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遇千寻
    
    序
    
    今天是我开始这篇小说的第五天。
    昨天在路上遇到我大一时的班主任，也就是故事里有提过的金丹老师。
    “小说叫什么名字呢？”她问。
    “《千与千寻》。”
    “什么呀！人家老早就拿这名字拍过动画片了！”
    于是今天我就去看。
    原来动画片里，千寻是个小女孩的名字，与我的“千寻”并无多大关联。
    其实最初在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给它取名为《淡淡淡淡……》，到正式开始写的那天，也就是1月16日，我又将它改成了《平淡的尽头》。在创作的过程中，小说里“找”和“寻”的字眼越来越多，“千与千寻”这四个字，也不知何时从何处来的，就跳进了我的脑中。
    “如果你真打算用这个名字的话，要小心版权的问题哩！”到底是去北京学的法律，老师关心地提醒我。
    我不记得是否从前有人跟我说起过它，或是我在哪里见过，但是，我觉得“千与千寻”要是真的是跟我有缘无份总归有些可惜，毕竟，小说里的男主角一直在寻，而写小说的我到底还是遇上了这个名字。思考半天，我不再介怀自己所踩的是前人的脚印，只管操笔涂鸦，勇敢而执著地站到了巨人肩上。
    它就叫《千遇千寻》。
    2003.1.20
    
    
    第一章　执著
    
    (有人相信爱情，有人不信；有人对爱情很坚持，有人只把它当成游戏；有人愿意一生一世为它等候，也有人感觉一不对就立即更换……但不管是谁，当我们拖着自己的躯壳在这个世界游走的时候，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在背负着……)
    
    南方的十月可以把炎热送走，却又带来了寒冷。
    夏天残留的阳光照射到街上一对中年男女――相互依偎，亲密而又珍惜的样子。男人朝女人耳朵里说了什么，女人一脸幸福，依偎得更紧了。
    “枫，他们很幸福是吗？”
    “是的。”
    “那我们呢？我们将来也会像他们一样吗？”
    “我不知道，也许吧。”
    女孩惊慌地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牢牢地抓着他柔软的毛衣，焦急地盼望着。
    “琳，爱情不是绝对的，他们今天还在一起甜甜蜜蜜，但很可能明天就会分开，就好像天气一样。其实有一天，你也会感受到这一点，或者觉得我们不合适，并且然后会离开我。我只希望，我们的离别不会痛苦。就如同刘若英在‘很爱很爱你’中所唱到的一样，因为很爱你，所以我会舍得让你飞去自己幸福的地方。”
    “既然你不爱我，又何必要跟我在一起呢？”
    “会跟你在一起，是因为对于爱情，我从不拒绝。我说今后我们不会在一起，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我只有你一个女朋友，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
    “好了傻瓜，我不一直都是很爱你的吗？”
    “嗯……”望着手中一束枫则送的血红色玫瑰，这象征着至高无上爱情的植物，琳终于松开了一直抓着他毛衣的右手，迟疑地点下了头。
    “我送你回宿舍，小笨蛋。”
    
    才到寝室门口，就听到“We’re　free! We’re　free!”的声音。
    “喂，Jack！刚实习完回来，又在解放奴隶了？”
    “啊，枫你回来得正好！你看，我今下午一个人单挑七个冷酷的敌人，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了。”
    “我真的是服了你了！来大学三年多了，一直玩‘红警’，你不厌哪！”
    “对一样东西要精，要专一，不要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又甩一个，就像……”
    “好了好了，别有事没事老拿我开涮。起码我对自己的学业还是很精、很专啊！哪次不是拿头等奖学金请你吃饭。你小子什么时候也拿个奖学金请兄弟我一场，我死也瞑目了。”
    “这叫人各有志”对了，刚才小美还打电话来找你。你小子每次和女人出去就关机。怎么，做贼心虚啊？”
    “呵~她说什么？”
    “倒是没说什么要紧事，只不过说如果你不跟她复合她就去跳江而已。拜托你小子跟人分手分得彻底点好不？”
    “说得轻巧！懂不懂什么叫‘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知不知道什么叫‘实践出真知’？哪像你，在大学玩了快四年的游戏，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真想搂着电脑过一辈子啊？”
    “唉！小学没念好，到了大学就是说不过你！在等你回来吃饭去呢！我没吃午饭，饿死了。”
    “饿死活该！关机，走啦！”
    “那小美呢？”
    “管她的！”
    
    小饭馆里，枫依旧是点了两菜一汤。苦瓜炒蛋是Jack爱吃的，爆炒辣椒是枫爱吃的而紫菜肉末汤则是两人的共同嗜好。
    “枫，其实我觉得小美人挺好的，那么关心你，为什么就分手了呢？”
    “怎么，突然问起我感情的事，是不是在思春了？”
    “少来！快说撒！”
    “呵~小美嘛，人倒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烦了，什么事儿都想管着我。对于爱情，我需要充分的自由。”
    “可谈恋爱不就两人在一块，你关心我，我关心你，又甜蜜又幸福吗？”
    “我说周予兄，亏你还好自称Jack，就你这吊儿郞当、一身颓废的样子，只怕铁达尼号沉上七百回，你都见不着Rose。没听说什么叫距离美、朦胧美吗？这方面，还是我的琳琳好！”
    “啊！？琳琳是谁？！”
    “呵……”这时，枫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显示的号码，枫得意地说：“是她！”
    “那你慢说，我先吃了。”
    
    “喂，枫。是我……我想清楚了，我们……还是不要再在一起了。还有，你送的玫瑰花很美，谢谢你给我的爱。拜拜。”
    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按掉电话。
    “你小子，又找一新女朋友，也不通知兄弟我一声。来，跟我说说她看。”
    “唉，算了，没戏了！刚才她打电话是来跟我分手的。”
    “啊？！没搞错吧？！……你……不要紧吧？”
    “什么要紧不要紧的!好聚好散嘛！”
    “我也觉得你不会要紧的。唉，从大学开始就一直看你换女朋友，有时真搞不懂你的爱情观！”
    枫夹了一块辣椒送到嘴里。
    “如同这道爆炒辣椒一样。色泽鲜艳，入口火爆，还有刺激的后劲！够味！”
    “可是伤身体。”
    “得了！对了，你总是口口声声说大学中年不谈恋爱，你一定是要求很苛刻吧？说说看你的爱情观。”
    “我的？嗯……也就像我的这道苦瓜炒蛋一样，外表并无华丽，且入口咀嚼的过程会有微微的苦涩，但在认真体会，消化之中，去能收获其中的营养。”
    “不觉得那样平淡点儿了吗？”
    “我始终相信，不需要惊天动地，但求与自己心爱的人相守到死。平淡都是幸福。”
    “但如果平淡走到了尽头呢？”
    “平淡的尽头……这我没想过，也许就是死亡了吧。但如果曾经拥有过真正的幸福，如果幸福算是种奢侈，因为上帝将亚当和夏娃赶出伊甸园是要人类过苦难日子的，那以死亡作为这尽头的惩罚，也无憾了。”
    “无憾？一生以平淡开场，又以平淡落幕，缺乏激情，缺乏喝采，怎会无憾？”
    “枫，我跟你不一样。我这辈子只想好好地爱一个人。你说服不了我的。你不停地换女朋友，已经是身教甚于言教了。从你身上我已经知道在这个学校是找不到和我一样安于平淡的女孩子的。”
    “所以你才说大学四年不谈恋爱，原来是从我身上大彻大悟的。”
    “是的。”Jack喝了一口汤，平静地答道。
    “呵~Jack，看来你玩的这几年电脑游戏真的没能让你好好了解一下你这个朋友。你知道为什么我同你一样也喜欢喝这清淡的紫菜肉末汤吗？”
    “嗯？”
    嘟……嘟……
    又是枫的手机响。
    “喂，谢枫吗？我是纪罗岚。”
    “嘘~是‘紫罗兰’。”枫盖住手机，小声告诉Jack。
    纪罗岚是班上的学习委员。爸爸姓纪，妈妈姓罗，据说她是在山里出生，那天又刚好大雾，于是单名一个岚字。一头干净的短发，有张快乐的笑脸，却有双阴郁的眼，还好被厚厚的眼镜挡住，一般人是看不到的。由于名字的谐音，班上同学都叫她“紫罗兰”。
    “谢枫，明天哲学就要交作业了，关于人的社会价值，你们男生要记得写啊。字数不能少于800的啊。”
    “哦，是是是，学委大人，明天一定交！”
    
    “Jack，该走了。今天没时间跟你说这碗汤了。明天得交哲学作业，你还没写吧？”
    “我懒得写。你帮我从网上弄一份下来吧。我明天上课抄。”
    “真服了你了！少玩点游戏，多读点书。我先回去了！”
    “哎！你什么时候也搬回寝室住住。老住外面，把我撂一边，我当然就只有玩游戏啦！”
    “才不回去住呢！住外面多自在！对了，这顿饭轮到谁付帐了？”
    “轮到你了。”
    
    狭长的小路两旁没有路灯，每次都得借着从路边零星住户家透出来的或是月光照路。当又没有灯光又没有月光的时候，枫便总是会觉得背后有人，不，应该说觉得有鬼在跟着他。越恐惧便越想回头，越想回头就越提醒自己不能回头。于是总是走走停停，来确定背后没有鬼跟着他。有时他想叫、想跑但是不敢，怕惊动鬼。
    枫很满足这种压抑与恐惧，沉沦于这种多余的担心。在黑夜里，一切都变得昏暗与模糊，失去了白日里的色泽，只剩下轮廓与黑影。如果彼此都是一样的，伪装也就失去了意义。不像在有电灯的地方，大家夜里也还是卸不掉白天的面具，只因彼此颜色不同。在黑夜里，枫可以放心大胆地害怕。
    
    打开房门，枫直接打开了电脑，连上服务器，接通了网络，没有开灯。枫只想让黑暗的感觉延续得久些。
    又有新邮件了。
    又是来自juicyemailbox@fm365.com的邮件。
    枫的E-mail地址是juicyemailbox@sina.com。Juicy是枫的英文名，只因他喜欢的饮料是果汁。
    这个邮箱是枫在高一时申请的。一星期后，便收到了第一封来自这个相同用户名不同域名的邮件。从此，她便如影随形地给他发了近七年的E-mail。
    第一封E-mail刚好是在枫与高中第一个女朋友分手后发出来的。只写了一句话：“我会永远爱你。”最后署名是Maple，正是他名字的英译。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有永远的事情，也肯定不会有肯定的事情。”枫给了她这样的回邮。
    
    很快就有了回复：
    这只是你的爱情观，
    可是能够肯定的是，
    你会继续结交女朋友。
    你的灵魂太孤独了，
    时刻需要新的际遇。
    爱你的Maple。
    
    枫记得当时，他心头颤了一下。
    他得承认，她是对的。
    
    Maple的邮件总是一封接一封地来，枫只是偶尔回复。
    七年了，枫仍未弄清Maple为何许人也，他只能确定两件事。
    第一，Maple一定是身边的人——从小学开始。因为Maple对他的事自那个时代开始都有到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包括枫在小学五年级时的初恋。
    第二，Maple比枫身边任何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人都要了解他。她就像枫灵魂中的长居客，对枫身上每一个细胞都了如指掌。
    很恐怖，也很可悲。
    枫询问过她，也要求过见面。
    Maple只是说，时机未到。
    “那要到什么时候呢？”
    “到我嫁给你的那天。”
    
    回过神来，枫连忙打开邮件。
    
    亲爱的枫。
    这么久了。
    你还未能驻足停下。
    你追求的平淡还未出现。
    你与女孩坚持的时间越来越短，因为你的嗅觉越来越敏锐，能轻易判断她们的灵魂，与你的世界相距千里之外。
    你的心依然浮躁不安。
    尽管你的灵魂向往平淡。
    所以你辗转换新，只求借暂时的甜美麻醉神经，忘却空虚。
    今夜，你仍旧会说：“她就快出现了。”
    哼哼……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了解你的。只有我才拥有与你归属同一世界的灵魂，只有我会等着你。
    爱你的：Maple
    
    这些话，枫本来是想说给Jack听的，反而被人说教自己。
    很尴尬，却又无可奈何。也许经过了七年，已经习惯这种情况了。
    
    Maple。
    我不会爱上你的。
    
    完成自己和Jack的作业后，关机，睡觉。
    
    又结束了一场爱恋。
    又排除了一个可能。
    又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