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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来,万强妈只是从去医院回来的人嘴里得知说小强砸劲儿忒大了,她自己一次还没去过。老头子自那天出事跟拖拉机上医院一趟还没回来过。万强妈的心早悬起来了。谁能比妈更牵挂、更惦念儿子呢?小友还在念小学,而小强上完中学回村成了家里一个好劳力,开拖拉机又挣工分,还有出车补助,己经到了该搞对象的年龄,所以在家庭成员中大儿子万强在她当妈妈的心里的位置最为重要。这回家里出了这么大的灾事,一连几天万强妈都没睡过一宿安宁觉没吃过一顿踏实饭,才几天时间,万强妈的眼窝就抠搂下去了,眼角皱纹也增多了,连神情都有些恍惚,做啥事也没心思。 干粮熟了,煮饺子,有一二十鸡蛋也煮里头。饺子熟了,装进饭鱼又拿毛巾裹紧,找一蓝布书包装上。鸡蛋熟了也包上装书包。淑贤和万强妈就要出门上路了,小友在后头闹腾着: “妈,我也看我哥去。” 母亲没让:“你跟着干啥去,看家吧。家里乱七八糟这一大片东西没人瞅着点就中?锅里我给你留着一碗饺子呢,留晌午就饼子吃,还有馒头。” 走过一公里土路就上了汽车,窗外的树木行人飞快地向后掠过,工夫不大公共汽车就到站了。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淑贤扶着万强妈找到万强住的病房,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望见万强躺在那里,样子好象在受刑似的真使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来到近前,淑贤刚轻声呼唤了一句:“小强。”鼻子就酸了。 万强妈才说一句话:“吃饺子呗小强?妈给你捏的韭菜鸡蛋馅的,还热乎呢。”她一边往外拿饭盒一边揉着流出泪的双眼。_ 整整七天七夜,万强方才慢慢苏醒过来。但是,头却沉沉的,头顶象是给什么东西缝住了;身上象压了一座大山一样,两条腿象被绳索紧紧地捆住似的纹丝不动。只有俩胳膊还可以稍微动一动。周围全是来苏尔水的味道,上下左右一片洁白。完全清醒之后,万强方才意识到,自己是躺在医院里了,那一截土坯墙把他砸成了这样。就象睡了一大觉刚刚醒来,他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现在他只能静静地躺着。万强妈和淑贤来这是他夜里醒后的头一天。万强爸把小板凳让给了孩子妈。老人家这几天腿肚子都熬浮肿了。万强妈和淑贤围在小强跟前。“你疼不?小强。”用手摸住儿子的胳膊,瞅着那亮铮铮的不绣钢卡子问。 “那管啥用的?”淑贤瞅着勾住小强头顶的卡子问。 “打牵引,他脖子砸折了,拽着点省得骨头长歪喽。” “不要紧吧?” “没事了,那卡子没把骨头扎透了。” 一会儿,万强爸提着暖壶下楼打开水去了。 小强望着母亲和淑贤,难受劲一下涌上来,带着哭腔说:“妈,我坏啦,下头咋啥也知不道哇,连解手儿也知不道……” “刚砸喽,慢慢就知道了。”母亲安慰儿子。 淑贤也说:“你别着急,得一点一点的恢复。” 九点钟,一群医生护士进了病房,他们是来查房的。 淑贤第二次来是一个星期五,正好也赶上了大查房。很巧,这天玉霞、二丫她们也来了,人很多,她们只能呆到角落处观望。 “你好,小伙子,吃饭没有?”那是一位五十多岁高个子女大夫,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来,我给你检查检查,看恢复得怎么样。看,我们的院长专家都来了,你还躺着,不起来欢迎啊?” 女医生笑容可掬的样子很能让病人感到亲切和轻松,有时话语里还带着幽默。她手里拿着那个一头尖的橡皮锤儿,从万强脚往上一直到胸口,一边敲打一边一次次问着,“有感觉吗?这儿呢?这儿有感觉吗?也没有?这还没感觉?这儿怎么样?这儿……? 病人一回回应答,表情越来越难看,模样极其痛苦。不是医生,谁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脚、腿温度颜色都很正常愣是一点知觉都没有。继续检查。病人的脚腿完全没有知觉,两条胳膊尚且能抬起放下,但双手十个手指却不能自由伸直弯曲。 “来,使劲攥攥我的手。” 万强试了试,不行。 “解手儿知道了吗?”大夫问旁边的病人家属。 “不知道。”父亲回答。 “冲洗了吗?”大夫边问身旁的护士,边撩开被子望了望。 大夫又嘱咐道:“注意翻身,别超过仨钟头。压出褥疮就麻烦啦。”往外走时,女主任对身边的医生们说:“这是颈椎六七压缩性骨折病人,墙倒了砸的。现在,病人还没恢复知觉,大小便失禁。我想,病人这么年轻,按常理咱们应当考虑一个方案给他进行减压手术治疗……。” 乡亲们真不错,万强出事的第二天,二头子队长就派几个劳动力去万家接着盖那没弄完的房子。 “出院回来,住哪啊,咱们大伙帮着弄弄吧。” 万强妈找来烟,他们也不抽,小友端来水,他们也没喝,饭也不吃一顿…… 背泥上上了,屋里套上了,搭上了炕和灶火,垒上了院墙,也安上了窗户,忙乎了多少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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