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子,网络写手。生于重庆,长于长春,早年曾下乡插队八年,期间开始诗歌创作。写诗十年,成绩乏善可陈,仅有一首收入《朦胧诗选》。1988年后,在南方及北京打工多年,曾做过公司白领和编辑,间或失业。现居海南,供职于某媒体。1994年起开始小说创作,曾有一部长篇小说出版。自2003年起,在网上连续发表长篇小说《我在北京当了两个月“地老鼠”》、《六莲》及《深圳,你让我泪流满面》,一时名声大振,实乃大器晚成。
清秋子,网络写手。生于重庆,长于长春,早年曾下乡插队八年,期间开始诗歌创作。写诗十年,成绩乏善可陈,仅有一首收入《朦胧诗选》。1988年后,在南方及北京打工多年,曾做过公司白领和编辑,间或失业。现居海南,供职于某媒体。1994年起开始小说创作,曾有一部长篇小说出版。自2003年起,在网上连续发表长篇小说《我在北京当了两个月“地老鼠”》、《六莲》及《深圳,你让我泪流满面》,一时名声大振,实乃大器晚成。
2003年6月20日至7月14日的二十几天里,我在天涯虚拟社区的“文化广场”发表了一部名为《我在北京当了两个月“地老鼠”--底层生活散记》的长篇连载小说。全文完全是网上在线写作,没有打草稿,是直接用键盘即兴敲出来的。起初是想写一篇随笔,以记录下我自己的一段难忘的经历。在网上开始连载后,引起很多网友的强烈反响。网友们的鼓励,激发了我的创作激情,遂将此文写成了一部长篇小说。在写作这部小说的日日夜夜里,我废寝忘餐、心潮起伏,下笔如有神助。网友们每日追看,不断催促下文。本书的创作与阅读实时交流,极富网络时代的传奇色彩,甚为激动人心。在连载过程中,网友们大多数对本文的文学性、真实性给予肯定,但也有人对情节、人物性格的合理性提出比较尖锐的质疑。这些,都极大地激发了我的表达*,给小说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我及时吸纳了网友们的意见,在一些方面着力进行了开拓。在连载过程中,不少网友是半途听说而加入的,竟有彻夜不眠一口气读完的。网友们在网上表达了对本文的各种感受和看法,也构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现在,我将文本整理出来,易名为《我的“地老鼠”生活》正式出版,并增补了“大结局”。结局部分对书中人物的最后抉择与归宿做了详尽描写,解开了原文留下的许多悬念。
这部小说在网上连载时,有不少网友问我:“这是你的真实经历吗?”我想,如果仅仅是道听途说,恐怕难以写出本文中的那种苍凉感。都市的巨大结构下,有我书中描写的那样一个角落,有那样一群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族群。他们的命运深深震撼了我的灵魂。我原来自恃是插过队吃过苦的,应该比较了解底层群体。但是,在2001年早春时节的一次偶然遭遇,让我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底层太过遥远了。我知道有这样一群人存在,也知道他们活得并不惬意。但是我万没想到,在都市经济极其发达的今天,居然还有如我小说中所描写的那种生活状态。虽然他们可能比我当年认识的农民过可能得要好些,但是由于时间背景的不同,由于都市繁华与地下室生活的巨大反差,我目睹的情景就具有了震撼人心的性质。生存的严酷,到了如此程度,令我始料不及。在地下室与底层群体相处的日日夜夜,促使我对“生之意义”这类的终极问题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思考。经过两年多的积淀,终于在2003年夏一个契机的触发下,诞生了这本小说。
这部小说由于是网上写作,急于想表达出来的心态使我未能在诸如结构是否合理、人物是否*等技术层面上精雕细刻。但我以为,就这部小说来讲,文学已不很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在这部小说中,说出了想要说的话,说出了想要告诉世人的一些场景。一些年轻的网上读者说,他们在阅读时,忍不住数次潸然泪下。我想,这应该就是文学的力量。真正的文学,就是直指人心的。近二十年来,文学界盛行的是技术主义,而且有一个很漂亮的命名,叫做“纯文学”。所师法的,无非是卡夫卡、博尔赫斯、马尔克斯这样的世界文豪。但是,我始终认为,中国的文学,出路不在那个方向。它必须是人的文学,当下的文学。文学的不存在象牙塔。任何作家,只要开始凌空蹈虚,开始以傲慢的语调说话,他就开始离开了民族的土壤和血脉,他就会显出气数将尽的疲态。我希望,我的创作能走出一条不同与他们的路来。
我的小说中写了几个人物,他们都是有原型的。现在,我最不忍心去想的,就是真实生活中的他们。路很难走,他们也许至今还在挣扎。我只有祝愿他们一日日地好起来。
我在写作之初,偶然用了一个词——“地老鼠”。也许,这个词今后就将有所特指。我希望,通过对本书的阅读,更多的人能够领悟尊严与同情心的必要性,能够激励自己战胜困境,走出灰暗,迎来光明。同时永远不要忘记那些诚实劳动、所得甚微的人们。
生活无处不在,我们需要保持尊严地前行。
清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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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还是很近的事了。2001年初,我在北京有过一段“走麦城”。2月的*节一过,一个严峻的事实摆在我面前。前提是:我的腰包里只剩下一千多元钱,却要在北京城这“居大不易”的繁华之地待上两个月,其间,没有任何人能够支援我。
不知诸位住过地下没有?这地下室,室温要比室外低五度,阴森森的,不好受。其实寒冷还在其次,最令人恐惧的是没有昼夜之分,仿佛太阳永远不会再升起来了。人们像在暗中蹑足行走的动物,不可能有健康心态。我当时最渴望的,是恨不能马上住到地面上去。
某日,我正在水房洗衣服,嗵嗵嗵过来了一个小伙子,穿得油光水滑。我也算是经过时尚熏陶的,搭眼一看,就知道,这小子身上穿的都是地道的真货。正在纳闷这样一个小帅哥,么也落难到此了?不想那小子先发话了。
收发室里有张床,挂了个花布帘。有个小姑娘在这儿住。她十六七岁的样子,还没学会京腔呢,带点地方口音。人长得水水灵灵的,有点倔,估计是从农村来的。她在这里的工作相当重要,收钱、管帐、登记、电话收费、管钥匙、卖货,打理得挺麻利。
走廊里顿时炸开了锅,人们没头苍蝇似地挤成一团,有往东跑的,有往西跑的,有两边往中间跑的。情况眼看要失控。103室里冲出了两个风尘女子,其中一个大概正在屋里抹澡,赤身*,拿毛巾捂着*就出来了。
某日下午,有人敲我的门,敲得挺文静。平日来敲我门的只有小宋。小宋是个毛躁脾气,敲门不是这个风格,而且还要在门外猛喊“老总”。我放下手中的书,掀开被子倏地坐起,心里骤然起疑:莫非来人是露露?
露露不解地看看我,忽而明白了,嘿嘿笑起来:“老师,您可别想歪了。我怎么能……嘻!老师,您可太有意思了!”我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这时,露露手包里的*P机令令地响了起来,她连忙掏出来看,看过后,脸上有欣然之色。我当然知趣,赶忙对她说:“你有工作,快去忙吧。”露露见我波澜不惊的样子,脸倒红了。
几日过去,小宋的事业不但没有进展,跟旅馆老板的关系反倒是越来越紧张了。一天晚上,露露急火火跑来敲我的门,告诉我说,小宋跟老板在收发室吵起来了。
严寒的尾巴是这样漫长,春天迟迟不到。清夜里,我独自走在松榆里寒风凛冽的小街上,望见所有楼房里的灯窗都温暖得*。世界很大,可是,哪一个明亮的窗户属于我?
树渐渐绿了,小宋的棉夹克换成了春秋夹克。匆忙的他仍是一大早就出发,不知疲惫。我知道,他是想始终保持一个“在路上”的状态。人在奔波,就要少一点绝望感。这个城市并不宽厚,最相信小宋智慧潜力的,就只有他自己了。如果没有这种近乎盲目的狂热,他恐怕早就崩溃了。
我沉吟半晌,然后拍了一下小宋说:“小宋啊,老阎说得对呀,你这主攻方向整个就错了!”
露露竟来了倔脾气:“您不提这个要饭的小宋则罢,您提了,今儿就非得跟我吃这顿饭不可!”我也有点急:“露露,这马路上,拉拉扯扯的不好。”
我这才发觉,露露也是个平常女性,身上也有母性的光辉。地下室虽然阴暗,但她的心并不阴暗。她那小小的对于未来的渴望,是最正常不过的人的基本愿望。
我一下挺起身来:“怎么回事?”露露看了看说:“没事儿,抓通缉犯的。”停顿了一下,她又对我说:“我要是有什么事儿,麻烦您告诉我那姐妹一声。”
我头脑一热,想去一睹名人风采。某晚,混在青年学子当中,聆听了退之先生的一堂文学讲座。不想,先生的一席慷慨之辞,竟造成我命运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种种表现,现在想来,都是我年轻时最痛恨的小人行径。现在,我不以为耻,反倒沾沾自喜。人要堕落,为何竟如此之快?想了一晚,全无头绪。早上,我到海滨,看了大海碧涛良久,终于问自己:“人,怎样才不算枉活一世?”
终于,我跟老板摊牌了:我要走。既然我已知道了罪恶,我就再不能与它共处哪怕是一天。老板当然无法知道我的思想变化,他掩饰不住惊奇。
老黑说:你早该来,在南方混什么,我这里钱虽不多,包下哥们儿吃住不成问题。你我谁跟谁?明天我去方庄小区,给你租一带钢琴的房子,没事你就弹钢琴玩吧。
第二天一早,我走到永定门桥上,望着上班的汽车和人流,木头一样站了两个小时,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一千万人口的都市里,我已经被抛弃,无人可以再帮助我了。
就这样,我开始了本文开头的那种经历。从安定门打车把东西运到松榆里地下之后,我数了数口袋里的钱,只有一千多一点儿了。海南带来的手机卡费用也马上就要用光,我停掉了手机。从那天起,熟悉的人谁也再找不到我了。
院子里黄色的迎春花开了,开得有些惊艳。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生出这样多绚烂的花朵,真是美得有点凄凉。孩子们陆续从水泥路上走过,上学去了。多少年前,我也有过这样的年华,有过这样无忧的笑。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灿烂吗?
《浮士德》也是能够安慰我的一个伙伴。我慢慢地读它,走进了一个奇诡的世界。我的灵魂,从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脱离了出来,遨游于天际。我在揣想:能写下这部大部头的人,能译出这本书的人,他们在书写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呢?能如此执着地探索心灵的游离与归宿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富翁。
我不由想起了老黑,心里发痛。在等待录用回音的时候,我抽空去了一趟方庄小区。我想要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了不得的许诺,值得老黑背信弃义一回。
我在公车上,一路打了无数遍自我介绍词的腹稿。但是,当我走进京东大厦时,我就知道了,这次面试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完全来错了地方。就像一句俄罗斯谚语说的那样:大象走进了瓷器店。
收发室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露露走进来,后面跟着她的那个姐妹。露露看见我,百感交集。她抓住我的一只手,激动中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潘婷说:这么着吧,我刚弄完一个策划,四天,收入六万。累了,不干什么了。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晚上咱们聊聊,我爱人不在,你就住下吧。一个人在北京漂,吃不好住不好的。
此时斜阳照下来,草坪像镀了层金黄的膜。看身边,佳人、咖啡、豪宅栋栋,草坪边缘还有一圈童话式的白色木栅栏,这使我产生了极强的恍惚感。我忽然明白了,潘婷说的“人,上去了就下不来”,是千真万确的。
早饭后,潘婷在处理一个紧要的传真件,我搬了椅子去后花园坐。一会儿,栅栏外的小路上过来了一对母女,母亲有五十多岁了,女儿二十五、六的样子。走过栅栏外面,她们停了下来,小声商量了几句。那母亲转向我,毕恭毕敬。
回到那旅馆,一切如旧。从昨天到今天,我去天堂里逛了一圈,回来后的感觉更加触目惊心。走廊里的霉味儿又扑鼻而来。正*门的时候,老板过来了,一见我,就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
他们的门没关严,我推门进去,却见两人正拿着我那些剩的面包和蛋糕,狼吞虎咽。我们两下里一齐呆住,我连干什么来了都忘了,连忙退出,一面连说:“走错门了,走错了!”
风吹过,吹得信纸哗哗的响。我揉了揉眼角,抬起头来。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在那数不清的人群中,我仿佛看见,露露长裙飘飘,高昂着头颅,正奋勇前行。
我曾万分憎恶地下室里的死寂和寒冷,但是,在一种环境里待久了,会产生一种习惯,它会融入到你的血肉中,让你习惯了愁苦与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