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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人生岁月回放之李翻天    文 / 船古佬

    1982年的夏季。
  长江中游的南岸,有一个与警察机构名称相同的公安县,公安县除了名称上沾了警察的光,还因文学史上出了个响当当的“公安派,”所以公安人在外地被人盘询来路时,只要报出公安二字,没多少文化的人立马就起畏惧反应,道:“原来是公安人员。”有一些文学常识的人就会肃然起敬或者调侃:“哟,是公安派的。”
也许是因了“公安派”的影响,也因为这一个时期正是中国文艺复兴的时期,文学领域成为最早开放的领域,因此,李翻天王提琴张三无三人都成为公安县最活跃的文学青年。
  李翻天早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就是红卫兵组织“闹翻天司令部”的一支笔杆子,他的打油诗:“不要旧时代的天,不要旧时代的地,我们是革命的红卫兵,我们就是要闹翻天!”上过大报纸,曾经脍炙人口,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他开始转变写作方向,改写朦胧诗,因为这个时期时兴朦胧诗,加上李翻天每天十首的诗歌产量,还有永不放弃的精神,每个作品同时寄送十家报刊杂志,退稿回来稍加修改又另投他家,几乎每天都有上百个作品在全国百多家文学刊物的编辑部流动,正应了东方不亮西方亮的说法,他几乎每天都有诗作见诸报刊杂志,一年多时间,竟然在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一百多首诗作。
  李翻天的创作成就除了勤奋的因素外,与他永不与人结仇的处世哲学是分不开的。“闹翻天司令部”是公安县最革命最无情的红卫兵组织,整治敌对份子的手段是出了名的狠辣,县委的干部们只要听说是参加“闹翻天司令部”的批斗会,就心颤颤地做好了就义的准备,有的还没有到批斗会现场,就已吓得休克了过去。李翻天虽然也是“闹翻天司令部”的风云人物,主要是体现在笔头子上面,他不是那种与人能争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角色,更不会上台去批斗人家,他心里甚是憎恶暴力,好在“闹翻天司令部”里能将两米高宽的排笔字写得周周正正,能将一篇批判文章写得如电如雷有气势的只有他一个,文化大革命当然是以笔代枪的,没有笔杆子的组织当然算不上有战斗力的革命组织,因此,那个读了三年书烧了三个书包的“闹翻天司令部”的司令赵红安也只能迁就李翻天,不强迫他与人搞批斗搞武斗。
  李翻天在“闹翻天司令部”除了不直接与人结冤外,出于同情还时常帮一下那些挨整的干部,譬如;一次在炎炎烈日下游斗五六十岁的县委组织部长,部长站在卡车上被烈日暴晒了近六个小时,被烤得汗流成河,口干舌燥,胸闷头晕,老部长急需喝水补充身体内的水分,部长知道不能开口问造反派要水,因为这些无人性的革命者说不定会端来一壶尿逼自己喝,越是令人发指的行为就越被视为革命高潮,这是当时的道德观念。老部长只得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不亢声。这时,李翻天将自己身上的一壶水递给了老部长,老部长接过水壶一饮而尽,然后将水壶还给李翻天定定地看着李翻天,好一会,才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老部长之所以说这样的话,是在这样的场合,即使是自己的子女都没有这种勇气也不可能给正在挨斗的父亲拿吃拿喝的东西,老部长说这话是因为在自己绝望时感受到了人类应有的良知和肯定这个年青人的良知。此类关照那些被打倒的干部的事,李翻天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少次,总之,县委县府两边大院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认识他。后来,文化大革命结束,造反派倒台,一些所谓的司令主任队长轻则下放农村,重一点的去劳改,像赵红安这种打、砸、抢俱占且有着命案的的就被处以死刑。原本是要将李翻天下放农村的,老部长出来说话了,说李翻天这个人本质不坏,而且能写能画,将他的关系由县革委会转到文化馆就是了。恰巧县文化局的杨局长也有部长的经历,只不过不是喝水,是杨局长在学习班接受了四十八小时的车轮批斗后,去上厕所时,一头栽倒在粪坑旁,是李翻天送他回宿舍,还给学习班的头们讲好话请来一个赤脚医生给杨局长医病。杨局长见老部长为李翻天说话,也就连道文化馆缺乏这方面的人才,就这样,李翻天入了县文化馆做专业创作员。
  李翻天在文化馆的大部分时间用来创作他的朦胧诗,余下的时间写些曲艺段子给馆里应付那些喜庆节日,拿公家的工资赚自己的稿费,连稿纸都是公家的,李翻天忙得不亦乐乎也乐得不亦乐乎,后来南方大学开办了作家班,李翻天凭着一百多首朦胧诗作入了南方大学作家班深造。
  一向热心帮人的李翻天自然不会撇下王提琴张三无这两个光腚老友不顾,早在他初入文化馆上班时,他就对两个老友许愿,待自己立足稳固,一定想方设法将他们也弄进文化馆。张三无是个船员,可能是四处漂泊的生涯和独特的身世令他对生活看得较为淡然,所以对李翻天许诺的反应并不热烈,自嘲本人还不够当御用文人的资格。王提琴连骂张三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对李翻天感恩道:大哥真是小弟的再生父母,从今往后,小弟的这条命就是大哥的了。李翻天知王提琴感怀时运的坎坷,不由得豪情大发,将单薄的胸脯拍得山响,发誓道我不把你弄进文化馆我就不在公安县这块土地上呆了。
  李翻天给人帮忙向来都是热心热肠,给自己的老友帮忙更是不留余力,只是事与愿违,一直到他离了文化馆去了南方大学都未能成事,这件事不但是成了他心病,更成了他的愧疚,现在他下了狠心要将自己的老友从苦海中拯救出来,提笔写信要王提琴去找自己的目标情人陈仙玉。所谓目标情人就是心里已定为目标实际上还没有追得着,李翻天在信中特别强调这一点。以前,他与王提琴张三无在夏季的月夜下经常到江堤上乘凉,王提琴拉开小提琴,有时是张三无高歌伴合,有时是抒情的琴音伴着李翻天浑厚动听的诗朗诵,每次都会招来一大群女孩子围观唱合,但是明眼的李翻天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诗朗诵是曲高和寡,而王提琴身边却是拥趸者众。李翻天深信陈仙玉肯定帮得到王提琴,他之所以不找陈仙玉帮忙,也不将自己追陈仙玉的事告诉两个老朋友,他是担心自己的诗句打动不了陈仙玉,却被王提琴的音符横刀夺爱,因为陈仙玉平时也是喜欢哼哼唱唱的,至于张三无这种浪子形象根本不对陈仙玉的眼路,他大可放心,之所以也不跟张三无提起这件事,一是怕这个玩世不恭的东西讥讽自己无能,更怕他走漏风声。
  李翻天现在终于肯下这个决心要王提琴去找自己的目标情人帮忙,是因为靠打零工生活的王提琴有时连食宿都没有保障,以往没有零工做时,还有李翻天接济,现在李翻天去了南方,而张三无则是随船四处漂泊,三两个月才回去一趟,为了帮助王提琴解决一日三餐晚上一宿的问题,也为了清除心中的那份内疚,他狠下心来寄出去两封信;一封寄给陈仙玉,一封给王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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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8-05 发表 | 本章责编:城市玩偶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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