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冷笑道,“藏头露尾,算得什么英雄侠士,一路跟踪老身,却欲做何等伤天害理之事。”木华黎惊思,自己何时暴露身份?因想露面,却不料斜斜出现一个佩剑人,洪声道,“齐太媪,你又从何处劫得良家妇女,却来质问于我。”老妪齐太媪阴笑道,“老身以为四十年未出江湖,宵小们都已经无法无天了,见到老前辈就敢这般呼呼喝喝。”那人拔剑出鞘,呛然龙吟,摆出起手式,怒道,“和你这等江湖老妖没什么话好说。看剑!”齐太媪瘪唇鼓动,“小子虚担名号,剑倒是不错。”伸指击出一缕指风,将剑荡开,五指如钩,抓向佩剑人的左臂。
那佩剑人的名号倒也挺吓人,叫做中原一剑司徒南,剑法造诣也确实不俗,可惜今次碰上的是齐太媪。齐氏号洪荒帝母,与玄都秀士份属师兄妹,二人一修碎玉掌,一修玄冥指。齐太媪因恋师弟千面人魔水天娇,早在四十多年前便销声匿迹,没想到今日会在这荒郊野外被人截住。而水天娇偏是个拈花惹草的放浪之徒,生平最好女色,仗其易容功夫高妙,能扮男成女,化老为少,最可恨之处,常易容做某武林知名人士,不论黑白绿,大践花丛。偏此人狡黠多智,每每出事地点总在所扮者附近,沾染上身的是说不清道不明,欲抓他归案却苦无证据。而据说迄今为止,见过他真面貌的,不过他师傅与他师姐洪荒帝母两人而已。
那齐太媪少年时亦是武林花冠,初拜师时尚有言“男师女徒,携手江湖”——不过据传言说这话的人个个舌头被割去,口溢紫血,心脏碎裂,正是一种绝毒且久已失传的武功摧心掌。齐太媪抓向司徒南的那一抓叫做龙爪手——并非少林三十六路龙爪手。这龙爪手只有十二路,但大开大阖、凌厉凶悍、诡异飘忽、空灵秀雅诸般特点竟然能集于一身。这一手擒龙北海,木华黎忍不住赞了声好,若是师妹使来,灵秀有余,凌厉不足,倒有道家逍遥之姿。
龙爪手也正是千面人魔的武功。齐太媪算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却为水天娇而不惜身份。只是木华黎这时心思仍在天山问题上打转。司徒南家学渊源,可惜此子徒好浮华,不务实用,方才一剑中原一点红,本是直刺咽喉,只因临危犯险,须将全身并成一线,他嫌难看,便剑尖微斜,成了笑指南天。如此蹲身骑龙步虽然美观,被洪荒帝母一指点到,若是用个懒驴打滚,也就罢了,他偏要乌龙搅柱,正迎上齐太媪的左爪,慌忙中让过右臂,却让左臂代罪。被洪荒帝母一扣,若非木华黎弹出一石,这条左臂就废了。
木华黎非是如此想出去打一架,一则他怜司徒南生平甚善,并不曾坏了他名门大家的威望,日里修桥补路,打压恶霸,又与四大镖局之首的长风镖局交好,全无目下年轻人纨绔浮躁骄狂自大,是年轻一辈高手中的榜样;二来齐太媪几次让眼光指在他这里,很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然而木华黎却有他的想法。
“前辈可是三十六护教尊者之一?”此话既出,不但缓解了司徒南的攻势,齐太媪目中一闪,冷声道,“传说江湖上近来升名最快的年轻高手就是你——木华黎。”木华黎恭声道,“正是晚辈。但不知前辈因何匿迹四十年却又在此出现。”齐太媪突然尖声大笑,如夜枭啼哭,“小伙子,我劝你还是莫管老婆子的是非。否则——”木华黎温声道,“不知雷楚云前辈是否识得?”洪荒帝母怒叱一声,“找死!”右手食指点出,正指向木华黎丹田,恨意不言而喻。
木华黎举刀挡下指劲,齐太媪尖声喝道,“你们两个今日都别想离开!”话音未落,左手五指连动,嗤嗤声不绝,五道指劲分袭五处大穴,右手大指一挺,一柱目不能视的青气向司徒南射去。
木华黎展开流云刀法,司徒南亦险险避过,二人皆猱身攻上。他两人都知道,这老妖妇一身功力已入化境,遑论单打独斗不是对手,一般掌功根本不能对抗她的的玄冥指。若是不能抢入她的近身处,单凭她远达三丈的指劲就不但无有建功,况且她那指法怪异,仅能凭出手方位判定,根本没有真气颜色。再加上骇人听闻的六指齐出。若是比传说中的六脉神剑还要多出四指,单凭运转手腕点指快过以腕舞剑,两人便毫无生路。
两人虽初次相逢,却配合默契,互作牵制,齐太媪纵精擅指剑,亦不能将他二人逼开。反而因为久使指罡,真气大是消耗,额头微微见汗。夕阳西照,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居然被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逼得蹿高伏低身形连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