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回到家中正好是一点半,我又拨打电话,电话中还是另一个女人回答我。我想我只有不去管芬,自己先睡。到了房间,打开灯,我总感觉房间里空荡荡的,好象少了些什么东西一样,尽管我知道这是芬不在家的缘故,但这感觉总是无法消除。接着,我在书架前逗留了一会儿,拿了几本书,然后在床上坐下,其实我根本就无法看书,看书只是为了让自己忘掉些什么,或者能使自己疲劳。所以随后我都不知道看了些什么。因为芬又回到我的脑子里,我想她到底干什么去了呢?
我脑子里总摆脱不掉那个跑电缆的,尽管我没有看到过那人,但那人的形象却在我脑子里栩栩如生,他模样象建军,胖胖的大块头,着笔挺的西装,他正色迷迷地看着芬,而芬正睁大象陷阱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人。此时我心里是异常地难受,我想想些其他,却又做不到。这时想李华什么的根本就起不了作用,李华连意识层都无法驻留。
我又起床,拉开窗帘朝窗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又在房间中毫无目的地走动了一会儿,再停下来静听门外,门外依然寂静,我到沙发上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另一个房间,然后又回到沙发上坐下。这时候我尽管已感到很疲劳,但却没有一点睡意,脑子里还是很兴奋。我想芬一定是和那跑电缆的在一起,不然她也应该回家了,她还从没有这么晚回家过。但是我心里又有另一种想法,就是芬会不会出了其它事,或者什么意外,我都不敢这样想下去,我更害怕这样的结果。其实她没有必要关手机,她应该知道我会为她担心的,我想她即使和那个跑电缆的在一起,也无需关手机,所以更让我担心还是芬会不会出什么意外,除非她已睡了……,我无法继续想下去。
我和她正式约会了,在电影院门口我等着她。其实是我早来了半个小时,因为都说来早说明真诚。影院门口的空地上有很多人站着,或是在等退票的,或是些赶热闹的年青人,他们三五成群的站在一块,旁边一家咖啡店的音响声嘶力竭地唱着流行歌曲,我站在离灯光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个闹哄哄的场面,心里想着等会儿她来的情景,我想她或许会穿一件青色的上衣,一条红色的裙子,我想着她笑容可掬地走来,站在我一旁,一种幸福感从心里油然而生。我想这是美好生活的开始,仿佛人生的全部快乐我都在这瞬间体验了。
她来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五分钟。我老远就看到她骑着自行车往这儿过来,她穿红色的上衣,在这街上她是那么醒目,仿佛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她不紧不慢地踩着车,看上去依然很平静,这会儿我感觉我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没等她到这儿,就走到街上迎了过去,她看到我时,焉然一笑,就从车上下来,在朦胧的光线下,她是那么娇媚,让我的心甜蜜的不得了,她的这一笑更让我的心都融化在幸福中了,此时我想我今生愿意为她牺牲所有的一切。
漫长的等待让我感觉时间仿佛已是凝固,我倒更愿让时间走得快一些,或者让自己跳过这个时段,因为无论如何到了明天芬就会回来了,这样我至少不必忍受现在的这种烦恼,尽管此时我的脑子里已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剩下的或许仅仅只是等芬回来的愿望,但这感觉却是那样的难受,欲睡又不能,欲想却又没有精力,仿佛在受着煎熬。
接着,我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卧室的窗前,我都不敢伸手拉窗帘朝窗外看,尽管心里是忍不住想看一下,但我还是没有去看,这样或许在心里还可以保留一种想法,就是芬可能已在那条路上了。随后我又从卧室出来走到另一个房间,我能做的或许就是从这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里,这样来回的走动,或许等人疲劳了,我就能睡了。
我的感觉并没有象预期的那样,原以为我和她之间或者会有一种温馨的气氛,或者我和她会说一些绵绵细语,但是她总是不说话,而在这么多人的中间根本就营造不出那种气氛,所以我感觉上有点不习惯,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和姑娘约会,就是说这种比较如何而来我也不知道。银幕上映的是英国电影《苔丝》,我根本就没有心思进入电影当中的情节,我斜着眼睛偷偷地看她,她似乎很投入地在看电影,我想看电影不是目的,所以我更愿意这样看她。
苔丝终于被抓住了,芬似乎很激动,我感觉她的眼睛中有些晶莹。我想苔丝真的很可悲,但是我却无法流泪,其实这时我心里在害怕芬是否也会有过这样的遭遇。电影映完了,芬站起来后没有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是随着人流往外走。
到了门外,又象走到了另一个世界,感觉空旷了许多。随后我建议喝咖啡去,芬同意了。我们就走进电影院旁的咖啡店,我和她面对面的坐下,服务员端来了咖啡,我搅动着手中的不锈钢瓢羹,这时音响中是邓丽君在唱“夜幕低垂”,我感觉象那么一回事了。
“电影好看吗?”“电影拍的很好,我看过哈代的原著。”她美丽的脸上仿佛放着光芒。我看着她感觉很惊奇,我想我还没有真正地看过这本书,尽管我买过这本书,但我也只仅仅是翻了几下。而她却看过,那么就是说芬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我心里不由得又对她多了一份爱慕。接着我就说到书,我说我有很多的书,我喜欢什么什么书,我还说我的志向,我说我想做个作家,我在写短篇小说等等。芬竟能和我说上很多,好象我知道的她也都知道一样,我仿佛遇上了知音,感觉她就象是上帝给我的一样,我心里是异常的激动。
睡意没有降临,我只是增加了疲劳。我又坐到沙发上,时间已是两点,芬或许不会回家了,反正她明天——应该说今天上午不上班,所以今晚她就是不回家也没有什么关系。再说她就是做了什么事,该发生的也都已发生,我也没有什么可想的。我只有这样对自己说,算了,反正我也无法制止,就算是她很早回家,我又怎么知道她之前干了什么,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睡吧!我确实是困了,只是心中有些不服,我闭上眼睛,或许就此会睡着也说不准。
原来芬早就回来了,她一直就在洗手间,这时她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和蔼地对我说怎么还没有睡。我心里一下感到很宽慰,我说我一直在等你。芬笑着说,我不是一直在家。她说着伸出手拉我,并说该去睡觉了。我的手臂上感觉到了她柔软的手掌轻微地在触摸,仿佛有电一般。我想我第一次碰到她的手时也是这样的感觉,那是第一次和她看电影时,她的手无意中碰了我的手,软绵绵的很舒服,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直抵达我的心底。这时候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我站了起来忍不住想拥抱她,她却躲开了,走到了我的前面。她穿一件薄薄的睡衣,映出白嫩的肌肤,我看着她透明般的身体,我想我原来是那么爱她。
我写了信给她,我告诉她我的理想和我的抱负,然后是说了说对她的印象如何。写信时我是异常地兴奋,好象是在对她宣告我爱她一样,尽管我没有用这样的词语,但我倾注了这样的情绪。她马上给我回了信,她表示支持我,并且说了许多赞美之词,我读了信更是激动。
我收到信是临近中午时,当邮递员把报纸送来,我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翻开报纸,里面果然有一封我的信,我看着信封上秀丽的笔迹写着我的名字,我仿佛感觉她在我耳边轻轻的呼唤我一样。心里由此沉浸在一种幸福的幻想中。这时同事站在我的一旁问我是谁给我的信,她的声音把我呼回到了现实,这时我害怕这是一封拒绝我的信,就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
我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在沙发上急忙坐直身子,但我一下子又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或者现在是什么时间,或者我刚刚干什么来着?好象我做梦了,我梦见了芬。就这一会儿我回到了现实,我一看墙上的时间,原来我睡了只有十分钟左右。门外楼梯上确实有脚步声,这是高跟鞋的声音,我知道这一定是芬了,但这时我已一点情绪都没有了,我都不知道她进来后我该怎么做。
声音一点一点的临近,我仿佛看到芬疲惫的神态,她正从她的黑色背包中掏钥匙,或者她在考虑该如何回答我,我想她应该看到家中的灯还亮着,或许她心里有些内疚了。我想待一会儿我先不说话,或者我就坐到房间里去写,不过刚刚房间的灯是黑的。或者我就坐在沙发上看书,随后我从房间拿了本书,出来后便躺坐在沙发上。
第一扇门打开了,随后又是插钥匙的声音,这时我倒希望这一刻一直延缓下去,因为此时我反而不想看到她,或是我害怕芬会是另一种面孔出现。但门还是打开了,芬走了进来,我没有抬头朝她看,只是用眼睛的余光看她,她依然是她,还是穿着傍晚时穿的那件粉红色连衣裙,她还是我傍晚时看到的那个模样,什么变化都没有,但我总感觉她已有什么不一样了,或者她已不是她了。
芬关了门,朝我走过来,我正想着该如何应答她说的话,但她就到我面前时却拐了弯往洗手间去了,这时我心里又开始恨她,我想她至少应该对我打个招呼,毕竟我一直在为她担心。接着,我抬起头,看着她走向洗手间的背影,芬的背影看上去还是那么漂亮或是性感,我想找出个恨她的理由,或者在她身上找出一些变化来,但我总感觉不到她身上的变化,我甚至没法恨她,然而当她走进洗手间后,我又开始恨她了。
一会儿后,洗手间传来自来水的声音,从声音中我能感觉到她是在洗脸,这过程时有停顿,我知道是她边照镜子边洗脸的缘故,因为我经常看到她这样子洗脸,所以我仿佛能看到她对着镜子在瞧自己的脸,或者挤眼,或者弄眉。此时她可能是借着洗脸这会儿在想如何应对我将会问的问题,因为这问题毕竟逃避不掉,所以她势必会这样想。不过或许她也有可能在回忆刚刚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心里在判断是对是错。我想她出来时一定会对我说什么的,所以就在心里形成期待,或许因此让我能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等她出来。
这过程很长,我几乎是忍耐着等待,有时我想走过去,或者看看她此时究竟在干什么,或者就直接问她今晚干什么去了。但我几乎又有些傲慢,我想这问题应该是她主动告诉我才对,所以我没有站起来,可是等的时间越长我心里就越不耐烦,一会儿放自来水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是放在面盆里的,我知道她待会儿要洗下身了,因为我早已习惯她的这些事儿。
果然洗的水声传了过来,我预期着随后结果,心仿佛随着她的节奏跳动,可是我总感觉今晚有些不一样,我看了看时间,我感觉今晚她在洗手间的时间特别长,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呢?忽然我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我想她为什么老是洗下身,这是不是有某种象征在里面,就象我的手有时不小心碰上不洁的东西后,也会洗个不停一样,因为我会老觉得自己的手不干净。那么她呢?她是不是也这么想呢?她说女人洗下身是保健,卫生书上都这么说,我也确实在书上看到过。但我洗手也是为了卫生,正是为了卫生,所以我会老觉得自己的手不干净。那么她呢?是不是她也觉得自己的下身不干净。我站起来,我又等了她一会儿。
我终于是按捺不住走了过去,芬撩起裙子正蹲在那儿,这模样很滑稽,她朝我看过来的眼神中有些惊恐,这使我本来想说的话又收了回去,不过我还是走到洗舆台前,拿起牙杯。
“你干什么哪?”芬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想睡了。”我冷冷地回答。
“你不能等一会儿吗?”芬依然和颜悦色地对我说。
“我已经等了你好久了。”我边刷牙边说。芬再没有说话,我倒反觉得有些不自在了。“今晚你有些不一样了。”我终于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我没有什么不一样,我还不是我。”芬站了起来,仿佛是让我看她确实没有什么变化一样,我从镜子中看到她已贴我很近,我几乎已感觉到她的鼻息,我想她还是那个她,那个用迷人的眼睛看着我的她,此时我真想把所有的怨恨都化解掉,可是我心里总有些不一样的感觉,这感觉让我无法对她友善。
“什么地方不一样你自己知道!”我终还是板着脸对她说。
她不说话了,我不知道她是因为自知理亏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不过这样更让我生气,我故意拖长刷牙洗脸的时间,让她在一旁等,然而她偏是不着急,就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看着我,这样我更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的缘故,因为往常在这情况下她一定会对我大发脾气了,而此时她却温顺的很,这样我就更感觉她不一样了。
我终于是没有理由再待在洗手间了,所以不得已地走出来,尽管如此,我离开时还是故意的把动作弄得很大。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我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本书,心思却还是在洗手间。芬在我离开时就接上我的位置,她关了门,我已听不清里面的声音,我已无法判断她在干什么了,其实她现在干什么都无关紧要,问题是她之前干了什么。
或许建军说的话是对的,她以前做过什么,现在也会做什么,我记得有本书上说,婚前有过性史的人,婚后容易越轨。我越想越觉得这话有道理,同时我心里也是越来越难受,但是当着建军的面我只能强忍着,刚刚建军告诉我说他昨晚看见芬在溜冰场溜冰,还有几个男的,而芬昨晚却对我说她和女友在一起玩,尽管也有可能她们是一起去溜冰,但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又问了她,她说她确实去溜冰了,她不说那是因为她忘了,她并还说她的女友可以作证。或许我相信她这句话,但我相信就这么简单吗?为什么我会认为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我也不知道,难道就是因为她曾告诉我她与我认识之前确实与别人有过那种事,或者她也与我也有了这种事,依此类推吗?我不知道,反正我不那么相信她。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使我对她的看法会一下子改变,自从她告诉我她与别人有过那种事后,我总觉得她不那么纯洁了,我对她的感觉完全变了似的,我甚至担心她再会和别人有那种事,本来我认为她打扮得很漂亮得体,之后却总摆脱不了风骚的感觉,或是为了引诱别人,就象诲盗诲淫的意思一样,我明明知道这想法不对,但这念头挥之不去。
我也明明知道芬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存在的,但感觉就是前后不一样,因为我对她的感觉再也无法回到开始时那样美好,我甚至以为芬能和我恋爱就是因为她已不洁的缘故,毕竟我只是个杂货店的营业员,尽管我以为我的其他方面都不错,尽管芬也是这样认为,但我总有些自卑感,好象我的工作是低卑的,杂货店,一个下给人下等地方的想象。所以芬当时能接受我的约会,我以为可能原因就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低卑的,因为我想不到她当时竟会同意和我看电影去。
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我站在储蓄所的门口,手上揣着电影票,心中是卞卞不安,我害怕会遭到她的拒绝,同时又鼓足勇气。当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几乎窒息了,一下子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头脑仿佛变得很原始,就是说没有了思维。我只听得自己说,晚上有空吗?一起看电影好吗?她微笑着竟然说好的。当时我太激动了,我根本就没有想什么,只是现在我想她应该矜持一点,或者应该拒绝我,因为我毕竟只是个杂货店的营业员,那时她毕竟还不知道我的为人。
我知道这想法靠不住,但我又偏是这样想,或许很多人都会这样想,比如认识新朋友的时候,朋友介绍说我是杂货店的,当时我就会感觉自己低下,连话语都说不响。建军就不一样了,他在县委机关,就是我们走在一起时,他也是把头抬得高高的,逢人就打招呼,惟恐人家不认识他。而我却害怕人家问我是干什么工作的,因为我是个杂货店的营业员,所以我心底里以为芬能和我恋爱是我高攀了。
我本以为芬会推脱的,因此我也准备了其它方法,或者跟着她一起骑车,或者晚上制造一个巧遇的机会,我甚至花了很多的心思去考虑这种办法,哪知道芬竟会一下就接受,那时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就是看电影时,芬为苔丝流泪了,我也没有想为什么,我只是想女人容易动感情。直至到某一天我的感觉起了一点点变化,不过就那么一瞬间的想法。
那天晚上在我的房间里,我们刚刚在谈论李燕杰塑造美的心灵的演讲,我们的心正为那铿镪有力的词句激动。芬坐在桌子前的凳子上,我坐在床上。我的房间里就一张床,一个书架,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我们挨得很近,这时候她用她那充满诱惑的大眼睛看着我,仿佛要把我吞噬,她的脸上也象是放出光芒一般,她的嘴唇更是鲜红的湿漉漉的,让我有种忍不住去亲吻的冲动,但我克制着,我再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很长时间,不知不觉中我们越挨越近了,忽然她的嘴唇贴到了我的唇上,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们便拥抱在一起,这一瞬间我感觉她是那么熟练,而我却是那么笨拙,我心里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快,但是我没有继续想,我的思想被激情淹没了。然而到第二次拥抱亲吻时,我就再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我知道这也是一个让我改变对芬看法的原因,或许是不知不觉中的,因为这想法一直在意识的深处。正如建军曾告诉我芬的过去是如何的那些话时一样,当时我有过一种不愉快的想法,但每看到芬那张单纯的脸后,我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我相信我眼睛看到的,或者我自己感觉的。只是当各种因素综合在一起后,各种被遗忘的感受都会冒到了意识中来,成为一种证据,或是因此使我不相信芬的话语。
芬还没有出来,我怀疑她又在洗下身,因为刚刚我打断了她,因为她再没有必要待在洗手间,该做的她都做了,只是我再也没有理由过去看。这时候我更加确切地以为她今晚和那个跑电缆的在一起,并且有了某种关系,我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或许我还后悔傍晚时自己走了出去,我想本来这一切是可以避免的,但现在已是无可挽回了,就是说芬已是失去了什么。
又是很长时间过去了,我仍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我很想过去看看她在干什么,但我却无法从床上站起来,其实我也可以是关心她,我是担心她会不会有什么事,但她一定不会这么理解,她会想我是在窥探她。
我终于听到洗手间的门打开,还有芬趿拖鞋走动的声音,我把手中的书拿到了眼前,心里预期着她走过来。然而芬没有马上过来,又一会儿没有动静,我无法揣摩她在干什么,心里却生出一股恨意,我几乎以为她是故意这样的。
不一会儿,我又听到她走动的声音,还有关灯的声音,这时我又反倒希望她不要马上过来,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她过来时的情景,我还没想好我该说什么话。随后芬就出现在门口,我便接着看书,她依然没有对我说话,她走进卧室后背对着我脱掉外衣,原来她没有穿内裤,随后她又解了胸罩,我看她的身材依然那么迷人,皮肤依然那么光滑娇嫩,心中对她的怨恨一下子荡然无存,我想她还是那个芬。
芬穿上睡衣,朝我走过来,我放下书想对她说话,然而当我看她的眼时,我又不想说话了,因为她的脸上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好象我不存在一样,让我觉得自己再对她说话象是屈服于情欲一样。于是我又拿起了书,接着芬上了床,在我身边躺下,这当中她没说一句话,然后一切仿佛变得很安宁,好象什么事情都已过去。但我心中却是不平静,此时已是凌晨三点,我不知道是该睡还是不睡,心中是希望芬能对我来说一声睡觉了,这样我就找到台阶。然而芬已闭上眼睛,睡着了一样,根本就不在乎我如何。所以我故意的把书翻得很响,芬还是没有反应。
书上说女人第一次是如何的,这些东西我都没有感觉到,我想她不是处女吗?而她告诉我她和以前那个人只是约会了几次看了几场电影,并没有如何。我跑到书店又重新翻书,并看了好几本,那么是不是因为她曾运动过大的缘故呢?我心里总有些疑惑,我终于忍不住问她了,她起先不说,我把从书上得到的知识与我实际的感受都说给她听,她才吞吞吐吐地说了真话,她说是那人强迫她做的,然后再没有说什么。这时候我无法看清她的脸,不知道她的表情如何,我也不知道该恨或是如何,脑子里是茫然的一片,好象什么东西被破坏掉了,一种不完美的感觉。
我再一次看芬时,她正用黑色的水晶般的大眼睛看着我,眼神中依然是那么单纯和无辜,但我总觉得这个芬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芬了,就是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我对她的感觉全部改变了,甚至还对她产生了一种嫌弃感。我再没有说话,有一会儿闭上眼睛。芬或许是感觉到了我心里的感受,她也没有说什么,或许她心里在后悔刚才告诉了我,其实她可以骗我,或许我也宁愿相信她骗我的话,有一会儿我确实这样想,她为什么不骗我,要她骗了我这事也就过去了,就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但现在我的感觉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了。
我终是无法让她注意我,这时我忽想她刚刚这么长时间在洗手间干什么,我是否去看一下呢?我正这样想,身体已从床上下来往洗手间去了,我进了洗手间,开了灯,先是解手,这当中我再仔细的观察洗手间,从洗舆台到地上,在地上面盆中我看到芬的一条内裤浸泡在肥皂液中,感觉象在消除什么东西一样,这一下我好象什么都已明白,我心里不由得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过去把芬叫醒问她个为什么,所以我又急冲冲地往房间走。
芬躺在那儿看上去很安祥,模样象个小孩子,脸上既是一种无助的表情,又是一种友善的对任何东西都没有敌意的神态,此时我心中如何也唤不出恨来,或是因她的宁静消除了我的情绪,因为随即我想难道她洗内裤就能成为证据吗?她过去也这样洗过,并且那时她晚上根本没有出门,我知道这是我猜忌引起的想法,但我心里还是觉得芬今晚一定有什么问题。随后我又躺坐在床上,一下我还不想睡觉,又拿起了书,心里是烦的很,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这个问题。
我想过与她分手,但仅仅是为了这件事吗?我总是这样问自己,如果就为这事,我知道不是理由,那么我为了什么呢?为什么她告诉我这事前,我没有这么想过呢?为什么就偏偏她告诉我这事后,我就会这样想,我不知道为什么。芬并没有我开始想象的那么完美,她多少有些浅薄,或她的自我中心意识简直让我受不了,比如说到漂亮,她总以为自己是最美的,她不允许我说其它的姑娘好看。比如她看书,她只在乎她有否看过这本书,而并不在于她是否理解了这本书,或流行三毛时,她就读三毛。流行汪国真,她就读汪国真。再比如她看起来文静的外表,第一眼会以为她很有耐心,但她实际的脾气却是暴燥和无理。但是这些感受为什么到这时才凸现呢?
我依然每天和她见面,或者她到我这儿来,或者我上她那儿去,她是两个人住一个房间,通常我去了后,然后再与她一起出来,我们依然看电影,或者逛街,或者逛公园,或者和她做爱,表面上我和她仍然亲密无间,但我心中已克服不了那种想分手的想法,好几次我下决心想不去见她,但到了那一时刻,我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她,又不可避免的去见她。
每次我没有见到她,我又那么想她,想到她好的一面;然而见到了她,我又是那么烦,或计较她,反正我总感觉她的不是。若和她走在街上时,我更有自卑感了,总想离她远一点,怕让人知道我和她在恋爱,但是我又需要她,需要和她在一起。
我不知道自己对她的这种情绪是属于爱或是其它什么,若说是爱,我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或许就应该象书上看到的那样。若说不是爱,我又那会有这么多的情绪,我可以对她无所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该和她结束。
这时至于我的理想什么的,几乎已没有时间或是精力去对付了,和她恋爱后,我已很少看书,尽管我心里想看,但我拿起书时,心里就想到了她,就是后来心中对她有了芥蒂,也是老想着她。而认识她前所抱的幻想此时已是在九霄云外了。
……
我终是没有把芬吵醒,或者再没有去吵她。因为她现在就躺在我的身边,已经属于了我,我的情绪或许也就此归为平静。此时我手上拿着书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我已没法再看下去,磕睡很快就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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