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灵子啊﹍

(十九)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灵子被送进了妇产医院。灵子的父母，从江苏赶过来的公婆，儿子，还有闻讯赶来的伟杰，都守在了产房外面。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就是不见动静。几个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里。突然，听得产房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几个人面面相对，都露出了笑容。一会儿，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推着小车出来，几个脑袋全围了上去。“灵子的家属吗？”护士望着伟杰问。“是。男孩还是女孩？”伟杰一连声地问道。“是个男孩，七斤一两，恭喜了。”四位老人一听，激动得流下了眼泪。稍后，灵子被推出了产房，她脸色苍白。医生毫不客气地冲着伟杰训斥道：“你这个男人怎么当的？你妻子身体这么虚弱！倒是孩子出奇地健康、强壮，看来，营养全在孩子身上了，可你爱人的身子骨已被掏空了！必需赶紧给她加强营养！”伟杰不加申辩地答应着。已输上营养液的灵子被送到了产妇病房。一家人全围了进去。虚弱的灵子睁开了眼睛，她勉强露出了微笑问道：“孩子好吗？你们都在啊！”婆婆握住了灵子冰冷的小手，满眼含泪：“孩子，辛苦你了！是个男孩！很健康。”“那就好，那就好。我也能放心了。以后就是要辛苦爸爸、妈妈了。”灵子喃喃说着，疲惫地合上了眼睛。忽然，她又睁开眼睛问：“小莲呢？”“她在家给你炖鸡汤呢。”妈妈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额头。“那么，伟杰，你辛苦一趟吧？我卧室的枕头下有一封信，很重要。你帮我拿来吧。”顿了顿，灵子又深情地望着妈妈：“对不起，爸、妈，女儿要休息了。”灵子说完，闭上了眼睛。几个人都觉得灵子话说得奇怪，可看她疲惫的样子，也就什么都不问了，一个个安安静静地陪着，谁也没再说话。灵子安然地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微笑。等伟杰气喘吁吁地取了信回来，灵子还在睡着。伟杰一看大家都在，松了口气。他犹疑地把信递给了灵子的爸爸，信封上写着：“我的亲人们启，灵子遗笔。”爸爸的心像被铁锤敲了一下，他连忙抬头去看女儿。还好，女儿安详地睡着。而这时的伟杰却已惊叫起来：“液体不走了！快叫医生！”原来，还是细心的伟杰发现了不对劲处：输液不动了！任伟杰怎么调节输液泵也没有反应！伟杰赶紧去摇晃灵子的身体：“灵子！灵子！”可灵子一动不动！依然没有一点反应。一家人慌成一团。医生、护士都来了，采取了一系列抢救措施，可是灵子还是没有反应。最后的检查结论是：产妇一切身体器官无异常，无致命、致死原因。那也就是说灵子是自然死亡，一睡而不醒。一家人哭嚎不止。这时，医生发现了旁边桌子上的信封，他拿起来：“这是谁写的？是产妇吗？”伟杰这才从悲痛中清醒过来，他解释了一下。信还没有被打开。伟杰在征得大家同意后打开了那封信：“我的亲人们，当你们打开这封信时，相信我已经去了，和我心爱的丈夫相聚了。我们生生世世都将不再分离！真心地希望你们不要悲伤，不要为我而哭泣。看看我脸上的笑容吧，你们应该相信我走得安详、幸福。我的李克正在等着我，我们将在另一个世界里比翼双飞，恩恩爱爱。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们还要做夫妻，我们将真的白头偕老。我的亲人们，请节哀顺变吧，请为我们祝福，而不要哭泣。其实，从李克走的那时开始，我的心就已经随他而去了！本来我的身体也要追随而去，是李克阻止了我，他要我生下我们的孩子。从那时起，他的灵魂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没有离开过。因为有他的陪伴，我才能支撑到现在，生下我们的孩子。这九个多月的每个夜晚，李克都会出现在我身边，我们像他生前一样说话、聊天、睡觉、还过夫妻生活。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他真的存在。每天晚上，他都身着素白长袍来看我，跟天使一样。”看到这儿，伟杰的心深深震撼了。“伟杰，快往下念。”李克父亲的叫唤招回了伟杰飘游不定的心思，他接着往下念灵子的信：“李克出事那天，是他的灵魂告诉我已怀孕的事。婆婆，你还记得吗？去医院检查那天，我说过的是他告诉我怀的是男孩。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十月怀胎的日子里，李克一直陪伴着我，我们谁也舍不下谁。我们约定，等把孩子生下来，给李家留下一个后代，也给公公婆婆留下生的希望，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李克陪着我，等着我，支撑着我走完这十个月的苦难日子。我们只有在晚上才能相会。李克所有的财产我都在律师那儿做了安排。公公、婆婆，你们要辛苦了！希望你们把这个孩子好好抚养长大，要像他爸爸一样优秀。伟杰，咱们的儿子就交给你了，好好教育他成才吧。说真的，我舍不下我的两个孩子，他们都是我的骨肉。可是，没有了李克，我真的生不如死！只能舍下你们了，我的亲人们。伟杰，我父母就我这一个女儿，他们的晚年就托付给你了！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情份上，看在咱们儿子份上，希望你时常看望他们。在老得不能自理了的时候，把他们接到北京来吧，我给他们留了足够的养老金。我是个不孝女儿。爸、妈，我只能撇下你们了。万幸的是你们还有两个外孙，看在他们还小的份上，你们好好生活吧。伟杰，这几年我写了一些稿子，但从没有发表过，因为我也没想着发表。我写它们是给我的亲人看的。李克在的时候，他就是我唯一的读者。在李克走了以后的这些日子，我写了粗略的一部小说«京城幽冥情»，还有一些杂文。我希望我的儿子们长大以后通过我写的这些东西能够了解他们的妈妈和他们妈妈的感情世界。最后，请把我的骨灰和李克的放一起，送回S市吧，那里是我们的故土，也是我们相遇、相爱的地方。我走了，带着对你们的牵挂，还有殷殷希望。就让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去了的人安心地去吧！灵子绝笔。”病房里，哭声一片﹍

我的心也好像随着灵子的去而去了！人活世间，有多少的无可奈何啊！而又有什么比痴恋着的两个人突然天人永隔更为无可奈何、更为痛心呢？唯愿活着的人更加懂得珍爱生命、珍惜生活，去了的人也因终能相聚、相偕而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