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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的夏天,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夏天。 接到李翻天的来信后,王提琴昨晚整夜难以入眠,兴奋得有些神不守舍,言谈举止都有些颠三倒四。王提琴是搞艺术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艺术家的气质,虽然李翻天在信中反复强调了陈仙玉是他的目标情人,但王提琴除了对李翻天有万分的感激涕零之外,对朋友的目标情人非但没有丝毫的避讳之心,相反地还生出一种结识异性的渴望与亢奋。 能够在政府机关做秘书工作的女性,不一定是相貌出众,但肯定不会太俗,其活动能力就肯定非同一般,不然,也不能在那些县太爷中间周旋,所以,王提琴对自己进入文化馆工作的事充满了信心,也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绚丽多彩的憧憬,如果能够通过与陈仙玉的交往有个好工作环境又能喜结良缘那就是两全其美的事了。想到这里,王提琴为自己对从未谋面的陈仙玉有性幻想大吃一惊,继而,就想起了李翻天在信中的叮嘱与暗示,想到了,非但没有愧疚反而是乐了,有着艺术家气质的王提琴绝不会遵循什么“朋友妻不可戏”的古训,何况陈仙玉与李翻天根本不是夫妻关系,连情人关系都说不上,王提琴没有理由对即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位优秀的女性无动于衷,有冲动有欲望即是正常,否则就是不正常了,王提琴是一个充满生命活力的人,绝不会因为糟糕的生活处境而放弃追求爱情的机会。 王提琴上身一件白衬衫下着一条牛仔裤,简约中透出新潮,在这小县城就有些不同凡响了。 一路上,王提琴设想了千百个见面时的开场白,也有千百个否决,在歌舞团呆过的王提琴深知一台戏好不好就看开场,开场不好,谁还有兴趣往下看呢?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在第一印象,第一印象不好,谁还肯与你深交呢?就这样否决之否决,一直到了县政府生活小区王提琴才决定下来临场发挥。 陈仙玉住在县府公务员住宅大厦306室,李翻天在信中特别注明是在县长大厦左边。因此,王提琴一点也不费劲就找到了陈仙玉的住处,他先在门外安定一下激动的心情,再在心里表扬一下李翻天是个好向导,才举手敲门。 “谁呀?”一个女人优雅且有几分气度的声音。 王提琴的心如演奏提琴跳弦般好一阵狂荡:“陈仙玉同志吗?(此时的同志称呼还没有被淘汰)我是李翻天的朋友,李翻天叫我来拜访您。” 门开了,一个端庄美丽的女人含笑对王提琴说道:“你是王提琴吧?” 王提琴眼睛一亮,心里一连崩出几组赞美词来;倾城倾国、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继而欣喜若狂地道:“您认识我?您是看过我的演出吧?” 陈仙玉边示意王提琴入房边道:“没有看过。” “陈仙玉同志,您是贵人,自然不会去看那种低水平的演出,”王提琴临场发挥得不错,没有尴尬得失态。 陈仙玉请王提琴坐下,给他开了一瓶冰冻汽水,说道:“王提琴,你是李翻天的朋友也等于是我的朋友,请你不要同志长同志短,也不要您前您后,别人听了,还以为你很自卑,我听了就不是很舒服。” 王提琴受宠若惊,即刻改为一种与亲密人谈话的口吻:“仙玉,我不是自卑,我是一直仰慕你,所以那敬重的词语就会不由自主地从真诚的心灵流淌出来。” “油嘴滑舌是你们文艺工作者的职业习惯,”陈仙玉嘴上嗔怪,心里却是很受用。 王提琴却是乐开了花,身份相貌如此优越的陈仙玉并没有轻视他叫他农夫而是称他为文艺工作者,他觉得人间大有希望,自然,他还没到神魂颠倒的地步,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更知道一般人给朋友的朋友帮忙都是以敷衍的态度行事,让朋友的面子过得去或者有个搪塞的理由就行了,所以,谈不上是尽力而为,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努力成为陈仙玉的朋友。做朋友的前提一是相互关照二是相互仰慕,前一条王提琴暂时还做不到,后一条就看自己眼下的努力是否成功,如果成功就有可能性是事业情场两得意了,想入非非的王提琴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见王提琴莫名其妙地傻笑,陈仙玉心中有些不悦。 “笑自己生不逢时,虽说自己吹拉弹唱都会,却是连个工作的单位都没有,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无业游民一个,”也许是触到了伤痛,说到后一句时,王提琴的嗓门都有些咽哑。 陈仙玉为之动容,同情道:“李翻天在信中说你的乐器演奏水平在我们县是第一流的,早几年进歌舞团工作应该没有问题呀,怎会沦落到此地步?” 原来王提琴十六岁就进了县歌舞团拉二胡,一年后改拉小提琴,正当他春风得意时,他的父亲因为与那些造反组织交往过密而被划为5.16分子,累及全家都要下放到农村改造,“那个吹长笛的赵建国,当时在县歌还不及我的名气,早几年调入省歌,现在经常随团出国访问演出,而我现在连一个安身立命之地都没有,每想到这,我的心就像刀子捅一样…,”王提琴双手捂着面说不下去了。 陈仙玉的侧隐心油然而生,拿出手帕(此时,这个县城还没有时兴纸巾)碰碰王提琴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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