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公主的两世情人  文 / 晓若晴子

眼睛大而明亮，眼角微挑，虽然顾目流盼间有少许风情，却远远不够妩媚，所谓媚眼如丝，我狐族都是以眼睛细长为美的，再加上睫毛又长又密，还微微卷翘，更是映衬得整个人如孩童一般。

别说月娘，就是等级最低的狐妖，怕是都比我美上三分呢！

按道理说，第一次逛街，应该怀抱美食，手捧珠宝，穿一身**的衣裳，穿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奔跑，最好配合着洒下几串银铃般的笑声，*到街上一半以上的目光；或者一身素白衣衫，低眉敛目扮淑女，故意让人偷走钱袋，然后娇声呼喊：“救命啊，抢劫啊、、、、、、”，看着一群男人为了英雄救美，将那小偷打得死去活来，自己在一旁偷笑。

他优雅起身，背对于我，“即使千般不愿，我毕竟是司徒家的少主人。”

已是黄昏。夕阳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随风飘动的衣摆，明明应是飘逸无限的风姿，却更使他显的萧索、*。

是谁？我抬头，见一女子从暗处慢慢现出身来，身姿妙曼，白色衣衫外罩紫色轻纱，柳眉凤眼，长发随意挽了个鬓，额上绕一条细长银链，十数朵玉质梅花镶嵌其中，更衬得肤如凝脂。

很多年以后，我一直记得这个场景。凌空而下、银花四溅的瀑布前，碧绿清澈的溪流边，两个女孩背靠梅花树，嘴角挂着浅笑，讲述着她们对爱情、对凡人的看法。风过，花瓣洒落她们一身，让一切美的像是梦境。

起身靠在床头，我两眼空洞地望着门口。沧林，你可知道，就因为从小到大，你帮着我，护着我，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所以我更承受不了你的责怪，即使那是为我好。

我垂下头，忽然有些难过。司徒夜的隐忍，梅姐姐的温柔，沧林的愤怒，眼前人的忧伤，似乎都是长大必须经历的事情。想想自己，当初要媚惑众生的想法，不是也越来越淡了吗？习惯性的甩甩头，我不喜欢这么压抑的气氛。

接下来，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他不答应，我就轻轻吐两个字，“沧林”，别的都不用说，他脸色再难看，也会去办。

有人欺负的日子真好。渐渐的，沧海不再像当初那样冰冷，越来越像沧林了。只是，他毕竟不是沧林，所以他会做沧林不会做的事。

“知道中元节为什么要放河灯吗？”他笑的越发诡异，“河灯，是为孤魂野鬼引路的。”

他将我手中的河灯放入溪流，摇曳的烛光使他的脸模糊不清，“有了这盏河灯，你就不会迷路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似是回到那片碧绿的草地，有两个人背对着我，在追逐嬉戏。女的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素色衣衫在风中飘呀飘的，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不见；男的跟在后面，一身月白色长衫，背影修长，动作优雅，对女孩的调皮丝毫不生气，只是担心地喊：“凉云，别跑那么远，当心又迷路了。”

我窝在爹爹怀里，不说话。人生的得到与失去，总是相对。我活着，是因为沧林的虚弱，沧林活着，是爹爹的苍老换来的。

沧海的话，也不完全正确吧！青梅竹马，一直陪在身边，悲喜同乐，生死与共，并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什么阴谋，只是相依相伴，在人生道路上并行。

原来沧林对我好，只是为了娶我，成为狐王至尊。他舍命救我，也只是不想自己的哥哥被陪葬。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月娘走过来，安慰地拍拍我的肩：“放心啦，虽然妖精怕鬼听上去很奇怪，可你一直就这样啊。我是不会笑你的啦！”

我拂拂双手，嗯，法力高了就是好，连媚术也增长了，这效果，比我预想的好多了。现在，鸡腿吃了，油也擦干净了，热闹也看过了，该回客栈了。

“你没事吧？”轻柔的声音传来，空气中似是弥漫了云片糕的味道，甜甜的，软软的。

好舒服的感觉！我抬头，看到一双灵动的眸子，明亮如浩瀚夜空的星辰，又似溪水一般的清冽纯净。小巧的鼻头微微抽动，红润的嘴唇花瓣一样娇嫩，此刻正弯着嘴角，挂着甜美的微笑。

“嗯。”她点点头，“老人们说，世间有枚黑色的玉，是魔界圣物。在上届魔王含墨过世后就失踪了。据说那玉很有灵性，如果遇到有缘人，可保主人安康。若是有人对主人不怀好意，便难以靠近身边，若敢出手重伤，会被反噬，有性命之忧。”

想这烟翠阁，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了。所谓风月场所，不就是青楼么？幸好我读过书，不然，沧海当初那种解释，太误导人了。姑奶奶是要魅惑男人，可不是要卖身！

柳杰喝了符水，整个出不了茅房，知县大人急的满头大汗。司徒夜慢条斯理地劝道：“柳公子的情况很正常，将体内秽物排出，才有利于身体的恢复，大人不必太担心。”

我笑的差点从树上掉下去，这个司徒夜，太会胡诌了吧！看来我的眼光不错，他绝对有祸害人的潜质。

他身材修长，我踮着脚尖外还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这一转头，鼻尖轻轻擦过我的脸颊，两个人同时征住，站在那儿大眼瞪小眼。不是，大眼瞪大眼才对。

距离太近，近的我能看到他睫毛抖动的频率，听到他不规律的心跳。他鼻间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脸上，暖暖的，痒痒的，让人心慌，感觉呼吸都开始困难了。

一个女子款款走来。素色衣衫上，绣着大片的蝴蝶穿花图，云鬓高挽，只斜斜地插着一只碧玉簪，眼神温柔平静，不见一丝波澜，看上去娴静淡雅，甚是清丽脱俗。

那是个女子。只是背影，就看的出身姿秀美，随意的站着，却自有一种清新淡雅的风华。她着一身白衣，临河而立，长长的衣摆覆在红色花朵上，成了黑红之间，唯一的颜色。

雾气朦朦的早晨，空气清冷，鸟雀在枝头鸣叫，落叶在空中飞舞，有少年整夜守护，担心自己的安危。此情此景，若不动容，当真是铁石心肠了。

司徒夜居然有这么个外号？我愣一下，开始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重复，“轻剑公子，哈哈，轻*公子，嘻嘻……”若他知道外号被我念成这样，不知道脸色会有多精彩，我忍不住开始想象了。

知道啊，这话司徒夜说过。我看看蔷薇，瞄瞄司徒夜，再看看自己的手，似乎懂了，敢情，是我在司徒夜身上摸来摸去的，不够那个，我捏捏耳朵，哦，矜持。

他就那样站着，阳光洒在身上，衬的白衫更是耀眼，白色束发丝带长长垂下，飘在脸侧，眼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情意。

恍然间，我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明知是在演戏，眼光却离不开他，茫然地伸出手去，任他握着，揽腰将我抱下车。

女子被吼的一愣，随即眼泪汪汪地靠近司徒夜，“夜哥哥，怎么说我们也是未婚夫妻，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我！”

司徒夜走过来，托着我的下巴一用力，见嘴合上了，才满意地点头，继续道：“早在她救你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了。普通人根本无法打破‘风洌’剑气的包围，更何况救人了，而她，却做的轻松顺手。”

房前的竹椅上，斜斜躺着一个人，正在慵懒的闭目养神。一身宝蓝色长衫，黑发如瀑，沿着竹椅流淌下来，竹影斑驳投在脸上，依稀看的出，*莹白如玉，唇型优美，色泽红润，远远看去，像一副绝艳的美人图。

简单的告辞。转身前，端木谙叫住司徒夜，眼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我：“好歹你也是司徒家的少主，千万别被感情冲昏头，忽略一些明显的异状。”

女子轻纱覆面，虽掩住了一半相貌，却掩不住天姿国色的风华。单单露在外面的一双杏眼，清澈灵动，睫毛一闪，便引无数男子倾心。一身绯红，不显俗艳，倒更衬得肤如凝脂，风华绝代。指间一朵精美的丝花，更在举手投足间隐现，凭添几分娇俏与神秘。

槐树妖一听，急了，目眦欲裂地瞪着我：“老子近千年的修为，怎么会走眼，你这小丫头，身上丁点儿妖气都没，还冒充我同类，你当我吃白饭的啊！”

逢妖则杀，遇鬼则除？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悲凉，他曾经说，这是他父亲的行事方式，他不愿遵从，不想接受。却原来，这些年，已经成为他自己的行事标准了。眼前这人，还是那个希望人与妖能和平共处的忧伤少年吗？

他在我耳朵厮磨，低声呢喃：“你知道吗？从小，我都沉浸在一个梦境里。那梦里有大片大片的血红色花朵，一个女子站在那里，一直看着我，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她的眼神里，尽是悲伤绝望，无奈痛苦。我每次都被看到心碎。”血红色花朵？我想起之前的梦境，心有些发冷，不由地止住了泪：“你是说那种没有叶子的花朵？”

纸伞一收，露出一张英挺的脸，五官刀刻般硬朗，肤色虽黑，眼睛却亮若星辰。一身青色儒衫，被雨水打湿了一半。他看到那散落一地的碎屑，略一皱眉，无事人一般望向我，“小二哥，麻烦一杯热茶，再来几碟点心。”

那书生冲我一笑，若无其事地吃喝起来。饮食的速度虽快，却姿态优雅，让人觉得甚是赏心悦目，实打实的是个贵公子模样。

几天不见，他没什么变化，还是一身白衫，看上去*潇洒。我心里冷哼一声，他倒是没受什么影响，既不伤心，也不憔悴，还有心思陪端木清灵喝茶逛街，说什么情真意切，也不过如此吧！

我朝他淡淡地笑，鼻子有些酸，“我喜欢下雨天。”就是在雨天，那个白衣少年救了我，荒芜的破庙中，他一脸温柔的笑容，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耳边是雨滴敲打屋檐的滴答声。

她一身素色衣裳，身影像极了我之前梦到的女子。只见她双脚浸在河水中，调皮地扑打着水面，一边将披散的长发拢至胸前，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声音欢快动听。

怎么解释都没用，所谓店大欺人，才不会听你的理由。小二抓着我要去官府，我一急，再也不管什么形象了，扯开嗓子大吼：“云皓，你在哪儿？死混蛋，快滚出来！我都被你害死了！”

“你还笑！”我双手叉腰，死瞪着云皓：“要不是你忘记约地点，我怎么会跑到如意楼找你，还有啊，这个什么鬼玉佩，竟然是订亲用的，你是想害我哦！”

吴侬软语，女子讲起来很好听，会凭添几分风情，但若是从男子口中说出，只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偏偏这话从云皓嘴里说出来，就显得自然的很，不仅自然，还更衬得他有几分稚气可爱，仿佛他就应该是这么说话的。

除了拒绝你，除了推开你，我还能怎么做。司徒夜，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可不可以不在我面前那么脆弱，你这样，会让我所有伪装的坚强，在一刻间土崩瓦解。

“云儿，跟你说正事。”司徒夜扳过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可不可以有一天，我不是司徒家的少主，你也不是妖精，我们只是司徒夜和凉云，像普通*间那样，手牵着手，一起逛街出游。”说完，他顿一顿：“只要一天就好。”

“画眉深浅入时无”，这是我对夫妻恩爱的第一印象。我跟司徒夜，今生没有夫妻的缘份，我只想自私地在心底，多享受一些夫妻间才有的情谊，哪怕它有多短暂。

“是啊，蓝色珍珠很难得的。”我看着司徒夜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诚挚无比：“司徒少主的心上人，总须要一件稀有的东西做订情信物吧！”

一样的青砖灰瓦，却不似普通寺庙那样，处处是凶神恶煞的神像，这仙女庙，只在大殿正中立了一个女子的塑像。仙姿玉容，五指纤纤，身穿素色霓裳，衣袂飘飞立于五彩祥云之上。

什么未来妹夫？我疑惑地看着司徒夜，却见他面色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端木谙见我们不说话，很是可恶地插嘴道：“怎么？你没告诉她你要跟清灵订婚的事？”

我慢慢张开眼睛，眼前一片灿烂花火。几个纸筒型的东西立于地面，从中间喷出一股银色火花，细碎的火花照亮夜空，一眼看去煞是美丽。

“我欠她一生幸福。”司徒夜抬起头，直盯着眼前那个他唤作父亲的人，语气平静的出奇：“我不是你。不会把心爱的女子强留在身边，等她跟了自己七年，诞下子嗣之后，平静地去迎娶另一女子，留给她一个有名无权的平妻之名。”

我一时忘了掉泪：“什么金豆豆？”

“不就是你的眼泪喽！”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云皓见状，嘻笑道：“笑了就好。其实你要报答我这些天的照顾，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比如说，以身相许就不错啊。”

正僵持间，蔷薇突然转身冲出了房间，紧咬着嘴唇，眼中泪光点点。

我从没有见过她这么受伤的表情。

“蔷薇！”我喊一声，刚冲出门，就听到身后“嘭！”地一声，有什么倒在地上。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小九的哭喊很是慌乱，竟是云皓晕了过去。

云皓笑笑，打量一下四周：“那位蔷薇姑娘去哪儿了？”

“当然不在这里了，我们可不想你再晕一次。”刚回答完，我就想起一件事，二话不说先把杯子夺回来，死盯着他：“说，你跟蔷薇是不是早就认识？”

“开什么玩笑，要是早认识，我还有命在吗？”云皓一脸恐惧，身子都往后撤了撤：“红色可是我的夺命符。”

动作停下来：“是不是有别的事想跟我说？”

“聪明，加十分！”明明应该是语调嚣张，语音轻佻地说出这句话，云皓却偏偏讲的太过于正经，“你怎么了？”

“我要回凤城了。”

“那么快就要走了？”我还没敲诈到银子呢。

“都是借口！”云皓打断我：“如果真的爱一个人，身份地位算什么障碍。就算那人是江洋大盗、妖魔鬼怪，即使爱上她要跟全世界为敌，那又怎样？感情的可贵，不就是可以为了爱人不顾一切吗？”

为了爱人不顾一切。

这是我曾经希望司徒夜做的事情。

原来还是有人愿意为我这么做的，只可惜不是我期盼的那个人。

我看着他，傻傻地一步一步向前走。

忽然，一个人影跳出来，亲热地挽住司徒夜的手臂。

端木清灵。

我快速躲到街角，悄悄看着他。

多近的距离啊，好像一伸手就能抓到他，只要跨出一步他就能看到我。

可是又是那么遥远，他身边站着的，才是那个要他陪伴一生的妻子啊。

“你在成全谁？”我闭上眼，任眼泪流淌：“我跟沧林之间，从来都不是爱情啊。你为了让沧林幸福，沧林为了沧海开心。我成了你们成全彼此的手段，为什么就没有人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