲的脾气一样,总是那么顽强执着、沉默寡言的内向性格。有苦处自己默默地忍受着,从不向别人轻而易举地倾诉什么,他的素质和修养是令他满意的,他也为有这样能干的儿子而深感骄傲,这是最值得他自豪的了。不过,他不肯找女朋友令他有点儿不快。尽管他表示尽快结婚,可他一直拖着。现在的年轻人对于婚姻看得很淡,相信缘份的同时,也没有天长地久的打算。他们懂得那么多男人女人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痛苦。所以对于结婚就相当慎重起来。
此刻,慕容桂玉神情有点儿忐忑不安。她用手指弹了一下信纸说:“他在这下面写道,自从在纽约回来后,他就患了感冒,正在吃药。”她的声音听上去焦虑不安。她望着上官文清,然后把信递了过去。
上官文清接过儿子的信:“哦,字写得有进步了。还得给他点儿压力,人无压力轻飘飘嘛。”
慕容桂玉说:“那当然,我的儿子吗?很优秀!”
上官文清笑了:“对对,你的儿子。是你把他培养出来的,我感谢你行了吧?”说着他瞅了她一眼。
慕容桂玉说:“不用你谢,希望你呀把我放在心上就行了。”
上官文清还想说什么,他看见女儿瞥了他一眼,他只好欲言又止。然后,挑了挑眼眉,叹了一口气。他双手把儿子的来信展现在眼前:
爸、妈你们好:
……有点小病也不是经常发生的,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虽然很留恋在国内、尤其和你们在一起的欢乐日子,可是我必须学会独立生活,闯出一个属于年轻人自己的天下来。这儿是勤奋者的天堂,同时也是懒惰者的地狱。我最大的快乐就是找到了适合发展我的专业特长的一个好环境。我们国家与美国相比各方面还很落后,但这更激发我艰苦奋斗的精神,我也真诚地盼望我们伟大的祖国快快强盛起来。我要学好本事,才能有一天把自己的聪明才智贡献给我们伟大的祖国啊!我不怕受任何人的岐视,我想,祖国强大了那一天为期不远,到那时谁也不敢岐视我们。我现在是想用我的能力证明给他们看。
每当月明星稀,夜色寂寂之时,我的心乘着月光飞回了祖国,飞到了故乡。思念亲人,渴望和你们共度美好时光。我知道,我必须忍受、必须放弃、必须奋斗。
目前,我首先要做的是赚点钱,按父亲的意愿安个家,再把爸爸妈妈接到这儿看一看或者安度晚年,还有小妹,一定好好学习,小妹好吗?她想到美国的那所大学进修我都支持。我希望她健康、自由、快乐地生活。经常给我写信好吗?我想你小妹!小妹你想我吗?
我虽然身在异国他乡,可我的心永远不会改变。我深深地爱着我的亲人们和我的祖国。我虽然不是中华民族最优秀的子孙,但我要努力工作,争取做的更好,以自己的真才实学,报效我的祖国。以前在你们身边感觉不到家庭与祖国在我心中的份量,今天我才懂得,一个没有祖国的人也不属于世界。我永远因为我是一个中国人而深感骄傲。
爸、妈,小妹,我真想你们呀。我在亚洲部工作的不错。我不是不想回去看你们,而是我想应该趁着年轻多创业,为将来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相信我。爸、妈,如果你想我,可以打电话,也可以上网,我的照片就在网上。不过,我也会打电话的。哦,一般要执行老爸的命令,不过老爸很“独裁”的,却对小妹格外慈善,我还是多写信为好。爸、妈注意身体。好好生活。
谨祝:
平安:
儿子东志跪拜
上官文清放下信,朝慕容桂玉笑了笑:“他好了,一点儿小毛病吗?头疼脑热的难免。”他安慰她说:“写信告诉儿子吧,或者打个电话,让他去找个医生看看?告诉他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也是一种成熟。”
——他不会去的,文清,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慕容桂玉说。
——当然知道,现在年轻人都是这样。感冒嘛没什么大不了事儿。不用担心的,他身体结实得很。像个小牛犊子似的。上官文清一边回答,一边吃着。
——东彦,早点都凉了?快来吃吧。慕容桂玉喊着女儿。
——知道了。哎呀,妈,烦不烦呀?上官东彦坐在饭桌前,显得那么懒洋洋的,要不就匆匆忙忙的。
——你就知道睡懒觉。
——哦,你们看信了?哥哥是优秀的。我真想他,将来我一定去美国看他。她一脸鬼气地说道,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了天真与幻想。
——你要学你哥哥呀。上官文清微笑着看看她。上官东彦是他的女儿。是家里最小的一个。跟她的母亲一模一样,只是很任性。但是,她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快乐。只要上官文清对妈妈发脾气,女儿就不乐意。上官文清的很多火气也让女儿给压下去不少。没办法,他不敢冲着女儿发火。
——快吃吧,要不你上学又要迟到了。
——急什么?我还没喝牛奶哩。女儿东彦嘟嚷着。
——路上有公交车。说着,上官文清用充满抚爱的目光瞅着她。她任性得可以。当然,这全怪上官文清对她的娇惯。没办法,谁让他偏爱他的宝贝女儿呢。
——我不想浪费那个钱。上官东彦说。
——你没有必要等我。上官文清对她说。
上官东彦把手放在上官文清的胳臂上,然后拍了拍他的手。女孩子对父亲总有这种亲呢的动作,其中一定是有目的的。没什么比撒娇更奏效了的:“哎,老爸,你可不知道,我多么喜欢你偶而开车送我到学校呀。”
——我能理解!上官文清笑了。
——你答应了?女儿天真地说。
——你呀,你永远长不大。
——长不大就长不大吧。谁让我是你的女儿呢。这时她想起了哥哥的来信。
——哦,你看吧,你哥哥写来的。
——太好了。说着她一把抓了过来。
B
上官文清很清楚女儿的心思是想搭他的车去学校,好在同学们面前显示一下,这种心理,他这个作父亲的还是能够理解的,上官文清实在没办法。他喜欢她这样:“你这么说,还不是因为我会让你开车。”他同她打趣道。上官东彦说:“别忘了我是你的宝贝女儿呀,我也很喜欢你的新轿车,啊,老爸。”她娇声娇气地说。她那黑色的眸子里带着女孩子俏皮的笑意与满脑子的天真。
上官文清朝慕容桂玉看去。她正看着他们父女俩,嘴角露出一丝甜美的微笑.她知道接下去会怎么样;“我真拿这孩子没办法。”上官文清哼了一声,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慕容桂玉开口说话了,依然带着那丝甜美的微笑:“你早该拒绝她,可现在已经让你把她娇惯坏了,现在你只好满足她的愿望了。不过路上小心。”
上官文清喝完牛奶,站起来说道:“好吧。谁让我们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呢。”
上官东彦朝上官文清咧嘴笑了笑:“我给老爸去取帽子和大衣。”她说完就跑进了过道。
——文清,今晚早点儿回家行吗?慕容桂玉问道。
——哦,我知道。不过我要同罗中长商量一下工作问题。放心,我尽量争取早点儿回家。你相信我好吗?上官文清向慕容桂玉解释说。
慕容桂玉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上官文清一愣,然后他笑了笑,看见她的面颊还是那么柔和,光滑。她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你还有事儿吗?上官文清问道。
——哦,不,我是说你,不要过分劳累,我的先生。慕容桂玉温存地笑了。
——不必担心,我的太太。上官文清说。轿车喇叭声在门前响起。上官东彦已经把车子开了过来。上官文清转身朝门外走去。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她。她正对着上官文清微笑。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着说,“有机会,我带你去旅游。你一个人在家是够闷的。”
慕容桂玉一直望着他们把车开走了。她惆怅,她不知道这一天该怎么度过,心里空落落的。她总是怀念过去的日子,虽然那时不怎么富裕,但是他总是按时下班回来,喝上二两白酒,听着他有节奏的鼾声,觉得很安全。那时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儿子女儿都是天真活泼的。可如今,家里只有保姆偶而与她说会儿话,有时上官文清半年半年的不能回来,他跟员工们吃住在工地上,他每做一项工程都是拼命保质量,从而也使他的声誉有口皆碑。钱是赚了不少,但是,他根本顾上家,她们的温存也越来越少了,让她屈指可数。她这样想又觉得羞愧,不该要求他的。可是不要求他也应该懂得夫妻之爱呀,怎么办,还是忍耐着顺其自然吧。
慕容桂玉回到餐桌旁,静静地坐着,保姆小黄说:“大姨,要不我给热一热?”慕容桂玉无情无绪地说:“不用了,我不想吃,你收了吧。”说话间,她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一天,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是上官文清早早在回到了家里,因此,慕容桂玉吃惊不小,中午他一般不回家吃饭。这已经司空见惯。他吃完午饭小睡了一会儿,他醒来已经两点多,慕容桂玉走了进来,深情地望着他,两只黑葡萄的眼睛会说话一般,笑眯眯立在他的床前,上官文清也应附地笑了,她就凑了过来,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浑身颤抖地在他耳边悄悄地诉说着她的渴望,“你应该做的可别忘了?”他听了这句话有点儿心烦,可又不能让她感觉到,他把她的手轻轻拿开,轻轻地拉开一点儿距离,他说:“对不起,我太累了,改日好吗?我会让你心满意足的。”她的脸腾地红了,好像为刚才的那种要求感到羞愧。但她很苦涩地一笑。
——对不起。不过,你要有耐心,我会让你感到我还行的。上官文清有气无力地说道。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你总是那么温存和强悍,那么让我意犹未尽。现在是怎么了?你有心事告诉我好吗?也许我能为你分担点什么,要是觉得有病。你去看看医生?
——我没病,我怎么会有病呢?
——没病你怎么老推辞呢?
——我是没情绪。你知道我,对你绝对忠诚。
——不,世上没有绝对的,只有相对的。在你没有遇见漂亮女人紧追不舍时,你不会轻易地背叛我?一旦你遇到了你会怎么样?我想象不出来。
——你怎么学的这么唠叨了,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噢,来不及了,到点了,桂玉,你放心,我尽力让你满意的。上官文清拍拍她的肩并安慰她说。
上官文清从慕容桂玉的怀里挣脱后,也不顾及她的感觉就匆忙走了。慕容桂玉一个人愣在房间里很失望,想想又觉得可笑,大白天要求他做那种事儿,也是让他不好意思呢。一时无法诉说自己的某种委屈似的,心里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她不明白,她觉得他是累,承受各方面压力,但不至于忘了夫妻之间的情爱吧?他那种冷淡的态度比话语更深深地刺激着她,她总是试着理解他,可他越来越不想理解她。她甚至凄凉地一笑,我这不是守活寡吗?是啊,有许多往事不能忘怀的呀!
慕容桂玉甚至很怀念过去那段清苦的日子,尤其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身体很健壮,显得威猛无比。他主动找到她要她答应她谈恋爱。她是一名大学生,在工地上做质量检验员,根本没想过和一个工头恋爱结婚的事儿。甚至连那种意识都没有。她正在跟一个叫司马元吉的人接触,他们谈了很长时间了。然而,她却让他俘虏了。除了他的工作性质她不太满意以外,她对他这个人还是满意的。他勇敢、强悍、深沉、幽默。其实,他特恨司马元吉。如果她找的朋友不是司马元吉,上官文清也不会顿起歹心,也可以说他蓄谋已久。当上官文清听说她跟司马元吉谈恋爱时,他就愤怒了。
上官文清也是一个不得志的建筑工人,但在工作上他还是积极肯干的。一次她去收工检查,工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就追着她向她表白他的爱情。她也想郑重地拒绝他,让他死了那份心思。你不要赖蛤蟆想吃天鹅肉。谁知这句话刺激了上官文清,他一把抱住了他。然后用一只胳膊挟住她就上工棚里走,并说你看我吃上吃不上。她在喊叫时才发现没有什么人来帮她,雨不什么时候下了起来。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淹没了一切。他把她扔在工棚的一张床上,双手掐住她:“桂玉,我今生今世非你不娶,你嫁给我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没容她说什么,更容不得她反驳,他早已坚持不住压住了她,她有一种喘不开气的感觉,渐渐地她感觉他的大手,一双长满老茧的手很温柔,很会体贴她。但是,她哭了,他轻而易举地夺去了她的贞操。“我还怎么见人,你个流氓。我要告发你!”她又哭又闹,结果,痛苦地昏了过去。上官文清只好把她送进了医院。在医院里他日夜守护着,每天都向她表白,慕容桂玉思前想后,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桂玉,相信我,我会好好爱你,不会欺骗你。
——不,我要去告发你。让你去死!
——你去吧?你随便。可是你的名声也完了。我觉得我爱不上你我也会死的,就是你告发了我,我也觉得值了。因为我为你睡不着觉。我发誓永远爱你!好了,你去吧,我准备去坐牢!
——司马元吉那儿我怎么说?你个恶魔!
——随便你怎么说了?要不你跟他说,曾经被人强奸了,现在告诉他。他肯定不要你了。
——我怎么说的出口!慕容桂玉呆若木鸡一样,一动不动了。只是泪水无声地流淌。
上官文清见她犹豫就跪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软硬兼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让她看看。她的心终被他火热的话语说软了。她原谅了他。从此,他总是有意躲着她,不打电话,不写信,更没有去办公室找她。一旦相遇,他也借故忙离开了。
那段日子她特别想念他又特别恨他,她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的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一时让她不知所措。她的肚子就在这个时候渐渐地鼓了起来。她决定亲自找他,如果他占有了,后悔了,她就打掉孩子,不会纠缠他。那天她去工地找他。她说很想结婚了,她跟他说了心里话。他说我正在做结婚的一切准备,顾不得看你,我也是想给你来个惊喜。要不你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这样我可以天天照顾你们娘俩了,天天和你做爱。本想骂他几句,可是一见面她就温柔如水了,心里呼唤他,希望他立刻抱住她。尤其他那双粗糙的大手,让她想象不尽的甜蜜,他们结婚不到半年儿子就来到了人世。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她心里越来越没底,坎坷的开始必定有个不理想的结局。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她认命了。他得到了她,他也倾其所有一心一意地爱着她。她也感觉到了自己是幸福的。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年连着年,月连着月,日子挤着日子,时光把他们磨的疲软了,无情无绪了。上官文清经常夜不归宿,她感到孤独、忧郁、寂寞、无奈,她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想到这,她的眼泪又汹涌地滚落下来。
上官文清回到办公室,时间差不多三点。他一推开门,就发现秘书小李子抬起头来向着他微笑着,一脸的红润,犹如盛开的桃花。人,还是年轻好,让人看了就舒服。他心里暗暗地想。
——上官经理,我把合同放在你的办公桌上了。这回你又该请客了吧?秘书小李子说。
——是吗?上官文清点点头,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椅子上坐下,拿起合同翻了翻。这些用电脑打得密密麻麻的文件才是货真价实的。好极了。看来,我们的建筑业方兴未艾呀。他在自言自语,同时他也感到极大的满足。看着这些文件简直比喝一杯五粮液要痛快得多。
——上官经理,你看到了吗?
——哦,是得请客,他真行,又订了这么多合同。哎,小李子你回来?
——上官经理还有事吗?
上官文清举起一本舒婷的诗集:“这是你的吧,你怎么跟文件一起送给我了?”
小李子一下脸红了,“对不起,我给忘了。”说着走过欲要拿走。
——你爱好学习我赞成,可不要因为迷恋诗歌而耽误了工作?
——不会的,请经理放心。
上官文清点点头,见她走了,他笑了笑。心想,是个挺不错的姑娘。每天不卑不亢地尽职尽责,说话不紧不慢,一脸得体的微笑,送来迎往,体现得很有修养。这样的女子可谓凤毛鳞角呀!
这时电话铃响了,上官文清一边翻阅合同,一边伸手拿起电话筒。是米海生从土城市打来的电话,在二号机。秘书提醒上官文清说。
好吧,上官文清按下按钮。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老兄,合同我看到了。我得向你表示真诚的祝贺,真的。你给我带来了好运气。”上官文清兴奋异常地说。
文清,你太大意了。米海生打断他的话,声音听起来很是沙哑,像是话中有话似的,突然,上官文清一阵恐惧,心儿怦怦直跳起来。
——出什么事了?老兄?他的担心得到了证实。
——司马亚楠接管的鸿业建筑公司开业了。我们被一个女人给涮了。米海生不情愿地说。
——不,海生。他的回答给上官文清当头一棒。合同从上官文清手指间滑落了,一张张白纸从桌子上飞落在地板上。像有一把冷冰冰的铁手突然攥住了上官文清的心,有两回他想说话,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倒在椅子上,顿时感觉整个房间旋转起来,而且一脸汗水,他闭上眼睛,“司马亚楠,司马亚楠。”他极力地呼唤着。不知是爱还是恨。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她怎么会这么干?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我还信誓旦旦地向她说我要娶她。女人,这就是女人,天下最恶毒的女人啊!她怎么一点儿迹象也没有,她怎干的如此狠毒如此迅速呀。我应该记住自己的身份,暗地里自己提醒自己提防着。我这样想了却没有这样做,就是因为与她上了床,就把一切置之度外了,全身心地投入了。然而,他感觉浑身很疼痛,悔之晚矣。经验和警剔性呢,你也曾用来对付别人的女人和商人,抵御了金钱与女色的引诱,可是,一旦在司马亚楠面前,怎么就失灵了。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里相送中的梁山伯被太白金星抄走了灵魂一样,祝英台怎么提醒他,他都不肯相信她是个姑娘呀!上官文清一直沉默着,感觉困惑和怀疑。上官文清,上官文清呀,你,你是一个大傻X!他痛苦地开始咒骂自己,他不能理解女人了,那么多爱都到那儿去了?人怎么这么容易变化?
上官文清使足劲儿强迫自己开口说话,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沙哑而又陌生、僵硬:“怎么回事?海生老兄,什么时候?我的天哪。为什么?”
上官文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很久才强迫自己恢复了理智:“昨天。她给自己的公司注册了。我们必须更改名字。不然她要起诉我们。”
——究竟什么原因?海生老兄?上官文清又强迫自己急切地问道,尽管他知道这种答案:“司马亚楠为什么要这么干?她真的是司马元吉埋在我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吗?”
——不知道。没人知道她为何这么做?不过,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你总是听不进去。没办法,色不迷人人自迷啊。你想想,她的背景是什么?我们都忽视了,太自以为是了。米海生说。
上官文清长舒一口大气,她怎么可以这么干呢?她简直是晕了头。他的声音这回又镇定起来,“这是一个可怕的打击。海生老兄。你说我该怎么办?你我告诉我?”他几乎是哀求他了。
——是的,我们大家都很震惊,文清。他说,“事情偏又出在一切在她看来似乎开始有了眉目的时候。就在几个星期前,洪丽云说司马亚楠似乎很兴奋,因为你帮了他们残疾人自救会的大忙。她说司马亚楠自从能为别人有所作为以来,心情变得好起来了。她总是对未来充满了许多幻想。”
——我知道,我知道。上官文清说,声音显得不耐烦了。
——可我还要打电话告诉你,文清。她非常的不简单,她几乎醉心于你的一切。她常对洪丽云说你对她如何如何好。可是,她对不起你,我是有责任的,你也是有责任的。米海生责备地说。
——是,是的,我有责任,我太痴情了。她毕竟是司马元吉的侄女。关键时刻她会站在她叔叔一边的,尽管我们拥有了骨肉亲情。我真蠢!
——可惜你清醒的太晚了。
——那是,对不起。我想教训是深刻的。
——好好总结总结吧,不怕失败,就怕重复犯同样的错误啊。谁也不是绝对的正确,但是,有些事情是人为的,那么既然是人为的,我们为什么不去制止它、避免它,不去充当一个失败者。以一个成功者的的形象立足社会,那么你的感觉绝对不一样。米海生说。
——请你别说了,我快承受不了了。
上官文清乞求着米海生不要说了,但是他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眼里一片茫茫然,悻悻然。往事不堪回首呀!
C
米海生的话刺激了上官文清,他感觉痛苦不堪。不能再让他说下去,要不他会杀了她:“我也觉得她挺迷人但也害人哪。女人,漂亮女人,有多少自以为是的男人惨败在女人的石榴裙下。自己就承担了一个失败的角色,尤其是败在了一个心爱的女人的手下。”上官文清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们也这么认为,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和力量,必须正视的一切。我想恐怕我们再也无法知道了。文清,你要冷静。问题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相信自己,没有过不去的事儿。米海生说。
上官文清紧闭双眼。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奥秘了,可上官文清知道。他想得太多太多了,就是没想到司马亚楠会抄他的后路:“什么时候能够夺回来?”上官文清听见自己机械地问了一声。他想尽快了结此事。他不会就此罢手。他一定要向她展开进攻的,他嘴里一直反复叨唠着:“这个女人。啊女人。这就是你所钟爱的女人吗?和你在床上无所顾及地做过爱的黑衣女人!”是的,她曾经暗示过,但是自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就是因为大意才失了“荆州”!
——文清,我提醒过你,她是司马元吉的一个色情密探,你不相信?算了,事已如此,我无话可说,不过你要挺住。这事儿你得同她谈谈,看看她要什么条件?具体时间我知道后再告诉你。他回答道,并告诉他那个地方适合谈判。不能就此认输了,但是怎么办?你自己得想办法。我已经是尽力了。
——我要去的,我一定会找她算账的。我不服!好了,你等着我。我在那边同你们见面,假如在这期间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话你就直说。也许这就是命运。上官文清有气无力地说。
——没什么事儿文清,一切我都会争取的。我们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这请你放心。不过,关键还是你自己。我老了。事情还得靠你自己。真的,有时我想,我希望我们自己年轻,而年轻时却又浪费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人生没法不遗憾!
上官文清放下话筒,耳旁依旧回响着米海生刚才的话。他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散落在地上和写字台上的纸片。他机械地弯下腰去,想把它们捡起来,突然,泪水布满了他的脸。他的心一阵阵针扎一般作疼。
上官文清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可他还是弯腰坐着。秘书小李子站在他面前,上官文清感觉到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我很难过,上官经理你想开些!”她温柔地说。上官文清挺起身,朝她看看:“你知道了?”她点点头:“在我给你接通电话之前,他先跟我说了,”她柔声细语地说道,“真可怕。”她伸手递给上官文清一杯饮料。上官文清接过杯子,放到嘴边;这时他看见她蹲下身帮他捡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片,直到她整理完所有的资料,上官文清才喝完那杯饮料。她疑惑地看着他。他做了个苦相,接着又笑了笑,说:“我没事的。你把文件放在这里,我等会儿看。”秘书小李子把文件叠成整齐的一堆,放在桌上,然后便往门外走去,突然上官文清对着她的背影喊道:“我不接电话,也不会见任何客户。我这会儿没心思。”她点点头,随手轻轻地带上了门。
上官文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天空是一片寒冬时节才有的寒冷的昏暗色。行人紧缩着脖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匆忙向家里赶,寻找温暖好缓解快要冻麻木的手脚。绿城一座座灰白色高楼大厦无情地刺向蓝天。大街上到处树起的高大的建筑物如同巨大的蚂蚁群。这是成功的一个部分。而这一成功又是上官文清的一个创举。自他到了谙于世故的年龄,他要的就是这个。现在上官文清知道了它的价值一文不值,毫无价值。把整座城市加在一起,它的价值都抵不上大街上随便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司马亚楠的做法让上官文清无法相信。好像昨天他还吻过她那温热的嘴唇,耳边还响起过她娇滴滴的声音。司马亚楠。司马亚楠,他在心里呼唤着她的名字。从前那可是醉人的温存的声音;然而此时此刻,它却像一把利刃刺进上官文清的心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司马亚楠?你为什么要自杀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哪儿对不起呢?啊,你说呀?我的天哪!往事萦绕于怀,令他痛苦不堪。
电话急促地响起。上官文清回到办公桌前,气恼地拿起听筒,“我记得我说过不接电话。”上官文清怒吼了一声:“上官经理,你父亲找你,”秘书轻声说道。
——是吗?哦,父亲。请他进来。上官文清说完,转身对着房门,父亲走了进来,样子显得很是笨拙。父亲走起路来,总是一副笨拙的样子。只有当他蹬起三轮车的时候,他才潇洒自如。眯着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上官文清,问道:“你听说了吧?你干的好事儿。”
上官文清点点头:“米海生刚给我打来电话。爸,你这是……
——我是听你兄弟说的。我立即赶到这儿来了。父亲说。
——爸,我不会有事的。说着,上官文清走到酒柜前取出一听饮料。上官文清斟满两杯,递给父亲一杯。他一饮而尽,然后把空饮料杯端在手上,恐慌而又忑忐地望着他的父亲。心中很感慨。他不敢看父亲,他感到了内疚。
父亲沉默良久之后,两眼望着他问道:“儿子,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文清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同米海生通电话时,我想得去那儿看看。但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我不知道,我是否有勇气见她。我心里很矛盾。我真是个大傻瓜呀。不过,爸,您放心。我自己做的事儿我会处理好的。”
父亲的目光咄咄逼人:“为什么?好汉做事好汉当。要知有今天,何必当初钻进脑袋不顾腚。”
上官文清盯着父亲,然后脱口说道:“为什么?这你都知道。是我害了她,她又反过来害我。报复我。即使我握住刀对准她,我也不可能捅死她。”上官文清跌坐在椅子里,两手捂住脸,痛苦得不能自制了。
父亲在上官文清对面坐下:“我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你不能这样。你是善良的,可是她可以握着刀捅死你呀。你创下这份基业容易吗?你不能通过你的手毁了你的心血!”
上官文清看着父亲,两眼直冒金星:“因为我和她有过那种关系,我,我欺骗过她,对她曾许过我永远也不能实现的诺言;因为她相信我、爱我、依赖我,从未想过我离开她。一旦我真的离开了她,她便觉得这个世上什么也不复存在了,因为她已经成了我的世界。是我害了她。爸爸,我该怎么办呀?我没想到她会这样?”
父亲一边慢吞吞地喝着饮料,一边看着上官文清。最后他开口道:“你真这么想吗?”
上官文清点点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父亲。
父亲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那你必须去,和她面对面地谈谈,否则你的心里永远不得安宁。真是作孽。我怕你做出傻事呀,她不能那么狠心把你全部吞掉。你也太轻信于人了。记住,凡事别想沾便宜,到后来吃亏的是你自己。人家给你网了一个套你就钻,你不小了,不该孩子气了。你没有理由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了。”
上官文清叫道:“但我能那样做吗,爸爸?”
父亲站起身来:“你能那样做。”他自信地说:“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继承了我的优点和所有缺点,但你决不是一个胆小怕事儿的人。这样做也许会付出代价,但是你能与她取得和解。让别人看看,你不是一个随便被人欺骗的人。你做的事,你必须自己了结。我劝过你,可是这没有用,人哪,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爸——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办公室,将门带上。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上官文清望着窗外,冬日里气候干燥,这早来的昏黄的薄暮已抹去了白日。就是在这样的时光里,上官文清第一次遇着了她。或许从那时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上官文清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处于什么心态。不能说没有功利性,但是也有那种倾心的爱欲,他是爱她的,没想到爱,却成了一种更严重的伤害。一个永远也无法挽回的遗憾,一个不流血但永远不会愈合永远疼痛的伤口!
那天上官文清沿着五一大道向停车场匆忙走去,在上官文清的周围,夏天的暑气正渐渐逝去,见此情景,他不免伤感。因为这个季节的来临就意味着收获,一切都在成熟。你种下了什么即将收获什么,不管是爱还是恨。也许你的一切努力将化作了泡影,也许你苦苦奋斗的有所回报,多少人格外喜欢富有生机的绿色;可他任何时候都喜欢初秋时分的那种颜色,它孕育着金黄色。这些颜色对上官文清来说是颇有意味的,让他感到充实、兴奋、充满活力。他正处在事业的顶盛时期,对于未来总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和年轻的感觉。因为小有成功,他的脸上也写上了一些傲慢的光芒。正因为有些人特别骄傲,也是因为他们有了骄傲的资本。也正是有的人没什么本事,就格外嫉妒别人。罗中长就是这样的人,就是因为他甘为平庸,自己无所事事,什么也做不来,做又做不好,没有天才的能力,却有蠢才的嫉妒之心。他是上官文清的一个同学,原先在文化宫创作了十几年,画了多少年画一张画也没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行业换了几个都没有什么成绩。朝三暮四,心性封闭,你说他的人生岂不悲哀。于是这些人无中生有,利用各种关系拉帮结派,请客送礼,以其可怜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然而这种人的内心是空虚的、无聊的。无奈他投靠在他的门下,不过,他感觉他有跳槽的意识,总是眯着一双阴柔的眼睛。像他这样的人,多年之后再回首,他能给别人甚至给自己留下什么呢?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不尽的怨声载道,悲哀将伴随他度过毫无光彩的一生。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最终也背叛了他,而上官文清怎么就不忍心向他下手。他是个世俗小人,不值得费心思。
D
上官文清站在轿车旁,盯着女儿。他的女儿正朝他微笑:“你干吗要把车顶掀起来?”上官文清一边问,一边拿起她旁边座位上的轻便风衣,穿在身上。
——哎呀,老爸,你不懂的,这叫情调。如果不把车顶掀起来,那叫什么敞篷汽车呀?我喜欢这样,这样视野开阔。我们就像检阅部队的将军。刺激极了!上官东彦说。
——你说什么?可是,我亲爱的小鸟,现在是秋天了,夏天早已过去了。你想让我患感冒吗?上官文清本想教训她几句,但钻进车子坐到了女儿身边,瞅着女儿,他由衷地笑了。
上官东彦发动了车子。上官文清还没说话,女儿就沿车道向前驶去。这下她的语调干巴巴的,蕴含了年轻人对老年人极为耐心的宽容。当然也有对父辈的许多事情的好奇心。她总是想法儿接近上官文清,好让她的老爸多让她开几次车。
——我的小鸟,你最近学习怎么样?今年高考没问题吧?
——哎呀,老爸——你就别这样唠叨个没完没了行吗?上官东彦显得很不耐烦。
上官文清笑了笑:“好了不说了,你也长大了,嫌我唠叨了。也许你老爸真的老了。但是,我知道,你应该像你爷爷好好学习,他总是慈祥地向我们微笑,尽管他不是多么富有的爷爷,可他善解人意,自强不屈,总有一种精神力量鼓励着我,让我敬佩他那种气质!”
上官东彦惊喜地瞅了他一眼:“噢,是的,你评价的很准确。我同样很敬佩我的父亲!”
上官文清朝女儿望着,女儿正一本正经地开着车,情绪很好,精神焕发。轿车离开车道,开上宽敞的大街时,上官文清看见她伸了伸那粉红色的小舌头。每到车道拐弯口,她总这样,她踩下油门踏板,加快了车速,上官文清看了一下显速器;上官文清才发现,她把车速调到了每小时80多公里,而且显速器指针还在继续上升:“我的小鸟,别开这么快好吗,要注意安全。”上官文清提醒上官东彦。眼睛也因为担心瞪大了。
——老爸,你就看我的吧。
上官东彦将目光从前面的路上移到上官文清身上。这目光真够精神的,上官文清甚至开始感到自己真的老了。他知趣地沉默不语了,呆呆地望着前面平展的公路。又过了几分钟,上官文清感觉好了。她是对的。不把车顶掀起来,敞篷车子还有什么意义。秋天嘛,在郊区公路上飞驰,就应该敞开车篷,头顶青天,周围是闪闪烁烁的色彩。天边白云片片,几只鸟儿飞翔盘旋,这情景要比城市里安祥、宁静许多。容易让人心平气和,想起许多往事,彻底反思一下自己,人生到底为了什么?为了爱,为了声誉,为了认识这个世界?
上官文清正把目光伸向远方,女儿东彦却提出了一个使他惊讶的问题:“哎,老爸,快到你们结婚25周年纪念日了,你给我老妈送什么礼物呀?”
——随便吃顿饭不就行了。买什么礼物?上官文清心不在焉地说。
——老爸,你真成了老土。二十五周年,四分之一个世纪呀。哥哥去了美国,我又马上考大学。难道老爸没有很好地想一想吗?你的礼物妈妈最喜欢了,可你总是推托说忙,也不知道老爸是真忙呢还逃避着什么?
——哦。我逃避什么,你不要瞎说呀。你说吧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上官文清看着女儿。她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上官文清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他还从未考虑过。他真的不知道。上官文清坦率地承认他已经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后悔地对自己的心说。但表面上他还对女儿装出一副极其认真的样子。
上官东彦匆匆地瞥了父亲一眼,“好吧,老爸,到时候我替你挑选怎么样?选好选坏你可别怪我?不过老爸,你也应该好好考虑考虑呀。你不能总说忙就忽视了妈妈的存在?我觉得你是推辞。”她很顽皮地说。上官文清知道,女人们一谈到礼物总是喜形于色的。
——对,对,我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你妈妈喜欢什么?”上官文清对着女儿问道。
上官东彦摇了摇头:“这个嘛,我不说了。您自己动脑筋想一想吧,我只是觉得特奇怪。你们都二十多年的夫妻了,难道你一点儿也不清楚?还是老爸不想搞得那么隆重呀?”
——你奇怪什么?上官文清心里一沉,他很想知道他的漂亮女儿的小脑袋里到底都装着什么。她似乎话中有话,又不好意思明说而已。现在的年轻人呀,鬼气的很!
在路口遇到了几辆马车,便把车子停了下。女儿朝上官文清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就想看看这一次你会不会又想捧上一束普通的鲜花。有点儿俗气,虽说俗但鲜花还是要送的。”上官东彦微微笑了。
上官文清觉着自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完全没有料到,这双年轻幼稚的眼睛会看到这么多。上官文清从来就不怎么知道应该送什么礼物给妻子。那时生活艰辛顾不上什么情调,现在他也步入了大款行列了,儿女也大了,各种讲究也就相应的多了起来。有时他觉得一个人干点事业并不是多么累,而是那些人为的频繁的礼尚往来。这就对人生行成一个极大的伤害。红白喜事吃喝,同事结婚吃喝,过生日吃喝,孩子上了大学吃喝,儿子有了儿子你得请客,承包工程得吃喝,验收质量也得吃喝,不这样,处处出现障碍问题,当然,关键的大工程还要讲多少多少回扣。总之,阴天下雨人们无所事事,大家抽头兑钱也要吃喝。其实,吃喝就是腐败的开始呀。如果一个酒鬼掌握了一定的权力,难道他不想法设法的大吃二喝吗?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物欲的澎胀导致人生的毁灭呀!
上官东彦说:“老爸,你绝对缺乏想像力,是不是?”她问。上官文清渐渐有点儿心慌了。
——等一下,东彦。我是相当的忙,不可能什么都考虑到。再说,你母亲想要的东西都有了,我还能送她什么?我想象不出来。上官文清挠着脑袋。
车子又开动了:“没错,老爸,”她说,语气显得冷冰冰的,她是有了她所需要的一切。一台新的冰箱,高级洗衣机,微波炉,保姆,上网,她又将目光转到上官文清身上,“你是否考虑过给她本人送些什么?也许不那么实用,但妈妈得到后会兴奋不已,一定觉得你把她放在心上。精神的,心与心的交流?”
——这还不简单。上官文清说。
——其实很简单,但是对于你们之间的感情却十分重要。
——还是你举例说明吧。上官文清深感不安。他觉得女儿是颇有心计的。以前总以为她还小,可是她都成了大姑娘了,她无处不在观察着这个家庭。倘若一旦出现感情危机,相信女儿是永远站在她妈妈一边的。
——例如一件精美的首饰。说着上官东彦用目光扫了他一眼。
——你是说戒指?她喜欢吗?再说我跟她结婚时送给了她一个钻石的戒指。我想给她买,可她一直对我说,她不想要什么金银首饰了。上官文清两眼盯着女儿。他几乎不相信地问着,他觉得这算不了什么大事。他不是买不起,他觉得一个女人身上手上戴上太多的首饰总给人轻浮的印象。不宜多戴,而且有情调有文化气质最好。
——老爸,你太不在乎我妈妈了,有哪个女人不喜欢金银首饰呢?如果你买来送给她,她一定感激的热泪盈眶。女儿在笑话上官文清了。
——不,我很在乎她。这一点你没说对。我们是患难之交的夫妻呀?像我们这个家庭出身的人,我能够拥有你妈妈的爱,我一直很感激她,我父亲是个建筑工人,我也是一个建筑工人,哥们又多,可是你妈妈在当技术员时,她并没有嫌弃我。她跟谈恋爱时几乎与家里闹翻了。当然,那时她也有点儿逆反心理。真的,我很感谢她。
——老爸,你更应该珍惜你们的爱情呀。
——是的,我一直很珍惜。
——老爸?我妈为什么能够看上你呀?
——说不清楚,哦,那就不说了。我想我真不知道,你妈妈喜欢什么呢?你又没有给我提供很好的参考价值。上官文清望着女儿说。
——老爸,你就买一枚很讲究的首饰。
——你这么认为,好,我确实应该送她一件很讲究的首饰。听到这里,上官文清不禁笑了起来。他十分严肃地对女儿说:“我会让她高兴的。”
轿车在学校对面的公路上停了下来:“一言为定。再见老爸。”上官东彦兴奋地下了车。
——放心,这事我会办好的。上官文清说。
——事实上,你根本就不那么坏,老爸。她靠在车门上说。
——说什么呢?上官文清认真地说。他趴到方向盘前,侧着脸望着女儿。
——再见,老爸。上官东彦说完像小鸟似的飞进了学校。
上官文清在那儿停了很久,他思考着他的鸿业有限公司,他意识到,前进的步子越迈越大,但也越走越难。不管多难,你得支撑下去。一旦有个机遇,事业就能出现预期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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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文清开车赶到了办公室快11点了。他的情绪非常好。他已经答应了女儿,为慕容桂玉送一件像样的首饰。如果买件衣服就方便多了,他有她的尺寸,那是去年夏天流行真丝绸连衣裙他跟她一起请裁缝给她做时记下的。上官文清听了女儿的话,他在商场转了又转。想买又犹豫了,有机会叫着女儿一起来挑选吧。上官文清相信他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好。他最好这样。一件项链抑或一件衣服,虽说几千元,这钱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赚到手的。有道是花钱容易挣钱就难了。上官文清跟着父亲过过艰苦的日子,他懂得金钱的珍贵。但为了他心爱的妻子,他不会在乎的。她能够嫁给他,他已很满足了,尤其她给他生了一双儿女,他从心眼感激她。也正是因为拥有了她,才促使他艰苦奋斗的。
上官文清走进办公室,秘书小李子抬头看着他:“我的上官老板,你躲到哪儿去了?”她一边问,一边帮上官文清摘下帽子,脱去大衣,“米海生一上午不断地从土城市打电话来找你。你赶紧给他回电话吧?”
——我买东西去了,怎么了?他一边向她解释,一边走进他的办公室。小李子跟在上官文清身后,他转过身来问:“他找我干什么?”
——他没说。他只说他必须立刻同你谈一下。”
——好吧,你立即给他回个电话。上官文清告诉她说,然后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门在她背后关上了。上官文清想,土城市会有什么事呢。他只希望他的一切都很顺当;吃政治饭的,向来就没准儿,不管你有多大才能,哪怕是像米海生这样的特别助理,也不例外。
上官文清确实喜欢他。没有他,就绝对不会有他上官文清的今天。就某个方面而言,这是他的功劳。这要从建筑业那几年不景气说起。
当时,上官文清面临着失业,他很忧郁,最后因为建筑公司换了头头。在那里上官文清遇见了米海生。他当时是副局长,主管负责承揽工程,因为他有许多战友,他说他有路子,他让上官文清担任办公室主任。
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巧:俩个人一见面彼此就产生了好感。他曾是西部边陲某部队的一个师政委,后来转业到了一建公司,由于没有什么靠山,他被分配到土城市效益最差的建筑公司工作。上官文清一家两代曾是建筑工人出身,本来就在绿城,他们有一种共同语言,米海生视上官文清为知心朋友。他这个人不错,而他对上官文清的印象也是如此。他把上官文清经常叫到他的办公室,问他打算干什么?要不就叫上官文清一起到小酒馆喝点酒。喝到淋漓尽致之时,两个人略带醉意。无话不谈,是真正的忘年之交。
——文清,你说你想干什么?
——我想承包建筑公司。自己做回老板。
——你早就想要经商发大财了?他认真地问道。
——谁不想发财呢?我又没有好亲戚做官的。你还不是一样,你的部队级别跟这儿的区长一样大,可是人家就降低级别用你。你怎么理解?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想好了做老板。我认识几个成功的商人,我可以用这种关系给你一些帮助,或许他们会对你感兴趣。一开始,你只需要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就可以了。
上官文清隔着办公桌注视着他。心里一时挺激动,这可是每一个想发财的人梦寐以求的机遇,上官文清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里坐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无私地帮我?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哦,我们是朋友,我帮你发了财不等于我发财一样吗?米海生认真地说。
——看来你已经有了一个妥善的计划,你能不能给我说得具体点?上官文清盯着他问道。
——说干也简单。先弄一小间办公室以及配备一个秘书,然后你就去承揽业务。
——你是说我一个建筑工人,抄起建筑队的重担?
——别急吗?我战友多,而这些朋友又有许多朋友。一旦承包一项工程不就有钱可赚了吗?
——你让我想想。上官文清说。
这时,电话铃响了,上官文清伸手拿过话筒。是秘书小李子的声音。
——米海生的电话,上官先生。
上官文清接过电话。米海生得意的笑了笑,接着便是他故意抛出的他最喜爱的扫兴话:“好不了啦,你说吧?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你不能让我失望呀,老板?说不准指点迷津就意味着时来运转。上官文清充满信心地说。
米海生笑了,可又马上认真起来,“我想问问,你能否帮我个忙,文清?”
——什么忙都可以,米海生,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上官文清说。
——还不是为了一项洪丽云的慈善活动嘛。
——噢,我可以试试?
上官文清知道洪丽云是米海生的夫人,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但她对土城市的麻烦事儿却十分热心。过去他曾帮过她一些忙。当然那都是一些非办不可的事儿。但只要是为了米海生,他什么都不在乎。他为他做的够多的了。于是他赶紧回答说没问题:“米海生老兄,我非常愿意,说吧!”
——具体办什么,我也不知道,文清,洪丽云只是托我一定得打个电话告诉你,今天下午有一位名叫司马亚楠的人去见你,一切由她同你详细谈。
——好吧,米海生,我会尽力的。上官文清说着,忙把这个名字记在一张便条纸上。
——还有,文清,洪丽云还特地要我告诉你,叫你对这姑娘要特别好,她说,这对她对你都很重要。你应该知道我的良苦用心。米海生十分认真地叮咛道。
上官文清喜欢洪丽云用姑娘这一个词儿。洪丽云是个四十七八岁的人了,她所有的女友在她看来都是姑娘:“请转告洪丽云,让她放心,我定给这位女士头等招待的。”他笑着说。
——谢了,你知道这些事对洪丽云来说意味着什么。说着米海生也笑了。
——我明白。你尽管放心好了。上官文清回答说。
上官文清低头看着那张便条纸。司马亚楠。土城市很少有的复姓名字。看模样一定挺有情调吧。他希望是他期幻已久的那种女人。上官文清按下对讲机的按钮。
秘书小李子走了进来,手中拿着笔记本和铅笔。她向上官文清笑了笑。
——现在开始工作吧。上官文清说。
——你今天上午在这儿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秘书小李子说。
——是吗?上官文清信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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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上官文清同罗中长正面对面地研究工程量所需的人员、车辆等,等等,突然传音器呼叫上官文清。他急忙走到他的办公桌旁,打开开关。
——现在我不接任何人的电话,小李子,我早跟你说过。我不见任何人。我跟你说过吧?你怎么没有记心?上官文清气乎平地吼着,说着他又拉断开关,回到墙壁面前。
——为什么?罗中长问。
——够忙乱的了。好吧,你把那些数目报表给我,中长。上官文清说。
罗中长那双淡黑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芒。看来他很兴奋,但那双目光显得阴冷,好像深藏着一些秘密怕让人发现似的。变得像一条警觉的狼。但是一谈到能够赚大钱,他就异常兴奋。他用他那单薄的,带有鼻音的声音解释道,“如果能够稳稳当当拿下这项大工程,我想老板你就能飞黄腾达了。也许苦难对于每个希望成功人都是一种必需的痛苦修炼过程,当幸运来临了,人才有理智把握它,你说呢上官老板。”
——好极了,好极了。上官文清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可我们能行吗?我不想再像刘黑子那样陷入困境。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罗中长冷静地望着上官文清,“当时我签了一份500多万的合同,后来却赔了五十多万。为什么,后来我才发现,我们没做好后勤工作。”他冷冷地笑了笑,“所以你得付我工钱,以免你再犯同样的错误。”上官文清说。
——好吧,那么你要多少?罗中长说。
——每周花你2000元,你得保证我的生活所需?我得如数上交。
——上交?交给谁呀?
——我老婆。她可是算账算到了我的骨头。
——好吧,没问题。上官文清朝他笑了笑。
——你别耻笑我,我可以给你帮上大忙的。
——什么大忙呀?你说?上官文清问道。
——工程是揽到了,你没有周转资金。你想怎么办?罗中长说。
——我们可以筹措吗?全部调动。只要有利润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干!
——如果能够贷款那就太好了,贷款能够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呀。不过司马元吉跟我关系比较铁,我可以去试试?关键时刻还得你亲自出马。他那个人的脾气你是了解的,我们不能空手套白狼。是狼你就得割下一块肉来给它,否则,我们会两手空空的。钱是什么?是漂亮的小媳妇,是像花儿一样开放的青春靓丽的少女那么勾人眼!如今这个世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到处充满了交易!
——清楚什么,我去给他送礼?我去找他?给他提供美色?亏你想的出来。其他的银行不可以通融一下吗?万不得已我不想找他。上官文清忧郁地说。他这个人也挺倔,宁可什么也不做,也不向他低头。
——谁敢担这个风险?司马元吉也希望我们加入他的联合体。他让我向你透露一下?罗中长说。
——噢,你跟他说,抽时间我们坐坐,有些事儿要面对面地谈,不是说加入就能能够加入的,我们还有那么多员工,他们同意吗?反正我觉得他一直不怀好意,司马元吉那是什么人。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去安排一下,替我约他吃顿饭,听听他的意思?记住原则问题一步也不能让。那怕这个买卖做不成!
——不行的,他从来不吃请的。罗中长说。
——哦,那就换个办法。我让你代表我去协调,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是说精神贿赂?不行,他不近女色。
——他有病吗?跟正常人不一样吗?上官文清望着罗中长说。
——哦,哦,我听人家都这么说的。
上官文清说着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们来看看那些要求吧,他们都规范了些什么?”他又笑了笑,然后转身回到墙壁前,仔细看起了那份草案。
这时,上官文清身后的门打开了。他转过身子。秘书小李子向他走来。上官文清冲着她说:“不是说过,现在不要来打扰我们吗?没看见我正忙着?”
——司马亚楠女士来了,她要同你谈谈。秘书小李子心平气和地说道,但她心里却不愿意这个女人的突然来访。她根本不在意上官文清不耐烦的脸色。
上官文清疑惑地看着她:“司马亚楠女士?见鬼,怎么说来就来了呢?”
秘书小李子看看手中的名片:“司马亚楠女士。”她念了一遍,然后把名片递给了上官文清:“她说和你约好了的。老板,你看怎么办?”
上官文清接过名片看了看,只是简单的一个女人的名字,毫无光彩可言,这根本没有让他特别注意她。他把名片还给了秘书小李子。他记得有个约会,他计划把整个下午时间腾出来,在这儿他同罗中长一起将这个规划搞结束。这是他一门心思要做的事情。
秘书小李子接过名片,目光中潜藏着一种奇怪的神情,问道:“我怎样跟她说呢?”上官文清白了她一眼:“你跟她说我外出啦,或者说我开会去了或者别的什么都行,只要把她支走就行了。我现在首先要在这里把这件事搞完。”说完,他就转过脸去。
秘书小李子犹豫了片刻,但她的声音还是越过上官文清的肩膀传了过来:“她说她得到通知后才这么迅速就赶过来的。你没有时间会见她,她完全可以理解。但她明天下午就得赶回去,她希望你能告诉她,以后约定什么时间见面对你觉得比较合适。她等待你的答复?她说你一定要告诉我一个准确时间。”
罗中长始终盯着上官文清的表情,他一本正经地说:“还是见见吧,她可能与司马行长有某种联系。像人们传说的那样,他们是一家人,是亲三分向吗?她也是一条船,抑或一座桥。”
上官文清猛然想起来了,他知道那是洪丽云和米海生介绍来的一个经常穿黑衣服的漂亮姑娘。她在土城市一家银行里工作,丈夫去世后带着一个残疾儿生活,早早地内退了。然后建立了一个什么残疾人自救会?米海生跟他反复强调过,一定要帮帮她,她很不幸的,但也很能干,她从事的工作应该说是具有深远的意义。牵涉到人的良知与社会进步。她是残疾人自救会的会长。一旦你的工作陷入难处,她能够帮上忙的。想到这儿,上官文清迅速地转过身来;“你怎么不早说呀?米海生今天下午为此专门给我打过电话。我必须见到她才行。”他迟疑了一下,“请她耐心等一会儿。你去告诉她,让她久等了,我感到很抱歉,我们手头的事儿一忙完了,我就叫你,好吗?”
小李子目光中的疑惑神情消失了,她感到轻松多了:“好的,上官老板。”说罢她转过身去,高兴地走出了办公室。
罗中长看了看上官文清。罗中长很明智地:“那我们改日再谈吧。大事要紧!”
上官文清说:“也只好谈到这儿了。”他有点儿不愉快地说,“剩下的明天上午接着谈。”
——可是你没有多少时间了,两点钟你就要去见司马元吉和联合体的人,在此以前,你得将整个计划基本上记熟了。记住,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罗中长一本正经地说。
——我会的,你放心。上官文清对罗中长说:“我没办法,中长,要是我们卡壳了,我得来个随机应变,我经常这么干。请相信我的能力。”
罗中长神色不悦地看着上官文清:“他们都是狡猾的狐狸哟。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我感觉挺累,真的挺累了。”
上官文清坐了下来,望着他,安慰道:“你不要发愁。他们也是人,难道不是吗?完全和你我一样。他们也喜欢金钱、名誉、地位、女人和美酒。他们也喜欢穿高档的衣服,知道跟人怎么打交道吗?同样你也知道跟他们怎么打交道。一旦你知道他们需要什么,那么跟任何人打交道就会得心应手的。假如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我们就能够很快成功。事情很复杂也很简单。要相信自己的能力,这一点尤其重要。”
上官文清拨开内部通话装置开关时,他正一个劲地摇着头。他情不自禁笑了。可怜的罗中长。他仍然格守他那早已过时的生活原则,除了做买卖,别的什么也不要。上官文清还记得他第一次接待一个女顾客时的情景。当时他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一身的汗水。上官文清都害怕会把他那挺括的白衣领给污染了。
——好了,小李子,请那个老姑娘进来吧。上官文清朝着对讲机喊道。他从扩音器中听到小李子急速喘气:“你说什么,上官老板?”那带着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让她一激愣。
——我是说,请那个老姑娘进来。今天下午你怎么啦?耳朵聋了还是怎么的?
——什么老姑娘?这么说你从未见过她啰?小李子的嘟嚷声变成了嗤嗤的笑声传了过来。
——没有,而且我也希望从今以后不再见她。上官文清怒喝道。
这时她真的大笑了起来:“你十有八九会改变看法的。否则,我下次就相信,你真的不再需要欣赏漂亮女人了。她可是风度翩翩,很有气质喽。”
扩音器咔地一声关上了。上官文清抬头看了看罗中长,告诉他说:“她这是疯了。”
罗中长苦笑着向门口走去,还没走到门口,门就从外面给打开了。他连忙退到了一边,才没被门刮着。听见秘书小李子走进门时,上官文清慢腾腾地站起身。罗中长站在一旁,目光越过她,盯着外面那间办公室。他脸上露出一种让上官文清还从未见过的欣喜的神情。不,简直是心花怒放。不,惊惶失措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她走了进来,上官文清这才明白罗中长脸上那种表情的含义。这家伙血管里流淌的毕竟不是金钱。他还有一个男人很色情的想法。他被女人的美貌震慑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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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12-14 发表 | 本章责编:无明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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