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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前边,因为生着闷气,更加拼命努力蹬车的姐姐,走到市场边上,就要走进市场的时候,突然,把车子远远的停了下来。我诧异地抬头去看,哈!乖乖!怪不得呢,原来是肖让来了!看见了我们,他正忙不迭的背过身去,把最后一口什么东西,狠劲的往嘴里塞,好像生怕我们抢了他的嘴似的。姐姐,我的姐姐哆嗦起来了,呵呵!我的姐姐全身嘻哩呼啦的哆嗦起来了。亮儿! 我走过去,打开了门。月儿也就有了好心情了,亮儿,就象歌里唱的,《山不转水转》的,真的是《重整河山待后生》呢,亮儿! 原来啊,人啊,还都是那样! “哎呀,姐夫,新姐夫!怎么这一回敢上门了?你不怕我姐姐吃了你,喝了你?好大的胆子呢,你!你还没有行过见见人的回门礼呢?你就敢来了?” 我把我们的店门轻轻的推开,我们的小店就是我们的家啊,亮儿! 我们的村子里是要叫“姐夫”的,我早就知道你们那里是时兴叫“哥”的。哥啊,哥的,我叫不出来。肖让是姐姐这一辈子最贴心的人了,可我完全没有要把“新姐夫”叫成“亲哥哥”的必要!月儿自小就是认准了就是理的好性儿,从来也不会什么古里古怪的自作多情!我也完全不会那个娇里娇气的讨人喜欢! 姐姐把心里的苦水都摊在脸上,爬着,晒起来了!姐姐也不想一想,任你再怎么着,要想晒干,风干,那么容易的事情吗?肖让在沙发上闷坐着,开了几回口,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知道他已经填饱了肚子,我便给他泡茶。 我泡的是我们最高级的茶叶。新女婿上门,无论从那里来说,头一遭是应该是穿一穿小鞋的。可是我的姐姐明明的就在跟前呢!月儿可不会找死啊! 当我把泡好茶的茶杯端到肖让跟前的时候,姐姐扫了一眼,却又猛地站起身来,抹一把眼泪,走过去,把茶杯从肖让的手里,重新夺了过来,狠狠的剜了我一眼,看意思就要使劲的把有些多余的我剜进地狱里去了!她自己却走到糖罐跟前了,去加糖。 我也有点儿沉不住气,唉!人呢!人呢!真是的,什么心呢!深也不是,浅也不是的,到底是怎样的伺候才好呢?……就已经三勺子了,还加,还拼了命的加,我是真的看不惯了,明明的还守着我呢,有那么个甜法的吗,你们?不由得我不心疼,我大声的喊了起来: “不要拿别人的东西为人破费,自己不知道心痛,那白糖可又涨钱了!” 姐姐不言语,眼睛翻一翻,却还是止不住的泪如雨下!女人,时时刻刻的都在想着,把自己的那颗心掏出来,让男人一口一口的给啃着吃了啊! 也许,那一天还是我们不应该有的错,我们不应该把姐姐的眼泪重新的呼唤出来!我的姐姐又让肖让吃了现成了!走过去,把茶杯重重的放在了茶几上,又狠狠的推倒肖让面前。 肖让伸一伸手去碰,姐姐却有没好声气的把手拿开了。端起茶杯来,肖让要嘘一嘘,却又终于开了金口,说: “怎么,你们姐俩也见外了,分起你我来了?要不,月儿,你先来一口?” 哎呀!贼小子天胆了!我正在想着我们的小屋里还会有客人要来,正忙着贴并屋里的摆设。肖让的那点并不自在,就让我的心头突然地想起了我们煎饼姐妹们之间流行的那个争嘴的笑话,忍不住的就大跳起来。 其实,亮儿,你们男孩子知道的事情,我们女儿家知道的一点都不少啊! “哎呀,姐姐,你看呢,你看呢,当着你的面他就使坏,起坏心了,他要跟我‘先来一口’呢!” 姐姐愣怔着,张了嘴,好大的一会儿,才终于醒过神来,犹豫着,看了我的一本正经一脸委屈,到底还是忍不住,冲过来就要打,我猫身躲过,仍然说: “你打他,你打他!是他使坏!是他使坏!不管我的事!” “哼!碗里的还没有吃上,就望着锅里的了,美的你!” 我有点过分,我躲闪着,从姐姐的身影里,看了几次,也没有看见肖让藏起来的,那张不愿见人的瘦小的脸: “哎吆,姐姐也要欺负我了!姐姐也要帮着外人欺负我了!我要哭了!” 我捉空跑了出去,走到一边“弘斋”笔墨店里,跟当年的老付老师讨了一张四四方方的白纸板,在付师傅咪咪的笑影里,自己志满意得洋洋洒洒的提笔写到: 情人请勿打扰! 又走回去,站在门口,大声的喊到: “看看,本姑娘的书法!” 就势挂在屋门里面,不等他们有认真的反应,我就送出一张别致的鬼脸,反手锁上了门。 偶尔的时候,我们的门还是能锁一锁的。一把锁头,就算是我们和我们尊敬的上帝们打过招呼了!上帝就会知道把巡视的眼睛挪到一边去。在现今所谓的什么偷窥文化,已经成为流行时尚的时代里,上帝,肯定不是那种时时刻刻的都在想着窥视别人隐私的人! 我想的很美,难得肖让也来捧场,我,我们真的可以上演一场好戏,有一个得偿夙愿的美好开始了。我们还不算晚,我们还来得及,只要我们能够走在一起,我们的道路就是我们的付出和努力。 我买了很多菜,我和姐姐都要好好的伺候一下男人。我来做东,我当然就要好好的招待一下姐姐的男人,和另外一个也许就是未来的小小月儿家的男人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是止不住的发抖啊,冲动起来,我把一些作祟的莫名不快都几乎要忘记了。我们就要甜甜蜜蜜地走到一起拥在一起了,那份不能自抑的欢乐从浅薄的心底漫了上来,几乎就要把我全部地吞噬淹没,眼前这些我们正在承受着的苦痛又算一些什么呢!只要我们走在了一起,只要我们抱在了一起,我们还会有什么事儿踢不开呢?我觉得我是真的有了力量了啊!亮儿!虽然你还并没有真正的给我。 虽然我们都还只是一些孩子。无论女孩子,还是男孩子,不在父母的身边,那时的我们其实都还是没有长大的孩子啊!但我们应该能够选择建设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了。我和姐姐已经是早就开始了。我有充足的信心和十分的把握做个好演员,好导演,我很清醒自己的称职。亮儿! 月儿就要能够给亮儿做媳妇了!亮儿,就是让你说,月儿还不应该美吗?月儿就要美上天了!那一天,美的,美到现在,今天的月儿还想合一合眼呢! 大包小包的敲开了不好意思才开开的房门,回到屋里,肖让却又是让人无比的失望。他不仅不会保驾捧场,竟然还是来挖角拆台的。华如公司的面试,他自己竟然就不能做主,这个无用的废物! 姐姐已经又换了衣服,准备好了,我又怎么能再做勉强呢?我能因为月儿自己一个人的事,影响了别人家的好事儿吗?那哪能呢?我是月儿,我比谁都喜欢看到月儿圆呢! 姐姐也是有些放心不下,满含愧疚的直直的看着我。我给她一个极其端正的恰到好处的笑脸,然后就是一个更加聪明的呱呱叫的鬼脸。他们自己,终于又能把他们的手,牢牢地牵在一起了,我衷心的祝福肖让的好运。 原来总是嫌小放不下东放不下西的小屋,突然间大了许多,虽然市场上的喧闹聒噪时时的要飘进来,塞满每一寸空间。但我还是感到那令人窒息的空旷着实让人有点儿发慌,我竟然不敢让自己安安稳稳的坐下来。打拼了好巴几年才挣下的自己的小屋,要有大项目了!人家都说黎明前的黑暗呢! 肖让又回来了,敲了敲大开着的门板,就吓了我冷不丁的一跳。我问他想干什么,他结结巴巴的说,姐姐可能会很晚,甚至就不回来了。让我不要等,自己看着安排。活儿还是我先来顶着,别酸了糊子,又瞎了粮食,又误了事的。 姐姐的吩咐真是多余,但我应该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无微不至的关心。 最近几年,因为行子的关系,我们也做了几回工程了,亮儿!我现在是真的知道什么叫做楼梯什么叫做扶手了,亮儿!我们当时,我就是哭,也应该把姐姐这座桥留住。我们有些时候,真的是应该早一点的掉一掉眼泪,早一点,早一些,可以省去后来多少的心痛啊!不知死活的争强好胜,我们就只能给我们自己挖掘陷阱了。 “挖个坑就把她们埋了!” 借一借那些无比恶毒的话语,挖坑把我们埋了的,其实,只能说是我们自己,亮儿。这也并不是说,我们已经就把我们这个美丽的人生彻底看透。 仔仔细细地收拾了屋里屋外,大小旮旯,整个后院。我还给自己换上了一身最平常的衣服,我也不能明白我的这样去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好像是为了相称我们自己这苦役奴隶卑微身份的心境吧! 或者,就是我真的就能明白自己这副能够讨人喜欢的本色,而且除了即时应景的应酬,家常也的确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在我们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时候,过于的张扬也许就是让人难堪的放肆了,我们那时都还是要不得的,即便仅仅就是为了适应我们当时岁月初尝的酸苦,我们也应该葆有我们善待生活的准则。 但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你竟然还捧来了大束的鲜花,红的,黄的,白的,紫的,蓝的,无疑,你给了我一份不能平静的感动。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是谁让你这样做的呢?你是从哪里来的这种礼呢?我们已经到了应该送花的时候了吗?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这大都市里上学,一块的,你把这些人们常说的浪漫的规矩也学多了? 但是,就是我能够接受你的花儿了,又怎么能让你如此的破费呢?我们有了我们的日子了?还没有从你敲击门板的声音里清醒过来,你就又给了我偌大的惊奇,你给我送来的是多么大的惊喜啊!你不能不让我发了愣!生平从没有过,这头一遭就鲜花盖脸的事,我能不让自己好好的发一发愣吗?月儿一直都是喜欢发愣的人。就象月儿喜欢珍惜心灵那份由衷的感动。 “是不是这样捧着比较的好看呢?” 你已经换了你经常穿着出门见人的衣服了,当时你也是想给我一个我们相识当初的影子吗?你摆动着那身天蓝色的学生装,笑着,把花儿调皮的贴在身上,自己扭了一个优雅的花瓶的姿势,又歪了一下头,特地的和那大束的鲜花靠在一起了。 其实你啊,亮儿,你也是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真的,我这不是作酸,亮儿!月儿这是在甜甜的想着你,夸你呢! 在这孤寂的深夜里,亮儿,想你,夸你,还不是我最大的乐子吗?这是我这一生的乐子啊! 我快走几步,把花从你的手里接过来,压抑着咚咚的心跳,俯身上去,嗅了嗅,但是你并没有容我理清头绪,就让我咽回去了我那还没有说出来的感谢: “我碰见嫂子他们了,嫂子腾不开手,让我先拿回来的。很漂亮的,对吧?” 姐姐的花?平时总是风凉话儿不断的姐姐,什么时候也开始买花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让时间碾轧的巨轮在我的生命里在我的心灵上慢了将近三个半秒钟,还是大胆的把那个白净美人瓶里,自己刚刚买回来的的一支,拿出来,整了整,合成一束,重新插上。 鲜花的芬芳是从来不会沾染我们煎饼的香味的,但极其偶尔的一支两支姐姐也总是闲话连连,寒碜不尽!“学什么贱呢!”她认为那不是我们煎饼女儿的应有做派。 一般日子里,我还是比较的属从姐姐,除了极其有限的几分幻想上的满足,我们都不会胡乱花钱。我们的生活自有太多的甘苦,不需要强加一些无益的调剂和点缀。可是,对于生活本有的那份甜蜜滋味,对于人生美丽景色的钻心诱惑,人,谁又不贪心贪嘴呢? 偶尔的时候,略有的放肆,也是女儿家生活的讲究和认真的负责吧?我们总也不能太亏了自己。姐姐老早的都把心扑到肖让身上了,她把心,把劲,把身子,把生命全都用在肖让身上,都用在他们的刀刃上了!而我,亮儿,月儿当时可是还没有主呢!你能不让月儿自己也满足一下自己吗?月儿也有发空的时候啊!月儿也会制造虚荣! 可是,亮儿,你别看我现在就是看不惯秀儿姐她们天天主啊主啊的!这么多年下来,现在的月儿也有主了吗?现在的月儿的主儿在哪里呢?我怎么至今还不知道呢!你能告诉我吗? 今天有些太累了,亮儿!我想休息了!要不,说起我们的事儿,大片大片的海水里游着,风霜雨雪里走着,那份甜蜜的痛苦,那份痛苦的甜蜜,就会把心打湿,把梦敲碎,那我就甭想入睡了!我们明天再开始唤取我们那往日作孽的故事吧!趁着现在的我们还没有真正的上船,看看今天晚上我能不能做一个有你的好梦?你来吗?你来啊!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