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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愁并没有急着教我武功。他问我要不要去哪里玩,我说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放纵的呢。他邪邪地看着我,说,有啊。 然后我就跟着他走了。 秋天的天空总是很高远,像问天宫的玻璃那么透明而纯净。愁说,你为什么要叫落落? 我说是芙蓉给我起的,因为我没有名字。 我问他,那你又为什么要叫愁呢? 因为我喜欢简单的东西,比如一个字的名字。你知道么,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一度地感觉这个世界好复杂啊,我什么都不懂,只是用很单纯的眼光望着头顶上的那一大片天空。 那么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来了这里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弹琴,一个人看很久的天空,偶尔一个人去杀人,杀很多的人。 我低下头,突然觉得他这样的生活很好,也突然觉得我不该来这里,不该来打扰他。 他说,落落,你一定觉得打破了我的生活很愧疚吧? 没有啊,我怎么会愧疚。 是吗? 恩。 …… 愁突然之间对我说这么多的话,让我感觉昨天的那个男人不是他,真的不是他,那个用嘲讽的语气对我说话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我的男人和抱着那个女子的轻狂的男人统统不是他,只不过是我的一个错觉而已,真正的愁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温暖,亲切,纯净,简单,透明。 和我的茉莉有一些相象,又有一些不同。 我们一直走,一直走,我觉得愁要带我走到尽头一样。路上我们遇见过美丽的女子,专注地看着我身边的愁,也遇见过高傲的男人,不屑地望着我们风风火火的笑容匆匆地走过,头顶上是灰色的天空偶尔有飞鸟激烈地拍着翅膀,然后我就会看见愁突然忧伤的脸。 他说,我要带你走出这片灰色的天空。 我看着他,瞬间错愕。这就是我刚刚认识一天的愁么?他跟我说要带我走出这片灰色的天空,那么要去哪里呢? 路边多了大片大片的茉莉,走过的时候,身上就会多出很多芳香。 天上飘过大片大片的云朵,天色渐渐暗下来,变得昏黄。 空气突然变得潮湿,愁的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都是湿漉漉的一大片。 我说,下雨了。 愁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如同我初见时的空灵,然后突然地就笑了。 那一刻,我闭上眼睛,画面中是昏黄的天空下站着的穿着纯白色长袍的少年,手里握着冰冷的剑就那么盯着我看,然后很久,他突然微笑,微笑,洁白的牙齿,迷离而纯粹的目光,日月穿梭,星移斗转。就是那一笑,在我从来只有茉莉一个人的世界里笑出了一大片无与伦比的天空。 愁轻轻的一个触碰,我睁开眼睛,才发现这个少年就在我身旁。 他是愁,是个比茉莉更要年轻的少年。 但是,他永远都不能代替我的茉莉。 他有的,只是绝美的面容,和空灵如雾的一双眼睛。 愁说,现在你向那里看。 我照做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然后就开始愣在那里。 洁白的,洁白的,洁白的,那么多的茉莉,像鬼魅一样地绽放在那里。那种香瞬间便使我几近昏睡。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直到这一刻,愁叫我的这一刻我才看见并且闻见。 愁说,这里值得你去放纵么? 我点头,忽然变得晕眩起来,脚开始一点点站不稳。 愁扶住我,他说,你不是一朵茉莉么,怎么都受不了这种迷香? 迷香,迷香……我努力地想重复这句话,可是没等说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在我意识消失的最后一个镜头里,我仿佛看见了愁邪恶的眼神,和充满迷惑的微笑。 像我身旁大片的洁白的茉莉。让人沉醉又畏惧。 我做了一个无比繁复和冗长的梦。梦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世界,那个世界的头顶是一片很旧很旧的天空,终日有飞鸟盘旋,蝴蝶飞舞。我看见离洛圆里茉莉苍白的绝美。无数个夜里,他都憔悴而安静地望着那株紫色的茉莉,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似乎无比的孤独。可是,我始终触摸不到他,始终不能给他安慰。 他总是会生病,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大概,他们都死了,只留下他。 他爱上一株茉莉。每天只是陪着她,安静地守望。 有的时候会满脸落寞,有的时候开心得像个孩子。也有的时候,眼睛里会突然的充满泪水。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直到再也不能呼吸。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是还是精致绝美得像个王子。 尽管舍不得,但是命运还是这样不公平的安排了他,也安排了那株茉莉以后人生里的无数个命途。 站在面前的苍白的男子一点点消失不见,似乎幻化进我身边周围虚无的空气里面。只是人不见了,但是味道还在。 我伸手去抓,可是却抓到一只冰冷的手。 睁开眼睛,是愁,是这个繁复的梦以前在我面前的那个少年。 为什么会晕倒。为什么会看见愁那样邪恶的眼神。还有,为什么,在他的身后是那个美丽温柔的芙蓉呢? 芙蓉…… 芙蓉走过来,她笑着抚摸我,像对待一个孩子。她说,落落,你这么小,这么年轻,有些事是不会懂的,没有人会要伤害你,只是让你安静地睡一觉。一觉醒来一切都和开始一样,我们之间的事我们需要单独的空间来解决。你知道么?落落? 我不说话。只是点头。 其实我是在感谢这个睡眠。因为我梦到了我日夜思念的茉莉。这对于我来说,似乎是一种奢侈了。 芙蓉说要带着我和愁好好地玩一玩,在这样的一个潮湿而温润的天气里。 愁低着头表情无比地落寞。他自嘲一样地笑着,对芙蓉说,我不会玩,我只会杀人。 芙蓉的脸一下字变得难看,她说那好,我们就去玩杀人。 雨水之后的那一片茉莉更加的干净而洁白。可是我们谈论的却是血腥的游戏。 我们三个人在一轮红色的落日照射下的红色房子前面停下来。听芙蓉讲里面那个男人的故事。 她说,这个男人曾经精致绝美,有过无数的女人,但是总是会在女人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刻离开她,去寻找另外的女人。他的心——传说是一颗石。坚硬无比的石。我们,要不要挖开来看个究竟?愁?你说呢? 这会是一个好玩的游戏。愁抱着他冰冷的剑说。 而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比他的那把剑还要冷。 那么怎么个玩发呢?愁问。 这样好了,我们几个打赌,看谁能最先看到他的心,谁就赢了。如果赢了,可以提出任何条件。芙蓉说。 那么你的条件呢?芙蓉,如果你赢了,你的条件是什么?愁的语气充满挑衅和讽刺。 你觉得呢?不过我知道落落的条件一定是杀了空。她那么恨空。芙蓉近乎于得意的笑。 愁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从头发看到眉毛再看到脚底,仿佛要一下子把我这个怪物给全部看穿。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空吧,对于我这样一个陌生的人来说。 好吧。开始。 芙蓉先跑开,活泼得让人心跳。 怪不得。怪不得愁那么喜欢她。 然后愁也离开,只剩下我,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看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红色的光辉中。 可是,我突然想到芙蓉说的愿望,她说我可以提出任何的条件,包括叫谁去杀掉空。 于是我也径直走过去,走进奢靡的庄园。去看个究竟,那个男人的心到底是不是一颗石。 很远处,我就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高大挺拔,当然也是一个聪明绝顶武功脱俗的人。我看到可笑的画面,愁在他的前面,芙蓉在他的后面,两个人举着剑对着他的心脏,可是谁也杀不了他。他只是站在中间。只是那么站着。 我走过去,看见他的笑,颓然而不屑一顾的笑。 我什么也没拿,我没有剑,没有刀,什么也没有。只是单薄地向他走过去。我想我可以不用挖开他的心脏便知道它是不是一颗石。 我对他笑,他也对我笑。 我说,你认识我吗?你不认得我对不对? 他还是不说话。 我靠近他,哭一样地叫了一声:爹爹,我是你的女儿啊…… 他看着我,仔细地打量,然后疯狂的大笑,说我没有女儿,你们谁都不要拿女儿来留住我,我只是想流浪。 我说,我真的是你的女儿,母亲说,我和你长的很像,你觉得呢? 他转过脸,声音开始变得柔和,他说,不过,你很招人喜欢。或许我不应该否认,但是我绝对不能留下你…… 当我看见他的脸在颤抖,当我看见这个风流的男人背后隐藏的脆弱的时候,当我看见他放下所有的警惕要走到我面前时,一把冰冷的剑笔直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愁白色的衣袖微微一转,手腕的力度刚好在里面转了一圈,于是剑出来的时候,我和芙蓉同时闭上眼睛不敢再呼吸。 鲜红的血,热烈跳动的心脏,正在流泪的心脏。 我们踏过去,不再理会愁。 他真的杀了他。虽然我刚刚欺骗了他。可是我以为我根本不用看他的心脏了。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存在心是石的人类的。那真的只是一个传说,我以为刚刚,我已经用我的眼睛看到了。 可是愁还是做了。 是他的心太冷,还是,那颗石在他那里? 回去的路上,不再有人说话。我想芙蓉是真的生气了,她只是在考验愁,只是在给他一次机会,可是,愁践踏了这个机会。也践踏了芙蓉对他的信任。 所以半途中,她就离开了。 直到她消失不见,愁才幽幽地说出声音:不是说有愿望的吗?什么条件都可以吗?那么我不想让你再生气了可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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