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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儿子也笑,总算拿起了馍。 吃着吃着,我舀饭,剩下个馍头,直接用嘴一咬开始舀。 儿子嘎嘎乐:“妈,看俺爸,象狗一样,用嘴衔馍!” 我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妈的,胡说,狗衔的是骨头儿!” 妻子大乐。 儿子偏脸儿想想:“我说错了爸,我要是说你是狗,那我也是狗了。” 这还差不多。 儿子继续有理有据地解释:“俺爸是公狗,俺妈是母狗,我是小狗儿……” 我闪过去,把馍头儿塞进了张开嘴里:“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儿子把馍吐出来:“啥叫‘上辈子’啊爸?” 我笑:“这么说我不欠你的了。” 妻子狠狠地骂着儿子,然后对我说:“哎,吃罢饭你拾掇厨房啊,别一推碗儿就看书看电视的,我今儿个有点累了,生意忒好了。” 我报怨:“凭什么叫我干这么多啊?” 老婆:“上辈子欠我的呗。” “欠也不能欠这么多吧,你这么连本带利地整治我啊。” 老婆:“我忙里忙外,又是欠谁的啊?” 儿子得意地:“欠我的。” 这小子,什么事儿他都要插一嘴,将来又是个长舌夫。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小日子真的叫人百过不厌哪。唉。 收拾好厨房,我直接上床抱被子睡觉,省得再想小语和北京的事儿了。但睡不着,只要有心事,不管白天黑夜,一样失眠。我里子面子地反复想北京,想小语。我最终认为,去北京,特别是去北京摸摸民工性压抑,对我来说应该是生活事业的双重转折,是个好机会。所谓有机可乘,就是不要加不要减也不要除,而是大胆地去乘!我是乘数,可是,被乘数是哪个呢?是陈述,是金钱,是小说还是小语?哥的,一个问题枪毙了,更多的问题站出来! 一小觉儿醒来,刚四点,眼迷头晕的,遂出去走走醒神儿。 院外的胡同,宽只有八尺,离大街却不下百米,黑槐白杨都没有,路面也不是青石板的,全是水泥板子,下面,盖出一条直肠一样的下水道,好儿不好的就让人撬起来掏污泥,又黑又臭,放到庄稼地里比尿素都好,可城里不让种庄稼,当然,让种也种不起。 刚到街口,人,车,狗,让或不让地到处走,嘈杂之声,让沉默的黑槐树更加沉默。 “哞——哞……” 几声惨烈的牛叫,象数块青冰,顺着石板路直贯我的耳朵,疼——所有的声音都压不住这惨叫声。 抬头,看到的,是“刘家雪花牛肉”的绿招牌。用“雪花”形容牛肉,就象用芳香形容牛粪一样不恰当。我知道,就算古城有五千年的文明史,屠夫也不会心软到把自己花钱买到的活物放掉。 刘家牛肉铺又要杀牛了,发出惨叫的,正是一头未成年牛,头上的角,刚刚冒出头皮,象草芽儿刚拱破地皮儿。此时,它,已被死死地拴在一根粗壮的木桩上,绳子勒得又紧又短,冒白沫儿的牛嘴,都跟桩子接了。 穿着黑皮夹克的刘屠夫根本没看到我在看他,他高高地扬起长把儿油锤,对准牛的脑门儿,就是小人书中小牛犊头顶正中画可爱的毛旋儿的地方,一锤下去,牛,发出低低的一声哞,扑通倒地。我脑门子一热,竟然觉得,要是我不去北京,我的未来就会象这头牛一样,被机遇的大锤一下夯死。就在那一瞬间,我,决定去北京! 但我并不急于告诉陈述,我还是想先对小语说,我十分想知道她的态度。 牛腿还在本能地抽搐,刘屠夫蹲下,一抬右脚后跟儿,长刀就捅进了牛的温暖的尸体,象我们把挖耳勺伸进自己的耳朵眼那样准确而自然,象人血一样鲜一样红的牛血,咕嘟咕嘟地从牛身子里流进事先备好的大盆里。盆中,血沫子好久不散,象是在愤怒地沸腾。 脸上一凉。终于,下雨了。街上的人好象中了邪一样,动作集体加快。 老爸老妈从远处小跑而来,我赶紧迎上去,心里都想好了。要是他们问我干么呢,我就说接他们哪。儿女骗爹娘,就象母亲把乳头送进儿女的嘴里一样容易。 开饭之前,我把陈述要我去北京的事儿故作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还好,除了老妈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声感谢主,妻子和老爸都支持。妻子更是态度鲜明:“真要是有机会你出去闯闯呗,看你这会儿成了啥了,文章憋不出来,钱也赚不多。”嗬,真没想到这小娘子现在做生意做得都有点儿看不起我了呢!“你最好多挣点儿钱回来,”妻子说着一指院子,“我想把前边刘家的这个院子买下来,然后把那破房子一扒,再把我们的平房一扒,盖个三层小楼,大门朝南,多敞快啊。”老爸和老妈都赞同地看着他们能干的儿媳妇。我用好象很有钱的语气问:“刘家要多少钱?”妻子:“早都打听好了,最少得6万。这会儿我们存了三万多了,你要是用两年把挣个三四万就齐啦。” 我看了一眼自己做的那盘儿麻辣鸡丁:“大门朝哪都无所谓,关键是出了家门要有路走。”妻子:“光有路走也不行,还得走好,别象志远扣了一身病回来。”这女人跟我结婚八年,“抗日”的事儿不干,糟贱人倒是学会了。 “啥时候上北京啊乖?”老妈眼里泪水开始泛花儿。 心里毛毛地就酸了一下,我给老妈夹了一筷子菜:“后天吧。” 4月11日 雨下了流流儿的一夜,早晨还在沥拉不息。夜半,雨滴落在竹叶上的声音,让我睡得很香。 今天星期一,七点半我就出了家门。我想到QQ上等小语,而不是让她等我。 雨中的古城,最有韵味儿,象鹅卵石,不泡在水里就难得温润之美。而远方的城墙,近处的伞花,更是让人把古城幻作了一段老梅干,花开几度,不得而知。 进办公室我就打开了电脑,上了QQ,小语当然不会在,她不会象我上班这么早。 9点,我们文联的全体人员总算到齐了,总共四个人,平均每25分钟报到一人。文联这单位好象相当于阑尾,上边自然不大注意,当然自在点儿。 阿铁第一个到的,按点儿,进门后就把U盘插电脑上了,叫着我“张主席”,说他写了几篇小说,绝对诚恳地请我指点。 我笑笑,说没时间了,我准备去北京混了。阿铁失意地说,有机会可别忘了叫我也过去。我说好。 这时,丁清远进门了,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手机,听着嗯嗯着,连伞都忘了合就直接进了值班室兼他的办公室,并卡嗒反锁了门。反常,极度反常,上班多少年了,他进门儿就从来没反锁过门,都是大敞敞。这老不死的,一定有了天大的秘密。 最后来的是靠关系进来的阿菲,她比较擅长的是最后一个到,最擅长的是送报纸。这不,放下报纸就走了,她去全力以赴地准备送明天的报纸呢。 随手掂起一份新城晚报,没心细看,小语还没上网,我是越来越急了,她一定是病厉害了。 这新闻那新闻的,一眼一版……第四版角落里,有一排小照片,全是少男少女,“春蕾计划”?原来是全市推出的十名因贫困而面临失学的初中生。倡导者说,捐助者只需每个月掏50元钱即可帮助一名初中生。要搁平常,我说不定就助一个,可是,现在我一点儿心情都没有……嗯,要助我就助这个叫“芳芳”的,因为,她是我们本县三省庄,当然,主要是因为这小姑娘长得最漂亮…… “咕噜……” QQ上,小语的头像忽地一闪,她终于上网了! 我的心豁地一亮,脱手而出:“乖!这两天为什么没上网啊?” 小语:“不说了吗,头晕,刚好就上了。” 我掩饰着心疼用开玩笑点探她:“你要是再不上网我都打算去北京看你呢。” 小语迟疑了一下:“真的?” “当然真的,你不是说让我给你当保姆吗?忘了啊?”我有点失望。 小语:“没忘。你,真来吗?真敢来吗?” 我的心开始狂跳:“当然。” 小语迟疑:“你,就不怕我会伤害你吗?” 我愣了一下,但很快笑答:“我不相信你会伤害我,我这么好一个保姆。” 我心里说,伤害我?好啊,最好伤害我的身体,我成熟的身体。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柔弱的女人如何伤害我,大不了,我去找陈述。 小语:“那好,你来吧。”说完,就把手机号给了我。 上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甚至没敢问小语为什么敢答应,就迅速扭了话题,我怕她再突然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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