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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凤影将军 “退朝!” 随着内侍尖细而响亮的声音,文武百官依次踏出金殿。 三两结伴而行的,五六一群倾谈议论的,从英华门至宣武门随处可见这些或老或少的东朝帝国栋梁之材。只不过当这些栋梁之材瞥见一抹白影之时皆纷纷垂首退避,既是敬,也是畏! 令百官避退的白影是一女子,风华正茂却冷煞如九阴极冰。 未如百官盛服朝冠,一袭宽松白布长袍,墨带拦腰一系,衬纤腰修身,发以白带高高束起再披泻而下,飒飒英姿中犹带一丝轻逸,虽容色如玉却双眸闭合神情淡漠,皇宫中台阶遍布,宫门如林,她却踏步如飞,将人、将阶、将门、将整座皇城一一抛在身后。 似乎,这世间没有任何可令她驻步、回首的。 “影。” 即要踏出宫门时,一个柔淡的嗓音从身后不疾不徐的传来。 那抬起的脚便原地落下了。 这世间会如此唤她的只一人。 “四哥。”未转身回首,只是轻淡应一句。 “去我那……” “丰大人!” 刚开口斜刺里却插入一道兴奋的声音。 “丰将军!” “丰大人……” 称呼不一,唤的却是同一人,而且全是兴奋而祈求的声音。 “丰大人回来太好了!” “丰将军,陛下这次决定出征北海一事,不知大人有何高见呢?” “丰大人,我朝初建实应休生养息,而不宜穷兵黩武,还望大人能劝阻陛下!” “丰大人,北海国与蒙成向来连成一气,出征北海必招蒙成,那时两面受夹于我朝不利呀!” ……………… 听着身后那些早朝上已说过的话,宫门边的白衣女子———东朝帝国的凤影将军———风独影只是眉头一锁,然后抱臂于胸倚门而立,抬首任清风拂送。 “列位大人无需担忧,陛下乃圣明之君……” 耳边听得丰极以极其温和的声音安抚众人,风独影自动闭合双耳屏敝那些不想听的话。亏得四哥有如此耐心,若换她,军令下去,违者斩立决! 只不过她每一次有此意时,几位哥哥总是无耐的摇头,叹息:七妹,你何时能温婉如女子? 只有大哥却总是眸光灼灼的大笑:不愧是我的凤凰儿! 也不知过得多时,身后有清和气息接近。 “可以走了。” “嗯。” 抬步出门,门外侍卫齐齐跪地:“拜见墨羽将军,拜见凤影将军(公主)!” 齐扎的声音中却有那么一个不协调。 心头忽冒火气,还不及有所动,一手已搭在腕上。 “影。” 轻淡的语气消了她满身的怒气,一皱眉却也算应承了,甩手而去。身后丰极摇头笑笑跟上。 待两人走得远了,一地侍卫才起身。 “啪!”的一声,一名侍卫被头领狠甩了一巴掌。 “死小子!你不要命了!想害我们一起陪葬吗?!”头领怒气冲冲。 “大人,我……”那名侍卫委屈的看着头领,可怜被打了却不知错在何处。 “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诫过你们,见到凤影将军一定要称将军而非公主!你不知她最厌恶人叫她公主吗?!都半个月了,你竟还给我犯错!” “大人,我……”那名侍卫低着头,不知要如何解释。他见到凤影将军时明明是要唤将军的,谁知出口却成了公主。 一旁的侍卫不忍心,上前劝说:“大人,这次就饶了他吧,他新来的,宫里有许多事都不懂,回头好好教下,他便长记性了。而且,这不没出事嘛。” “没出事?刚才要不是墨羽将军在,咱们说不定就被那个煞……就被凤影将军一剑勾命了!”头领恶狠狠的瞪着那名侍卫,“小子,下次你若再犯,可不要怪我狠心!” “是,大人。”那侍卫垂首答应。心里却是疑惑,那样一个玉容如雪的女子为何不能唤公主而要唤将军?她本就是东朝帝国的第一位公主啊!
“影,我一回帝都就听说你从皇宫搬出来了。”宽敝舒适的大轿中,丰极淡淡的问着对面闭目而坐的风独影。 他刚从鼎城回来,八弟片月便神神秘秘的跑来说要告诉他一个大消息,以为又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谁知竟是此事。原本七将皆住在皇宫,只是这两年,二哥、三哥、五弟先后大婚,成亲后皆搬出了皇宫,他们余下的几兄弟便也陆续搬出来了,只图个自在,各在帝都买房置家,只有影一人还留宫里。凤影将军搬出皇宫在他人看来也实是小事一件,只是以他们对大哥也就是当朝皇帝陛下的了解,那可真是天大的事儿。 “他的那些女人太吵了。”风独影简单的吐出这几字。 丰极闻言笑笑:“大哥同意?” “反正我出来了。”风独影淡淡道。她一人一剑想去哪便可去哪,谁人可阻。 “是吗?”丰极也似不在意的随口应了句,不再追究大哥如何肯放她出宫。 “嗯。”风独影点头。 丰极也未再问,轿中便一片静默,只有街头的人语传入。 片刻后,丰极忽又淡淡开口道,“新种的一株牡丹今晨开花了,还没取名呢。” “长什么样?” “影不看吗?”丰极看着她闭合的双眸。 风独影闻言不语。 丰极心头微微叹息,面上却微笑着:“那株牡丹枝干挺拔,高约三尺,顶上开花,花约碗大,色作墨黑,蕊若白雪,雪上点点星黄。” 风独影凝思片刻道:“墨花雪蕊,就名‘墨雪’罢,简单易懂。” “嗯。”丰极点头,“花香极清传得却极远。” “种在哪儿?”风独影问道。 “就在上次的‘苍碧兰’前行五步处。”丰极答道。 “‘苍碧兰’依未种成?” “其独恋苍茫山。” “四哥放弃了?” “努力尝试了,不得便止。强求未必兰香。” ………… 两人便这般淡淡的交谈着回到墨羽将军府。
吃罢午饭,两人来到将军府最后面的花园。丰极偏爱兰花,这花园里遍种各种兰花,却在花园的东边辟出两个小园,一种梅树,一种牡丹,此时梅枝无香,牡丹盛颜。平日里这花园都是丰极自己打理着,外人极少进来,是以园中气味清芬。 风独影无需丰极引路便准确的走到那株“墨雪”牡丹面前,俯腰嗅嗅,确是清香涤肺。 “三哥说,四哥便是不当将军做一名花匠也可倾国。” “三哥口里说出的话都是听不得的。” “有时候还是可以听的。”风独影走到梅树下席地而坐,背倚树干,周围花香环绕春风拂面,不觉全身一松,便有些睡意了。 八弟总是说四哥是无所不能的人,所以所有人都喜呆在四哥身边,因为天塌下来也有四哥支撑,外界的人总是说四哥是世间最完美的男子,不知…… 丰极走至她旁,也倚树而坐,抬手将拂在她面上的长发捋开,“此次大哥亲征北海,影还是要去吗?” “嗯。”风独影轻轻应一声。 “朝中百官大多不赞同。”丰极皱皱眉头,“朝会上大哥又是诏书一下,绝百官之口?” “那些庸人如何能理解大哥的雄才伟略!”风独影语气稍稍加重。 “要征北海确是现在。”丰极点头,神情悠远的看着天际,“北海国现任君王很有才干,不过几年时间,昔日临海小国今日却已可危我中土大国,再加虎视眈眈的蒙成,若再过个三五年,便成大患。” “昔日玉师曾教我们‘安而生惰’。”风独影拂开被风吹至眉梢的发丝。 “嗯。”丰极颔首,“这几年虽国已初定但将士依随你与大哥四处征战,其威武雄壮如昔,但若过个三五年的安逸生活,他们的武技与勇气便会消退,成家育儿便更不愿意再次跨马征战,那时如何是整装待奋人强马壮的北海与蒙成之敌。”丰极的声音平和,纯黑如墨的眸子平视前方,似看到了百年之后的兴亡哀乐。 “武战人亡……那些大人们总是出口仁德。”风独影冷诮的道。 “那些大人所讲也未错。”丰极淡淡一笑,“只是,他们看到的是今日一战的伤亡而未能想至百年后的靡乱。”说罢看一眼风独影,才道,“以今日的伤亡换取东朝帝国一百年、两百年的太平安逸,有些人认为残忍,有些人却认为正确,端看你站在何立场上看罢。” “目光短浅妇人之仁!”风独影不屑的道。 “呵呵……”丰极闻言不由轻笑出声。 风独影听得笑声不由眉头一挑。 丰极却只是伸手理理她的长发。 “四哥此次巡视如何?”风独影也不追问,头靠在树上,睡意渐浓。 “虽暂不能说国盛民昌,但至少也是太平安康,你知道三哥安抚民心的的本事,五弟量才选官的眼光,六弟精算理财的头脑的。”丰极眸光落在风中摇曳的那株‘墨雪’牡丹上,带着点点费解的幽思。 “嗯,六哥说已从那些富商手中募到百万金叶,此次出征的粮草军马兵器皆已齐备……了……”渐渐的声音低了。 “北海归来后,若再有征战,影还会去吗?”丰极低低的问道。 半晌却未得回答,转头一看,却见她已靠在树上睡着了。粗糙凹凸的梅干靠着如何舒服,他就坐在她的旁边,她却也不肯倚靠。伸手想将她的头移至自己肩上,眸光却落在她紧握凤痕剑的手上,良久后,终只是轻轻收回。 冷煞无情的凤影将军。 杀人如麻的噬血凤凰。 心头阵阵酸涩。 此刻睡容如水的人何来半分冷绝? 可是闭目挥剑的人确是无情绝性! 十多年前那个有着无邪笑容的女孩何以成今日? 他们七兄弟十多年的倾心守护何以换得今日? 玉师……纯黑如夜的眸闭上,惊天的容静如水。 清风吹过,老梅树下,不过是———容如水梦如烟的黑白无题画。
东始四年,夏初。 始帝率十万大军亲征北海,凤影将军风独影同行。 这是东朝帝国建立以来的第三次帝驾亲征。 东始元年讨采蜚,东始三年降南丹,两次皆全胜而归。征时始帝将整个王朝及军马供需皆托付与六位弟弟,二弟皇荻总领朝纲,四弟丰极辅之。而日后被颂为“兰明王”的丰极也就是在那时体现出他除军事才能外非同凡响的政治才干,以至第二次出征时皇荻自动让贤,将朝纲大权让予丰极,令他全能发挥其才干,而丰极也不负兄长所托,将王朝打点得一一妥贴。在帝国初建即出战它国,不但朝局稳固,便是天下百姓也未对王朝有丝毫不满或诋譭之语。 那足见始帝对兄弟的信任,也足见兄弟对这位既是兄长又是君主的忠贞。 同样的,这三次出征,凤影将军皆同行。 五月三日,东朝大军于北海边城冏城外十里驻军。 北海早已得东朝出兵之事,是以早作准备,小小冏城即屯六万大军,更派有北海名将北炽阳驻守,而靠近冏城于其左、右后方的僰城、癸城各屯兵三万,由北海王两位弟弟北海弈与北海彦驻守,这两人虽不若北炽阳战名在外,但在国内也素有能名,北海王派他们三人迎战,足见其对三人的信任与重视,也足见其对这一战势在功成的信心! 这三城若固若铁汤的三角形,无论东军攻哪一城即会受到另一城的攻击,到时双面受夹,必难有作为。 是以,东军十日未有动静。 虽未受到东军攻击,但守于冏城的北炽阳与僰城北海弈、癸城的北海彦皆不敢有所松懈。 至十五日,东军依若静海,北军警惕如昔 至十六日,即五月十九日,东军忽发动,一支锐军疾速攻往僰城。 冏城北炽阳不为所动。 东军攻僰城,等候已久的北海弈领军出城迎战,可惜不到半个时辰,东军即败逃,而北海弈亦未有追击。 一时北军皆赞北海弈神勇,赞北炽阳料事如神。 而当事两人却未如众人般为击退威名远播的东军而兴奋。 一个不屑的笑笑,暗道:那不过是东朝人的祥败,目的是想引我追击再暗设伏军伏击我罢,小王才不上当。 一个却是沉默不语,暗思: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探,若本将出击,只怕反中其计。只是威名远播的始帝与凤影将军便只有这么点点浅而易懂的小计量? 二十日,东军再派兵攻击癸城,同样,北炽阳未有所动,北海彦领兵击退东军。 一时北海人皆认为所谓雄武盖世的东始铁骑也不过如此。 二十一日,东军派兵攻击冏城,人数不多,不过五千,北海彦与北海弈闻得消息皆只是一笑,想来这又是东军的试探之计,是以皆未放心上,遣散了众将,各回房歇息。 那一日,北炽阳闻得五千东军来攻,便也未放在心上,也认作只是东军想分别探得三城的兵力与战力,不过他也想探探东军的战力,所以打算亲自迎战,但对于这样不受欢迎的客人不必及时相迎,只打算等东军在城外耗得兵马疲劳时再出战,而且是要一战尽歼! 同时,北海弈午觉正香时,忽被拍门声惊起,一听,才知是前方探子回报又有东军来攻,细算了一下时间,东军还在半路上,便也心定了,或许又是一场试探与埋伏呢。当下不慌不忙的一边派人尽快通报冏城与癸城,一边传唤将士于虎啸堂商议。 他却不知,散散围住冏城的那五千东军便等于从两边将通往冏城、癸城的道路封死,前往通报的士兵尽数被击毙。 当北海弈穿戴整齐的出现在虎啸堂时,还来不及与众位副将见礼便听得士兵急报,东军已在僰城外! 众人急奔至城楼,只见灿阳下那面迎风飞扬的白凤旗! 竟来得如此之快! “凤……凤影将军风独影!”有人骇叫。 城楼之下遍布银甲耀目的铁骑,银盔之顶皆缀红缨,丝丝缕缕飘扬风中,放目而去,如鲜艳的丝绸在飞展,再看却似那滔滔不绝的血河! 那是凤影将军所向披麾的“凤影骑”! 那是破城百座歼敌无数的“血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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