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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日子还是象小河流水般缓缓朝前走着,一直从夏天走到了初秋,山野、公园的颜色由浓绿转成了墨绿加些金色,连人的皮肤都跟着渡了一层接近金色的铜色。经过一个夏季的调整,柯达的心情也好象变成了淡金色。 不知道从哪天起,柯达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到网上去等那个“修女*螳螂”,虽然每周只能遇到两三次或更少,但柯达还是愿意每天坐在电脑前,一边看书、看新闻,一边等着“修女*螳螂”的出现。柯达与“修女*螳螂”每次在网上相遇,大部分时间是下围棋。“修女*螳螂”的棋艺让柯达敬佩,她的棋布局十分慎密,两人对垒,柯达输多赢少。更多的时候,两人会一边下棋,一边聊天,“修女*螳螂”的反应之快或满脑子的古灵精怪,都让柯达有一种全新的、惊喜的感觉,同时也给本来就联想丰富的柯达更丰富的想象空间。 又到了周末,柯达晚上吃过饭后就一直泡在网上,在自己的博客里涂了一会儿,就又去游戏房间里下棋,边下棋边等那个“修女*螳螂”,可是一直等到12点多也没等到,估计不会来了,心里空空的。发了一会儿呆,随手在百度搜索里敲上“修女*螳螂”,意外的发现有一个名叫“修女*螳螂”的博客,还没兴奋到一分钟,就发现这是一个加锁的博客,根本进不去。柯达下意识的不停用鼠标点击着页面,如同被好友拒之门外般的,怅惘不已。 柯达一直在网上逛到凌晨,也没看时间就直接钻到床上了。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柯达才从梦里迷迷糊糊醒来,眼睛也不睁,拿起电话含糊的“哼”了一声,就听到李嘉伟炸雷般的声音砸过来:“罗老师出事了,快过来。”“嗯?”“罗老师出事了!”柯达一下坐起来“哪个罗老师?”“除了海大的鲁老师,还会是谁?别多说了,快过来吧。” 已经是中午时间,柯达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胡乱洗漱一下就跑下楼,招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海大。 柯达脑袋木木的,除了不停的催促司机快点,整个思维成了碎片,不能思考完整的东西,径直赶往位于海城东边的海城大学。海城大学依穆南山而建,整个校舍自半山腰的艺术系开始,呈扇形由北而南,一直延伸至海城唯一的市区湖泊——穆南湖。雪松、翠柏、香樟、玉兰、芭蕉还有各色杂树遍布校园的各个角落,成片的青草绿地穿插在一幢幢教学楼、宿舍楼间,或行走路上、或坐卧草地树下的学子们,一个个脸上都只写了两个字:“阳光。” 海城大学是20世纪初创办的一座有历史悠久高等学府,曾经从这里走出过多名在国内外政界、学术界和工商界顶尖人物,从而它也成为海城的骄傲。 柯达也是从这里毕业的。虽然因为李嘉伟的原因而时常回校,但每次回来,柯达都会象第一次踏入这个校园时,抱着好奇和惊喜来观察这个校园的一草一木;每次来,柯达都会先到处转一圈,走走看看,然后再去找李嘉伟。 在学校大门口柯达又给李嘉伟打了一个电话,就直接去了罗翔宇教授的家。到了楼前,发现楼下及楼梯上已经聚集了众多人,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才进了罗老师家的门,发现里面也是满满的。除了罗翔宇的家人外,还有海大的一位副校长,学校安全处长、副处长及几个教授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李嘉伟也在其中,也因为有李嘉伟在,柯达才得已进到罗家。李嘉伟轻声告诉柯达,有两个警察在里间卧室里向罗夫人了解情况,另有三个警察一直在教授的书房里寻找有关线索。 嘉伟简单将情况告诉了柯达。罗教授于一个星期失踪,家人向学校及公安部门报了案。一个星期来,学校与警方没有查到任何有关罗教授的消息。今天清晨,学校两个勤杂工准备把一些不用的杂物放到学校西南角那幢废弃很久的筒子楼里时,在二楼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顺着难闻的气味,找到走道尽头一间房间,打开一看,罗教授已经在里面死去多日。恶臭就是从他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上发出的。 李嘉伟又接着说,案发现场已经被警察封锁,罗教授的尸体也已经被警察移走。据两个勤杂工说,那幢楼已经长期不用,今天早上只是偶尔想到把少量的废弃桌椅杂物等堆放在里面,准备等总务处领导批准了再处理,却没想到会在那儿发现失踪了一个星期的罗教授。而那间发现罗教授尸体的房间,平时则堆放了一些破旧桌椅,至少有几年没打开过,也不知道罗教授跑到那儿去做什么。现场除了发现房间里好像时常有人打扫、进出外,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柯达的心像被螺丝刀铰般抽搐着。 罗翔宇是海城大学文学艺术教授,现年58岁,中等身材,外表平易近人,略带京味的磁性嗓音,让文学和艺术课在他抑扬顿挫、幽默风趣授讲下,变得生动、有趣而完美。他的课一直是座无虚席,常常是过道上都站满了学生,其受欢迎程度在现今的大学校园里已属奇迹。柯达与李嘉伟都是他的追随者,同时两人在不同领域里的表现也受到罗翔宇的赏识,算是罗翔宇的得意门生和家中常客。 从卧室内传出的压抑抽泣声和卧室的开门声打断了柯达的回忆。过了一会儿,两名警察从内室出来,示意让罗夫人的妹妹进去安慰安慰罗夫人,然后跟海大副校长和安全处长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后进去的两名警察与校长和处长先行出来,校长和安全处长对李嘉伟与另两名老师交待了一翻,与两名警察一起离开了罗家。 海大的安全处李副处长打了几个电话,让人送一些饭菜等东西过来,然后大家就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没有一个人说话。 在罗家书房里的三名警察已经在傍晚时带着一些资料走了。而罗夫人一直未出卧室,柯达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便也一直没进去看一下。一直到深夜,柯达觉得自己帮不了什么忙,就跟李处长和李嘉伟及几个老师打了招呼后,离开了罗家。 白天看到的那些围在楼梯上和楼下的人已经离去,整座楼里除了罗家的窗口还亮着,其他窗口也隐在黑暗中,看不到里面发生的故事。 等走到校园门口,柯达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夜,大门早已经关上,想出去就必须叫醒门卫。柯达略微想了想,就决定放弃打扰别人的念头,重新折回校园。 ****** 即使没有月亮,各种激光灯、霓虹灯仍把海城的夜空映照得如同满月的夜晚,房屋、树木和道路都罩上神秘的清晰。海大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一股抹不去的淡淡的熟悉味儿塞进柯达的全身每一处知觉里。走过去年新建的校图书馆,柯达顺着树荫遮蔽的水泥小道无目的的向校园深处走去,路上不曾遇到任何人,连一只野猫都没遇到,整个校园已经进入了缤纷的梦中。 从早上接到李嘉伟的电话,到现在夜深人静自己一个人在校园内闲逛,柯达的思维总像剪成碎片的胶片,断断续续的在放着一些根本连结不起来零碎画面,里面的人物和情景也是模糊而变换的。除了头痛,柯达失去了其他感觉。 等到柯达猛然惊醒时,人已经差点撞到一部停在路中间的车上。仔细打量,是一辆警车。再认真分辨一下周围环境,柯达更是一惊,原来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那个据说是罗翔宇遇难的小楼前。 这是一幢建于二十世纪初的青色三层砖木结构小楼,位于海大西北角靠近穆南山角下,四周被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包围着,安静而默守着海大的历史。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之前,这幢小楼一直是海大教师宿舍楼,几十年的岁月里,海大至少有五位校长都曾经在这不起眼的小楼里住过。后来随着一幢幢更加宽敞、设施更好的新的宿舍楼的建成,这座楼慢慢废弃。再后来,除学校后勤偶尔将一些来不及处理的废旧桌椅、器材等东西放在这里外,这座楼基本无人再光顾了。 现在这座小楼的外围已经被警察用警戒线隔离起来了,并挂有“案发重地,请勿靠近”的禁示牌。从楼里有昏黄的灯光透出和眼前的警车判断,警察还在里面查找线索。 柯达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小楼,不知道这沉默多年的小楼突然被这么多人打扰,是否会打破沉默,爆发出它的愤怒呢? 柯达无目的绕着小楼转了两圈,随即顺着朝穆南山坡向山顶走去。 海城自古就是南方商贾云集的重镇,城内地势平坦,只在市区中心有一山一湖,既著名的穆南山和穆南湖。从穆南湖南岸向北望穆南山,秀丽的穆南山如端坐的观音娘娘,含笑守护着山脚的善男信女。穆南山自山腰有一长年不断的清泉流入穆南湖,而形似莲花的穆南湖恰似娘娘脚下的莲座。唐代武皇时,一新科状元路过此地上任太守,惊为宝地,后上奏朝廷恩准,在山上建有观音庙,并将太守府移居此城。 海城大学得以依山面湖而建,多得意于几千年来国人对“学而优”的崇尚。真正能被海大圈在校园内的也只是穆南山朝阳的、坡度较缓的不到半山腰的一小片,居山腰处,则是在海城大学略显与众不同的艺术系。 柯达并没有走平时学生们上课走的水泥台阶,而是顺着校舍外沿靠围墙边的山路,慢慢的逛着以消磨时间,等待黎明的到来。 ****** 由于平时少有人走,故也没有任何成行的路可走。好在除了青竹和榆树的落叶,并无一般山地的灌木。 只有脚踩落叶和断枝的声音。由于一直没有下雨,又是在深夜,那声音在柯达耳里就格外清脆。 走到一片稍平坦开阔之地,柯达索性停下,靠着两根紧挨在一起的粗大竹根,半坐半躺下。 罗翔宇微笑着看着柯达,眼神里甚至有几许调皮,让柯达既亲切,又有点忐忑不安。因为每次罗教授一出现这样的表情,就说明柯达可能又要做“作业”了。 性格沉静的柯达与永远显示着激情活跃的罗翔宇有着那么多的不同,但罗翔宇对柯达的喜爱也是有目共睹的,总是喜欢在自己的研究课题里拉上并非研究生的柯达,而柯达每次被逼着做“作业”,总是能得到意外的愉悦。面对着一般人看来枯燥的文学艺术评论,通过罗教授的指点,柯达总能发现一般人无法领略的快乐与美感。 可以这样说,罗翔宇近年来在学术上的成就,也有柯达的一小份功劳。柯达毕业时,罗翔宇劝其做自己的研究生,可柯达放弃了,这让罗翔宇感觉十分遗憾。罗翔宇曾当着李嘉伟的面说:我能评点中外那么多大师,可对柯达却有着朦胧感,有点看不透。但这并妨碍我对柯达的好感与喜欢。 柯达回答老师的是淡淡的笑,不知道教师对自己是褒是贬。 柯达看着老师给自己的课题:“风,带着鲜红的血,在午夜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所过之处,只留下无人能看见的影子。” 柯达看着这些,感觉似曾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本书里见过,就抬起头准备问罗教授这是谁写的,要做的“作业”主要内容是什么。 面前的罗翔宇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在,面容十分苍白痛苦,眼睛空洞的望着柯达身后,手在胸前抓挠着。仅仅一会儿功夫,柯达就惊恐的看到一缕缕深色的液体从罗教授的眼中、口中、鼻中和耳中流出,面色变得异常恐怖。 柯达忙伸出手去要搀扶罗教授,可手却无力的根本抬不起来。想呼救,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恐惧充斥着柯达每一根神经,鼓胀着他的每一粒细胞。柯达惊恐而又无力的看着,惊恐与悲愤充满胸腔,感觉自己的眼睛和口腔也已经充血欲裂。 “啊……” 柯达终于发出吼声,划破了静静的海大夜空。 原来是一场恶梦!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近四点了。柯达感觉浑身像是被人抽去筋一般,一点力气也没有。他仍继续靠在树根上,想着刚才的恶梦,可此时那梦却已经像很久远一样,变得模糊不清。相反却是各种记忆的画面、杂乱的思绪和幻想臆想冲撞着柯达的大脑,徒劳的想冲出一条路,结果反而让他头疼欲裂。 ****** 一个月都过去了,罗翔宇的案件仍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根据法医签定,罗翔宇死于过敏症。罗夫人证实了法医的签定。 罗翔宇性格乐观而随和,平时生活十分有规律,加上平时经常进行体育锻练,身体素质一直很好,一年到头难得感冒发烧。可是他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就是对山里的一种野生橛草过敏。只要一旦皮肤进行了接触,就会全身出现红斑,并伴有呼吸困难,如果抢救不及时,就会有生命危险。 罗翔宇为什么会到那个废弃的小楼?除了罗翔宇,还有什么人也曾去过那里?那让罗翔宇丧命的野橛草是怎么到了这里?穆南山上没有这种野橛草,就是海城附近方圆百里内都没有这种植物。 发现罗翔宇的小屋据各种迹象表明,那间房子平时经常有人出入,所有的窗户都用堆放在里面的废弃窗帘,用双层遮挡得严严实实,并又有桌椅遮挡。门也从里面用纸糊得严严实实,如果有人在里面即使点着灯做什么,外面人很难发现。 警察已经断定罗翔宇是他杀,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其他更有用的线索。即使是满是灰尘的走廊里,除了罗翔宇和报案的勤杂工、海大安全处长、副校长的脚印外,警察再也没有找到更有价值的其他人脚印。而那让罗翔宇丧命的野橛草却不见踪迹。 随着罗翔宇的被害调查,整个海城大学上空笼罩在不安的气氛中,许多教师和学生受到了或多或少的询问调查。但这些调查并没有取得多少有价值的线索。一个月后,这件事慢慢从人们每天谈话中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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