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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冷霜雪,雁鸣零落。 宋人词中说“何处令人愁,离人心上秋”,现在不是深秋,但冬的萧索与苍白更令人寂寒而又落寞。一炷残香下,一人在取暖,思念,随一声叹息。 那人约摸四十开外,正当壮年,却已人生黄昏。风姿清朗,儒雅异常,却已两鬓寒霜。不过,从外貌看,年轻时定然是个翩翩美少年,风华绝世,也不知惹了多少孽缘,欠了多少美人恩。 但他老了。 老在岁月的风霜中,更老在暮秋般萧索的内心。哀莫大于心死。 此刻他在叹息。是在怀念过往快意恩仇、少年风流的江湖岁月?还是在怀念那个微雨黄昏,那个模糊背影?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个少女。青丝低挽,秀丽脱俗。她一双素手端着一支白瓷小碟,润如碧玉,碧茶一盏。 “伯父,喝过‘老君眉’,就早些睡吧。明日就能见到……见到忌哥哥了。” 欲改清真春思调,一冬才是忆人时。 那人失神地盯着闪烁的烛光,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面容满蕴着温柔的神色,又微带着些许的迷离与忧愁。 左瑶儿微叹了口气,将小碟搁置在平滑案上,燃香添烛,带着瘦瘦的感伤关门离去。 少女的心思向来是捉摸不透,变幻万端。也很容易遐想和感伤。 左瑶儿现在就在感伤。 她斜靠在廊柱上,衣袂半拖下来,一手扶头苦思冥想,一手随意垂下。堂前一株白蕊寒梅,风起处,潮湿的香气,微微一荡,扑面而来。 左瑶儿就沉醉在了这沁人的甜香中。她也在想在那个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让当年风华绝代的伯父连恭剑痴狂苦恋、孤身一人到如今,却仍相思未改、痴情依旧。 有没有天底下不老的依恋?有没有闺阁中不老的琴弦? 有。左瑶儿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她捏紧粉拳,绽红秀气的小脸,暗暗地想着——我一定要让秋哥爱上我,相伴一生一世。 她是这么想的,随后她惊讶地听见自己也这么说了。 趁着夜色,她悄悄地隐藏起那张羞红的脸,却又惊讶地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她肯定那笑声不时自己发出的。难道有人? 的确有人。左瑶儿立刻发现了那人。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年轻的很好看的男人。 那人此刻正站在她身侧。挂着惯有的淡淡的倦意。眼神如远山般空灵、不可捉摸,但饱含着笑意…… 正是那神秘的少年。 夜色中,他在天下第一庄,来去自如的穿过庭院,悄无声息地来到回廊。 一个女子。款舞着冰雪的情怀与蝶羽的风姿。 长久的寂寥。这少女的芳容竟是他今生惟一见过的洁。 伴着摇曳的梅枝,远看似云,近看似雪。淡是无涯色有涯,淡逸中没有一点纤尘。 他不知道是在说梅,还是说这个女子,或许,两者都是。 他专注地端详着这少女。只见她满目凝泪,神色凄楚,如菊花般寂寞,又如梧桐雨般凄清。然后她神思迷离起来,绵邈的遐思,淡逸无尘,失神许久。最后,她猛地娇嗔一句,又变得异常的坚定而执著。 他笑了。不自觉地笑了。 是个有个性的女子。叶韧而花香。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该笑。但已经晚了。眼前这少女正狠狠地瞪着他,“你……你什么人?” 他是个顽皮的孩子,但凄惨的身世和江湖的磨砺让他更多了几分冷静。对老道恶作剧是没少搞,但对陌生人他更多的是警惕、冷静和睿智。可面对这少女,他却不自觉地想逗逗她。 “适逢其会,打扰姑娘相思了,罪过罪过。姑娘请继续,我不笑了,不笑了。”他带着深深地笑意笑道。 “你欺负人。”左瑶儿绽红粉脸,小嘴撅得老高,羞涩地一跺脚,便掉头向后纵去。 他一定是山庄的客人。不过最好别让我遇到你,否则你会死得很惨。临去前,左瑶儿暗暗地想着。不过,现在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羞红的粉脸迫使她必须尽快逃离。 他也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不过真的很好玩,不是么?江湖艰险,这少女却没失去她的清丽和纯真。不过还是会吃亏的。他又笑了。从离开老道到现在,就属今天他笑得最开心,因为这种笑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老道是他的师父。隐隐天涯相伴二十年的师父。但他不喜欢喊他师父,一直喊他老道。正像那老道喜欢喊他小鬼一样。 也许神州山庄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不过一定艰险。 风中,盛开了疲惫、顽皮而明朗的笑颜。在月下,分外的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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