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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多想大声说句“爱你”，却因我们都太害怕犯错，于是只有把自己装扮得像只刺猬，这样的确不容易受伤，却容易将爱我们的人伤害……)
时间过得飞快。
枫一觉醒来，已是圣诞节了。
七点过九分。时间还早。
枫打开电脑。
某种习惯驱使他这样做。
亲爱的枫。
圣诞节快乐。
今晚的演出你要加油。
我会看你的。
爱你的Maple。
邮件同样是十二月二十五日的零点。
枫回复了一封简短的祝福，然后才踏实地关上电脑。
走到校园里，见到不少人已经戴上了红红的圣诞帽。个个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
枫抬起头，天空只是一片惨白。
突然觉得鼻尖一凉。
今年的圣诞节，居然下雪了。难得的一次。
周围的人几乎全都抬头仰望着天，欢呼起来，共同庆祝这份圣诞老人带来的厚礼。
“再过二十年，中国人会有多少个西洋节日要庆祝呢？”
虽然只听过两次，但枫已经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这恬淡的声音只会是叶柔的。
“为什么不想像，二十年后，西洋人会有多少个中国节日要过呢？像春节呀，端午呀，中秋什么的。”枫试着接触她的思想。
“外国人过又怎么样？他们会了解我们过春节是为了赶跑年兽，过端午是为了纪念屈原，过中秋是为了思念亲人吗？终究血管里流动着的是不同祖先的血液。就像我们过圣诞，又有几个人是基督徒呢？”
“你担心我们的文化会被外来淹没？”
“有点。”
“你会用钱买文化吗？”
“什么意思？”
“但你会用钱买圣诞帽，买圣诞礼物对吧？”
“不明白。”叶柔一脸迷惑。
“所谓的圣诞节，对了，还有情人节，都不过是商家为了利益大肆绚染、包装和炒作出来的。中国的节也已经是如此了。现在不如从前，过节时，天空中欢乐的气氛少了，商业的气息重了。”
“节日……”叶柔若有所思。
“只不过是一年中随便一个普普通通的日期被加上了一个称谓而已。没有了称谓，圣诞节就不会叫圣诞节，就只能是十二月二十五号。今天到底是圣诞节还是十二月十五号，其实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嗯。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铃……铃……铃……
“走吧！上课了。”与叶柔有过这么一次舒畅的冷谈，枫现在觉得很满足。
“对了，你今晚要好好演哦！我会看你的！”说完，叶柔转身走了。
突然，枫感到全身像被电触了一下，脑中只有那句“我会看你的！”
“Ma…Ma...”枫朝着叶柔的背景半张着嘴，却半天叫不出来。
“什么？”叶柔反过头来嫣然一笑。
“哦。我是说没问题。今晚你一定要看我哦！”
“嗯。”
枫刚才是想叫Maple。
Maple信早的邮件里也有一句“我会看你的。”
但跟叶柔不一样，Maple的句末是个句号，而叶柔用的是感叹号。
真的只是凑巧而已吗？
直到晚上演出前的一刻，枫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一开始表演，枫就又完全沉浸到李誉这个角色中去了。
枫是个很能把握自己情感收放的人。
……
（旁白）这就是激情和爱情的不同。李誉在意的是浪漫。他会送我花，会给我烛光晚餐。而周明关心的则是我，是“我”这个人本身，我的快乐、我的健康。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本质：平淡、持久。经历了这么多，我才真正懂得，周明才是我的幸福所在。
……
李誉目送着小曼挽着周明的手幸福地离去，双手撑在桌上，支持沉重的身心，然后又掏出先前那枚未送出的求婚戒指，失落地看着它。突然眼神又明亮了起来，心把一切都放下了，也把那枚戒指放入了高脚杯，转身离开了那个发生了这么多故事的咖啡厅。
舞台上已空无一人，台下的观众却个个仍屏气凝神，不知是全神投入，还是意犹未尽，或是仍在期盼什么。直到全体演员登台谢幕。
“啪！啪！啪！……”不知是谁最先从如痴如醉般的梦境中苏醒过来，鼓起了掌。
“啪！啪！……”第二个人。
第三个。第七个。第十五个。
全场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演出比料想的还要成功。
枫浅浅地笑了一会儿，然后准备离去。
他做好了该做的事情，对后面的节目没兴趣。
枫一直游离于花丛当中，却从来都是个孤独的人。
台下观众又挤又闹，虽然墙上音箱响起了主持人的报幕，却传不到枫的耳中。
好容易从人群中挤出，已到了后场了。观众全挤到了前场，后场很空。
也有些孤单的或是成对的身影甘于站在后场安静地看节目，认出是刚才的“李誉”，还会对他微微点个头。
他们只是在享受后场宁静的黑暗。枫想。
出口就在前面。
“我想起你描述梦想天堂的样子，手指着远方画出一栋一栋房子。”
是那英的“梦醒了”。
这歌声……
“你傻笑的表情有那么诚实，所有的信任是从那一刻开始。”
是叶柔！
她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握着麦克风。
叶柔今天仍是穿着那条紧身小口牛仔裤，却换上了宽大的圆领灰毛衣。一条纯白色的围巾温柔地包裹她的脖子。
她今天没戴那副太阳镜。
所以枫发现叶柔的眼神在飘忽游离。
“她在找我！”
枫的神经直接反应出这个念头。
他要挤到最前面去！
“你给我一个到那片天空的地址，”叶柔的歌声仍在继续。
枫只是奋力地拨开人群，奋力地往前面挤，也在奋力地说“对不起，请让一下！”
“只因为太高摔得我血流不止。”
只剩五米了。
“带着伤口回到当初背叛的城市，”
还有三米！！
“唯一收容我的却是自己的影子。”
一米！！！
当吉它手弹高潮过门时，枫终于从人群冲了出来。
说完最后一句对不起之后，转头看着叶柔，发现她的目光已锁定在他身上了。
“想跟着你一辈子，至少这样的世界没有坚持。
想爱着你一辈子，做你感情里最后一个天使。”
这时有人上去献花了，可叶柔就连在接花的时候，目光也未曾离开过枫半秒钟。
“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请容许我们相依为命。
深爱也许一时，平淡走完一世，是我选择你这样的男子。”
叶柔的眼中此时竟闪出了泪光。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
爱恨可以不分，责任可以不问，天亮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女人？”
右下的观众鼓掌、欢呼起来。
枫没有。枫只是保持着与叶柔的眼神交流。
他看见了一颗泪珠从叶柔脸庞悄悄滑落。
“小柔，做我女朋友吧。”
枫在叶柔表演结束后再次邀请她。
这次她没有拒绝。
于是两人来到了校旁的“音乐天堂”主题咖啡厅。刚喝完一口咖啡，枫就开门见山地说出这句话。他觉得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一切都可以以最简单的方式进行。
彼此都是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凭什么理由呢？”叶柔表现得镇定自若。浅浅地泯了一小口咖啡。
“凭你刚才为我掉的那滴泪。”面对她的镇定，枫有些不自然。
“泪？我怎么没注意到？可能是我唱得太投入了吧。”叶柔一笑带过。
“那为什么有人给你送花，你眼睛都要盯着我呢？”枫不放弃，继续采取攻势。
“那是因为我答应过你，我会看你的呀。白天里，不记得了吗？”但叶柔仍是对答如流。
枫沉默不语。
“枫，请允许我这样叫你，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你缺少了什么吗？”
“……”
“安定。系里的女生都知道爱情对于你来讲，只是一件会珍惜一阵子的东西。其实许多女生都喜欢你，却怕自己输不起。
等你的心安定下来的那一天，再来对我说那句话吧。
当然，如果那时你还爱我的话。
――我想我应该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这情景就好像《指间的蝴蝶》中李誉和小曼分手的那一幕。
只不过，起身先走的人是叶柔。
留在咖啡厅里的是枫。
真像是场美丽而忧伤的梦啊！
枫躺在自己的床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糟了！刚刚忘记问小柔她是不是Maple了！”
枫连忙打开电脑。
没有新邮件。
枫有点失望。然后脱掉衣服准备睡觉。
突然，枫又坐回到电脑前，点击“写邮件”，在收件人处写入juicyemailbox@fm365.com。
Maple。
很感谢你今天晚上来看我。
也辛苦你这七年来的21个不眠之夜，每次都在凌晨12点给我发来的生日、圣诞节与情人节的祝福。
在网络那一端的你，到底是高是矮，是美是丑呢？这些我都不知道。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躲着不愿见我。究竟你是太闪亮，还是太渺小？
到底凭什么，你这么肯定我们今后会在一起？
枫。
枫一口气打完这封邮件时，然后点击发送，直到屏幕上显示“邮件发送成功”。
枫并不爱Maple，他只是想知道Maple与叶柔到底有无关联。
天哪！这跟随了他七年的甩不掉又抓不着的黑影。
突然，电脑显示，有新邮件了！
是Maple的！
亲爱的枫。
首先祝贺你表演成功。
看得出，你很喜欢李誉这个角色。当然，你并不是喜欢他的背叛。
李誉做事洒脱，拿得起放得下。但为了不让自己心里背包袱，却宁愿去做已知道结果的事――不惜破坏小曼生活。因此，也有点点自私。
如同你明知道现在我是不会见你的一样，你还是发了这封E-mail给我。这样，不对的一方就是我了。这，也是你的自私。
你跟李誉真的很像。
所以，你才能把李誉诠释得如此到位。
我还看得出，你也很喜欢那首那英的“梦醒了”。
放心大胆地去追逐你的“梦”吧。
只须当我是不存在的。如同你15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我会淡淡地陪着你，静静地等着你。
爱你的Maple。
枫感到心里在痛――每次读完Maple的邮件后都会有的一种症状。
能体会到有人在大街上被当众剥光衣服，还要被人用手伸进胸口将心脏狠抓一把的感受吗？
枫此刻就是这种感受。
Maple。
总之你不露面，我是没理由爱上你的。
枫不愿再等Maple的回邮，于是就关机，睡觉了。
事实上他也知道Maple知道他不会等她的回邮，所以她也不会再回邮的。
这一回合的较量，枫又输了。
第二天起床，枫发现自己感冒了。
然后就是不停地咳嗽，流鼻涕。
昨晚与Maple较劲时，忘记穿衣服了。
中午放学，枫在校后门遇到了叶柔。
与其说是遇到，倒不如说是叶柔在等枫。
“你！你过分！！”叶柔果然也是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一见枫劈头就骂。
枫只是云里雾里。
“你什么意思嘛你？！做给谁看哪！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把手拿出来！”原来一个女人的嗓门可以这么大。
枫机械地伸出右手，还没弄清楚状况。
叶柔把一个盒子用力地打在枫手上，转身就走。
是一盒“白加黑”。
原来枫感冒的事不知怎的被叶柔知道了。
枫觉得心头一热，明白了叶柔刚才的愤怒。
“小柔！”
叶柔转过头来，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他。
“谢谢你！我真不是故意的。”
利刃终于回鞘。
“知道了。白天两粒白的，晚上一粒黑的。记得准时吃药。”
叶柔的声音也柔了下来。一朵牡丹花也在她的脸上淡淡地绽开。
枫突然明白了叶柔拒绝的用意。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没收到Maple的邮件，也没看见叶柔的人影，却发现连Jack都在捧着书本了。
一翻日历，才惊觉期考将至。
日子过得好快！一转眼大四都已经过完一半了！
于是枫也投入了紧张的复习当中。他希望大学里能得个甲奖学金的满贯。
考试很轻松，对于枫而言。
于是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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