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失去过年的兴致,提前订了一家著名的粤菜馆子,一家四口吃年夜饭。我抢先结了帐,谎称约了同事一起玩,一个人回家去。已经提前租下了大堆影碟,又买了一大包鱿鱼丝和清酒,消磨通宵都够了。
看了两部电影,眼睛已经酸痛,头也觉得胀痛,真不知道从前通宵看日剧的劲头哪去了。一念至此,冲动地翻出尘封已久的《东京爱情故事》,随手抽出一张,放进影碟机。
丽香说,我要听BEATLES的演唱会。完治说,马上请来唱。
丽香说,要约翰列农。完治迟疑,很快说,我替他唱。
丽香说,我要现在天上马上出现彩虹。完治为难了,这个,可能没有办法。不过我会魔法。他走上前去,吻住了丽香。
我想那一刻,丽香一定看到了彩虹。
一直最喜欢这个情节,也每看必哭。不是感动,而是想到这样相爱,这样美好,还是以分离收场。回头试想真无趣。我与乐诚,现在爱得难舍难分,经历很多心理挣扎才可以在一起,将来呢?有一天也各自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如今这样吃苦为了什么?
我蜷在沙发上,拿纸巾捂着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出来。一定是喝太多清酒了。
我关掉影碟机,屋内只剩一盏光线不明的落地灯,照出一室昏黄的光。静寂无声,外面的喧闹分外明显起来。不知哪里传出一阵歌声,与大年三十的气氛很不相宜:“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我恍然回到那个阴天的早晨,我与蒋乐诚赤足拥舞,挤在沙发上喝清酒吃小鱼干。说不出的快活。怎么感觉已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其实他走了还不到半个月,我对寂寞的承受力似乎已经快到极限。我原先是一个很会自得其乐的人,现在竟不知道原先没有他的日子一个人是怎么打发时间的——从心里觉得寂寞。做什么都没兴致。我极度渴望他的怀抱,他强壮的手臂。我换了无数姿势,怎么坐都不舒服。
我醉了,因为我寂寞。我寂寞,有谁来安慰我?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往日的旧梦,好像你的酒窝,酒窝里有你也有我。
我摇摇晃晃,哼着不成调的“酒醉的探戈”。电话铃响,吓了我一跳,我扑过去,陌生的手记号码,不是蒋乐诚吗?
我接了,那边一声喂,我已经听出是乐诚,忽然委屈莫名,放声大哭。
他慌乱了,一叠声地问我怎么了。我自己也被自己吓到,这样一时冲动,不由不好意思起来,抽抽噎噎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只是想现在天上马上出现彩虹。”
他静默片刻,说:“不要挂电话。”不久,听筒里传来几个吉他拨动的音符,很快响起一阵流畅的吉他前奏,他自弹自唱:
“不是为了什么回报所以关怀,不是为了什么明天所以期待,因为我是一个人,只能够对感觉坦白。
“只是为了你一句话我全身摇摆,只是为了一个笑容爱就存在。那些想太多的人有生之年都不会明白。
“因为爱所以爱,温柔经不起安排,愉快那么快不要等到互相伤害。因为爱所以爱,感情不必拿来慷慨,谁也不用给我一个美好时代我要你现在。”
我直到脸颊觉得有点酸,才发现自己在咧着老大的嘴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滚下来,泪光中,我真的看到了彩虹。
“看到彩虹吗?”他的声音温柔得让我觉得自己溺水一般。
“是,看到了彩虹。”我哽咽。
“记得,AndIloveyouso。”他学DonMclean唱一句。
“SodoI。乐诚,快点回来,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我终于说出了真心话,没有一点隐藏,也不在乎示弱。
“我已经买了初五的机票,很快就回去了。乖,好好照顾自己。”他哄着我。
“你在干什么?”我有些赧然,哭哭笑笑,成了小孩子了。
“我原先玩的乐队找我一起在酒吧表演,趁着休息,看看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又一个人喝小酒?”
“是又怎么样?刚才在看影碟,有点感慨。”我抽鼻子。
“真是让人一刻也不能放心。”他轻笑,一个声音在叫他:“诚诚,该上台了。”
我微微变色,好像是小雪的声音,忍不住问:“谁在叫你?”
“哦,是小雪,她来看表演。”
我的心一下子被嫉妒攫住,说不出话来。第一个春节,却是小雪和他共度。我自己像个寂寞的老太婆一样坐在家里看电视,他们倒热闹快活。她总是要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明天再打给你,这个是我朋友的手机,如果你找我还是打原来的号码。”
“算了,何必打搅你?你这么忙。”我恨不得摔上电话,手却不听使唤,还握着不肯放。
“好好的,又发什么脾气?喂,不是这么小气吧?好了好了,我很快就回去了。回去再说。”
“等你回来我都死了。”我赌气地。
“那我给你殉情陪葬,好了吧?”他好脾气地哄着我。
我也软下来:“我还嫌你臭呢。”
“那我一定会把自己洗拨干净再殉情好不好?我真要上台去了,自己乖乖的。”
“你去罢。别玩的太疯了。”
“知道了,口气好像我妈。”他嘻笑,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我的嫉妒,我的不安全感,动不动就会跳出来,自己都累了。他已经对我这样好,我还是这样,我怎么了?他又能哄我多久呢?他才是孩子才对,我这样无理取闹实在不应该。我竟控制不了自己。或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也同样恨小雪吧?凡是和她沾边的事我都特别敏感,我这是不是在为自己开脱?明意识里我有理智,我令自己充满负罪感,以求得心理的平衡,背了八年十字架,却得不到一点原谅,我这个罪人也准备卸任了。并且随时准备自卫。所以紧张吧。紧张容易失控。
一定是这样。想着想着我的意识有点模糊,心里想回房间才睡,身子却太倦动弹不得,稍一松懈,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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