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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宇文忘探手怀中,取出一张黄绢,在灯下展开。 这上面所绘是一个地形图,宇文忘不知看了多少遍了,闭上眼睛,他都能画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图来,但是他不能烧毁这图,因为这只是半幅图。 黄绢明显地被一撕两半,图的上方有两个字:开皇。 这一半图所绘的地方,应该是群山环绕的所在。 父亲曾对他说过,这地方在南诏境内,无论如何,要找到这个地方,只有找到它,他们的大业才有了根本。这只是半幅图,凭着半幅图,很难找到地方,只有全幅,才能比较容易找到通往秘密宝藏的迄通道,另半幅应该已经失传,找不到了。所以多半要靠这半幅来找到宝藏了。 万一有另外半幅图的消息,一定要抢回来,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如果抢不回来就想办法毁掉它,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那个巨大的宝藏不落入旁人的手里。 父亲壮志未酬,却遭横死,不能亲自前去寻找宝藏了。 宇文忘一会想着如何找到杀父仇人,报仇雪恨。一会儿想着父亲对他说有关天下的话,又不禁热血沸腾。 天下! 他想,天下迟早是我的。因为它原来就是我们宇文家的。 宇文氏本来就是北周的皇帝,隋文帝杨坚硬逼年幼的周静帝禅让帝位于他,夺取了天下,虽然隋炀帝杨广最终也为宇文氏宇文化及所杀,可大好江山却已易姓,被李氏夺得。 宇文一姓,从此念念不忘重新夺回天下,代代相传。 宇文忘即宇文不忘。 他收起黄绢,忽然想起鲜于归,不知道她落入谁手,现在不知是祸是福。 掠走她是什么人,难道也想要她身上的什么宝物吗。 宇文忘轻蔑地想,除了我手上的这半幅黄绢,还有什么宝物值得争夺, 他虽然不喜欢鲜于归,因为她那次滥杀吐蕃武士。可是毕竟在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上同行了数天,对她的处境也有几分关切。 他又隐隐觉得自己应该像她那样行事干脆,不拖泥带水,不存妇人之仁。 他想起父亲的告诫,能成大事者,须心狠手辣,当断则断,以非常手段夺得天下,以仁治天下,决不能颠倒。 如此这般心潮起伏,不觉间天已大亮。 街上一阵杂乱的脚步。 只听到下面吵吵嚷嚷,隐约听到有人在七嘴八舌: “怎么又搜街了。” “这年头真妈个巴子不叫人活。” “一戒严,百姓该倒血霉了。” “这挨家挨户地搜,什么好东西不被官兵们弄了去。” “这次是因为什么。” “听说鲜于三小姐才回来,就被人劫走了。” “那还了得,亲闺女丢了,鲜于大人怎么能善罢干休。” “深墙大院的,怎么说丢了就丢了呢。” “不知道这三小姐惹了什么厉害的人物了。” “既是厉害人物,搜街能找出来吗,还不早跑得没影了。” “……” 宇文忘想,我早该想到这个鲜于归是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的女儿,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瞧她那行事,只有将军的女儿不把血溅当场放在眼里。 这个贵小姐身上有宝物也就不奇怪了。 不知她怎么被江湖上的人盯上了。 宇文忘纵马走到城门下,那城门紧闭,只有官兵把守,哪有半个行人。 他忽然对自己冷冷一笑,封疆大吏的千金丢了,城门肯定不会开了。不过他断定决不会超过明天,这城门就会打开。身为节度使,鲜于仲通不会鲁莽到因为私事连关几天城门,尤其是现在与南诏的关系日趋紧张,如果闭城不开,会滋生不必要的事端。 他重回到天府客栈。 伙计笑嘻嘻地出来,道,“小爷,你不相信我的话,说出不去,就出不去,你看,还不是回来了么,瞧这冤枉路走得。” 他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一面将白马牵了进去。 宇文忘反而静下心,在城中四处闲逛。 虽然表面平静,毕竟心中有事,走着走着,不留心撞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哎呀一声,是个少女脆生生的嗓音。 宇文忘回过神,面前站着个身着胡服式男装的少女,腰间佩着一把剑,这是大唐女人衣着的一种时尚,比起前朝,社会思想的禁忌少多了,加上天竺和波斯外来文化的影响,因此女着男装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少女一身束腰白袍,显得异常娇小玲珑,她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宇文忘。 宇文忘给她看得莫名其妙,不禁问她,“姑娘,我身上有什么吗。” 那少女咯咯一笑,说,“你身上有衣服。” 宇文忘不由地笑了,“谁身上没衣服呀,没衣服那岂不成了-----”他话一出口,自觉失言,赶紧打住。 少女仿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她天真烂漫地说,“没衣服那岂不成了禽兽对吧。” 宇文忘倒觉得有些讪讪的。 少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刚才撞了我,还没道歉呢。” 宇文忘笑了笑,施礼道,“在下向姑娘赔礼了,撞着哪了。” 少女掩嘴葫芦,“你这人真有意思,要是撞着哪了,我还有神气跟你说话?不过,你说要赔礼,可不能嘴上说说就罢了。” 宇文忘道,“不知道姑娘要我如何赔。” 少女指着旁边卖糖葫芦的,笑道,“就赔两串糖葫芦吧。” 宇文忘走过去。 少女跟在后面,叫道,“我自己挑,你肯定不会挑。” 拿了两串糖葫芦,少女塞给宇文忘一串,说,“吃吧,一个人吃没意思。” 宇文忘从小被父亲管得甚紧,哪里吃过什么糖葫芦,此时拿着一串红艳艳的山楂果串儿,咬在嘴里又酸又甜又嘎巴脆,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孩儿。 少女斜着眼睛看他,嘲笑道,“你以前从来没吃过这玩意儿吧。” 宇文忘大奇,“你怎么知道。” 少女说,“你一口一个,都给你干得差不多了。你看我。” 宇文忘看着她伸出舌尖,一下一下舔着,闭上眼,轻轻地啊了一声,看着她那有趣的模样,他不由地入了神。 “看见了吧,糖葫芦就是这样吃的。” 宇文忘收回目光,像要掩饰自己一样问,“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呢。” 少女一伸舌头,“别姑娘姑娘的,酸都给你酸死了,我叫郁儿,你以后就叫我郁儿,你呢。” 宇文忘道,“我姓宇文,单名一个忘字。” 郁儿随口道,“看来你比我大些,我叫你宇文哥哥吧。” 宇文忘大喜,从来没人这样叫过他,他问,“郁儿,你的姓是什么。” 郁儿脸色飘过一丝阴云,郁郁地说,“我没有姓。我只有一个人。” 宇文忘看见她不高兴,不知怎么的,自己的心也沉重起来。他们默默地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宇文忘说,“郁儿,我要回客栈了。” 郁儿说,“宇文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宇文忘想起自己的大事,忽然脸色一冷,说,“我明天要离开益州。”说完他不再看郁儿一眼,径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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