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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如春日细雨,轻绵清悠的飘洒于天地,万物沐霖,初展新颜。 贯天而下的剑光气势万钧,若雪色烈焰于半空绽放,冷冽的焰芒如冰针扑天盖地洒下,万物无所遁藏。 银光冲天而起,夹一线绯红若绚丽的天虹迎向半空中的雪色烈焰,轻缈飘遥,却如柔风丝絮散布天地,绵绵不绝。 蓦然,笛声一转,刹时化为暴雨雷鸣紧促激烈,又若万马奔腾地动山摇,顷刻又若千军击发杀气腾腾! 雪焰与轻虹于半空交汇,刹时焰溅虹飞,天地间绽现无数炫阳,万道华光覆宇,千重剑气交纵,如穹剑意笼罩,万物屏息! 如此高绝的剑术,如此罕世的高手,实乃百年不遇! 那是任何一个习武之人皆梦寐以求的境界,那个任何一个爱武之人皆愿倾囊以睹的比试。 可偏偏却有人将之视为儿戏。 汉白玉筑成的三丈高台上,有爽朗的声音穿透层层剑气远远传送。 “快点下注!快点下注!过时可不候!” 那嚣张的吆喝声出自一个全身金光闪闪的男子,金色的束发冠,金色的短装锦服,脖子上套一金项圈坠着一块金灿灿的长命锁,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上各套一豹形金臂环,手腕上还套着两个豹头镯,以至他身形稍有晃动便一阵金光流溢,晃得人眼花缭乱。 “喂,小八,你到底买谁?快点下注!”金衣男子吆喝着身旁正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台中比斗的黄衣男子。他有着一张圆圆可喜的娃娃脸,以至他的模样看来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无法确定到底多大年纪。 娃娃脸的小八再紧紧看一眼台中的比斗,然后回头狠狠的看着金光闪闪的男子:“六哥,我这次赌二哥胜!下注一百金叶!” “好,好,好!”被称为六哥的金衣男子伸出长手,“快点把钱拿来!” 小八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叶,细细的数了一遍,恋恋不舍的看几眼,然后一咬牙一闭眼一张手颇有断腕之慨的道:“给你!” 话一落,但见金光一闪,掌中的金叶便不见影儿。 “还是小八爽快!”金衣的六哥笑眯眯的动作迅速的将金叶收入钱袋,顺手摸摸小八的脑袋以示夸赞,转个身又开始催促他人,“三哥、五哥,你们决定了没?快点啦,看看人家小八都下了!” “嗯……”一名着蓝色长袍有着一双慧黠带笑的眼睛的男子伸出长指敲敲下巴略略思考了一下,然后道,“这样吧,这次我赌他们依然不分胜负,赌一百金叶。” “好,钱快拿来!”金衣男子不待蓝衣男子主动掏包便已伸出手从他腰包中掏出一百金叶放入自己腰包。 “财迷!”小八见之狠狠叫一句。 金衣男子闻言依旧笑眯眯的,只是纠正了小弟一句:“记得要叫‘财神’!”说罢又转头催起来,“五哥,你决定了没?三哥和小八可都下注了!” “嗯……让我再想想。”着青衣面貌斯文的男子凝目盯着台中比斗得难分难解的两人,“呀!二哥这招‘沧海无蝶’竟练成了!看来他的‘无焰心法’已练至第九层了,七妹这次可能要输了,那我赌……啊……七妹竟使出‘凤翼蔽天’!她的‘凤影心法’难不成已练成?那二哥这次岂不输定了?那我赌……啊……二哥回了一招‘苍山无日’!天啦!二哥已练成‘无焰心法’了!那这次他们谁赢啊……” “五哥,先别管他们都练成了什么,先说说这次你赌他们谁胜吧?”金衣男子打断青衣男子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话。 “他们谁胜?这得让我想想啊。”青衣男子矛盾的看着场中,“啊,七妹这招……这招是‘雪凤舞空’!啊,六弟,七妹真的练成‘凤影心法’了啊!我赌……啊,不行,二哥这招……这招竟是‘无雪茫地’!厉害啊!七妹躲不过了……啊,不行……七妹这招是……是‘凤啸九天’!啊……那……” “五哥,你还下不下注啊?”金衣男子手小心翼翼的伸入青衣男子的钱袋…… “啊……二哥的‘无血焰心’……”青衣男子大叫着挥舞着双手,却正好打在金衣男子手上,那刚抓到手的金叶便又掉回钱袋了。 金衣男子看看青衣男子兴奋得发光的脸,研探了半晌,道:“五哥,不管你赌谁,我帮你作主,下注一百金叶。”说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青衣男子钱袋里抓出一把金叶,然后迅速后退至安全地带。 “六哥,抓到多少?有多的没?多了要平分!”小八赶紧凑过去。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金叶。”金衣男子摊开手掌晃了晃,然后一把收入钱袋同时还不忘兄长之责教导小弟一番,“小八,人要知道见好就收。” 青衣男子似无意的瞟了一眼这边,然后注意力又回到比斗中。 “既然都下注了,便可以看结果了吧?”蓝衣男子轻轻抛来一句。 “比试还没完呢,三哥。”小八荡开可爱的笑脸。 金衣男子瞟一眼蓝衣男子一眼,道:“他们哪次比试不要个几天几夜的时间,三哥别急。” 蓝衣男子抬首看看天,道:“巳时已过半,等下天气会很热的,所以……” “所以什么?”金衣男子微眯眸看着他,就连小八也盯紧他。 “所以还是现在知道结果较好。”蓝衣男子说罢只见他手掌一翻,屈指一弹,便见一物疾速飞出。 “三哥你又想作弊!”小八赶紧吼出。 “老三你又想耍什么鬼计?”金衣男子边问目光边追着那指尖弹出的东西,“你若袭击他们任何一个,呆会可有你受的,到时可别叫我救……” 金衣男子话忽然卡在了喉间,目光转向缠斗的两人,同时,原本激昂的笛声猛然一断,紧接着那满天飞纵的剑气便忽全失了锐气,绚丽的剑光也瞬时散去,露中半空中恍如猛然失去凭依而急剧下坠的两道身影,待要坠地时,又见那两道身影迅速一个翻身,然后轻飘飘的、安稳稳的落在地上。 那是气韵相仿的一男一女,着紫衣的男子面貌冷俊身形挺拨如松,却是冬松披雪,周身一股冷厉肃杀之气,偏身后披一件红如焰火的披风,衬得那人便似冰中藏焰,冷中隐带一丝火的热情。着白衣的女子形容如玉,却是玉浸冰潭,寒意隐泛,轻闭双眸,宝剑低垂,面无表情的静立着,却令人感受到一种比之紫衣男子更为可怕的危险气息。 “老四,你在搞什么?”紫衣男子冷冷的问道。 “不是我的错。”优雅轻淡的嗓音道。 高台边缘白玉栏杆上盘膝坐着一名黑衣男子,发黑如墨,肤白如雪,修眉凤目,无处不完美无缺,竟有惊世绝天之容。他抬手晃晃手中的白玉短笛,微绽一丝苦笑。一颗小石子正嵌在一笛孔中。 而那一边却已嚷开了。 “三哥,你作弊!六哥,这次不能算!把钱还我!”小八抓住金衣男子的手不放。 “怎么能算作弊,我又没阻拦或打断二哥与七妹的比试,我只是觉得四弟的笛声让我耳朵不太舒服所以让他稍稍歇一会儿罢了。”蓝衣男子老神在在的道。 “狡辩!你明明知道此次比试二哥和七姐每招每式皆暗合四哥的笛声!笛声断了他们还怎么比?臭三哥,你果然是个鬼计小人!”小八眼睛睁得圆圆的瞪着蓝衣男子。 “暗合笛声?我怎么不知道?二哥和七妹何时说过?”蓝衣男子满脸无辜的问道。 “你……”小八还要再说,却被打断。 “愿赌要服输,小八。”金衣男子手微一动便从小八的双爪中挣脱,然后微退一步道,“你的一百金叶是不可能回你的钱袋了。” “六哥……”小八身一动双手又缠上金衣男子,满脸委屈的道,“这次明明是三哥搞鬼的……” “撒娇也没用。”金衣男子手一挥摆脱小八,然后转身对正凝着眉头为比试突然中断而惋惜的青衣男子道,“五哥,比试完了你都没说赌胜负如何,机会已过,此次也输了。” “那我总赢了吧?”蓝衣男子和譪可亲的笑道。 “三哥。”金衣男子回头,笑得更是和气招财的,“这次比试的结果是‘半途中止’,而不是‘胜负未分’,所以你还是输!” “不愧是‘铁鸡将军’。”蓝衣男子闻言也不恼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是财神将军!。”金衣男子纠正兄长。 “六哥。”小八指尖扯扯金衣男子光灿灿的金衣。 金衣男子回头:“干么?” 小八圆圆一张脸笑如元宝娃娃般,伸出一掌摊在他面前:“不要多了,退我五十金叶。”说得理所当然的。 金衣男子闻言扯起脸皮笑笑:“什么时候见过进了我钱袋的金子还会跑出来?” “真的不给吗?”小八再轻轻追问一句。 “当然。”金衣男子高高翘首道。 小八也不着急,要笑不笑的盯了金衣男子一眼,然后抬脚便往台中走去,也不过一眨眼,他便到了那紫衣男子与白衣女子身旁。 “七姐。”小八睁大圆圆的眼睛好不惹人疼爱的看着闭眸的白衣女子,“你的‘凤影心法’终于练成了呀!好厉害哦!只可惜啊……”小八轻轻叹一口气,“这次说不定可以和二哥分个胜负的,唉!要不是三哥打断四哥的笛声,这次七姐说不定……唉……”小八再次幽幽叹一口气,“都怪三哥……” 一个哥字还没吐尽,剑风已从他眼前掠过,转首之间,便见一道剑光将那老神在在的蓝衣男子笼罩。 “七……七妹,有话好好说啊,不要一言不发便刀剑相对呀!”那蓝衣男子顿时被刺了个手忙脚乱。 “谁-叫-你-多-手!”冰冷的话语和着寒意刺骨的剑风将蓝衣男子紧紧围绕。 “七妹……七妹住手,要知道哥哥老了啊,骨头都硬了,哪能陪你这么玩。”那密不透风的剑光令蓝衣男子无法招架,赶忙一闪身躲至青衣男子身后。 “哼!”白衣女子冷冷一哼,根本未曾睁眼可手腕一转,剑光便从青衣男子另一旁直削向蓝衣男子。 “啊!”蓝衣男子一声惊叫,一侧首堪堪躲过这夺命一剑,“七妹住手呀!老五,你还不劝劝!”说罢又一猫腰躲过勾魂一剑,“啊……七妹……住手啊……老五……老五……” 无论蓝衣躲向那一边,那剑光不是如影相随便是迎面而来,虽还未曾被刺中却已叫蓝衣男子惊出满身冷汗,连连呼叫青衣男子相救,夺何那青衣男子却只是呆立着,似被这突然的变故吓着了,满脸的犹疑,似不知到底是要先救下身后的蓝衣男子还是先劝阻身前的白衣女子,只是一双温和的眼眸却是静然中隐带一丝笑意。 小八看着狼狈躲闪的蓝衣男子很是无辜的一笑,然后转身蹭到冷眼看着的紫衣男子身边:“二哥,你刚才好神勇啊!小八就知道这次肯定是二哥胜的!” 紫衣男子一挑眉不置可否的看着小八。 “二哥,刚才六哥又利用你和七姐的比试设赌局骗人呢。”小八指指那边正拿着钱袋数着金叶笑得满脸开花的金衣男子,“他刚才坑了我一百金叶,那一百金叶我本来是要买一坛九十年的女儿红,打算等二哥赢了七姐后祝贺的。” 小八的话一说完,眼前便紫影一闪,而正数着金叶的金衣男子闻得脑后风声正要飞身闪避之时,却只觉面上一寒,然后手上一轻,钱袋便飞走了。 “我的金子!”金衣男子肉痛的叫道。 紫衣男子目光看着剑尖,上面正挂着金衣男子的钱袋。 “二哥还给我!”金衣男子想要上前抢夺,可看看紫衣男子手中寒意森森的无雪宝剑,再想想和他动武的结果,便只有原地止步。钱固然很重要,但性命却更重要。 紫衣男子将剑尖一挑,那钱袋便飞入小八手中。 “小八,买十坛。”淡淡吩咐一句,紫衣男子还剑入鞘。 “那是我的钱!”金衣男子心痛的喊一句,“至少要分我五坛。”以他的本事,五坛九十年的女儿红一定可以卖出千金,到时一样可以赚回来。 “六哥。”小八很甜的唤一句,眨眨眼睛道,“我全送给二哥喝。” “小八,不要做得太绝哦。”金衣男子眯眯眼非常和气的看着弟弟。 小八掂量了一下,然后道:“两坛。” “三坛。”金衣男子指一伸。 “好,成交。”小八利索的点头。 这边达成了和睦之约,而那边却依传来那蓝衣男子的声声惨叫。 “七妹……啊燕归楼小燕儿送我的鸳鸯绣囊……七妹……我……住手呀……我……老五你还不帮我……二哥……你……你别光看着啊……快来拦着七妹啊……小纤儿送我的紫晶星冠……七妹……四弟!四弟!你快叫七妹住手啊!不然你就要少一个最聪明最能干的哥哥了……” “好可怜的三哥。”小八看着在白衣女子剑光下狠狈逃窜的蓝衣男子好不同情的道,似乎完全忘记自己才是祸首。 “自作自受啊。”金衣男子却毫不同情,“明知道七妹最讨厌比试被打扰的,她生起气来是宁肯动手也不肯动嘴的,这下可有他受的了。” “不知道这次谁会救他?”小八目光看看袖手一旁的紫衣男子,再看看白玉栏上悠闲笑看的黑衣男子。 “要不要再赌一次?”金衣男子眯眯的眼睛绽现精光。 小八回头看他,简单又肯定的答道:“不要!” “胆小!”金衣男子丢下两字,然后转首看猴戏。 小八完全不在意:“我最小嘛,胆儿小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四弟……四弟你吱吱声啊……”蓝衣男子此刻已是衫破发乱汗流满面,与先前的潇洒俊逸完全不得相比。只是被他拿来作挡剑牌的青衣男子却依是完好无损,犹疑中带着一丝微笑的站立着,连鬓角的一丝发丝都未被挑起,足见那闭目挥剑的白衣女子武艺之高。 “七妹这次生气很严重呢。”金衣男子喃喃道。 “不知道四哥会不会救他。”小八则道。 “二哥看来真的不会管了。”金衣男子看看那抱剑一旁连动动小指意思都没的紫衣男子道。 “那唯一能接七姐剑招的便只有四哥了,只可惜啊……”小八似是无限遗憾。 “可惜四哥的心思却是最难猜的。”金衣男子接道,再移目看看白玉栏上那比玉还洁还美的黑衣男子。 “七妹住手啊……” “我决定了,等下就要拖三哥去燕归楼,请他喝酒都行,他这副模样一定要让燕归楼的那些美人好好看看啊!”小八圆圆的眼睛格外晶亮起来。 “几位将军,陛下已在聚龙殿等候两个时辰了。” 台上正热闹着时,台下忽传来尖细的叫声。 “陛下让奴才来问问几位将军,这次需不需要他再等个五天五夜?” 高台下一名内侍扯着嗓子叫道,并不是不能爬上高台,而是以往的经历告诉他,为着小命要紧,还是不要爬的好。 “看来这次是大哥救了他,运气真是太好了。”金衣男子叹口气道,似乎有些意犹味尽的。 “嗯。”小八同意,“而且我没机会拖他这模样去燕归楼了。” 果然,他们话一落,便见白玉栏上的黑衣男子轻轻一跃,潇洒落地,优雅柔和的嗓音如乐传出:“影,你也累了吧,咱们去聚龙殿喝杯茶休息一下。” “好。”话音一落,剑光便散。白衣女子还剑入鞘,转身往黑衣男子方向走去,自始至终却不曾睁眸。 “走罢。“黑衣男子目光看一眼紫衣男子,两人点头示意,然后似有意似无意的瞟一眼小八。 小八赶忙凑过去,笑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四哥,小弟又得了五坛九十年的女儿红,晚间给你送过去。” “嗯。”黑衣男子淡淡点头。 一旁的金衣男子听得凑过来:“小八,你岂不亏了?“ “有吗?”小八皱皱鼻子,“二哥一坛,我一坛,正好。” “厚此薄彼。”金衣男子一撇嘴。 “六哥,宁得罪二哥不得罪四哥。”小八压低声音。 金衣男子想想,然后颔首表示同感。 走在黑衣男子身后的白衣女子虽依冷眉冰脸,可唇角却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呼!”另一边蓝衣男子长长呼一口气,终于保得一命啊。 “爱玩的结果。”青衣男子不咸不淡的道一句,目光有些怜意有些笑意的看一眼形容狼狈的蓝衣男子。 “还说呢,老五你太狠心了!都不出手帮我一下!”蓝衣男子不思悔改的道。 “果然是活该。”青衣男子摇摇头抬步而去。 “等等我嘛!”蓝衣男子整理好衣衫冠带却见高台上已无人,兄弟们已走远了,赶忙追上去。 “不知道这次大哥传我们做什么?” 隐隐的话语传来,以紫衣男子为首的七人有说有笑有吵有闹在庄严富丽的皇宫内悠闲穿越,渐行渐远,终隐没于层层宫宇中。 那是东始二年,东朝帝国初建之时。 那七人是东朝帝国的七大将,那高踞聚龙殿龙椅上的是东朝帝国的开国之君始帝。 东始修、皇荻、宁静海、丰极、白意马、华荆台、风独影、南片月八人布衣起身,凭己身之能,经无数欲血奋战,终结乱世,缔建幅员辽阔国力强大的东朝帝国。 那是史上奇迹般的壮丽功业。 他们八人义结金兰,无论是少时的艰难贫苦,还是今日的富贵权尊,他们皆情谊深重,亲如一家,同吃同住于这从来只住帝王的皇宫。 那是史上神话般的绮丽传奇。 那时,一切皆美好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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