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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不远处的花丛下突兀传出一个尖嫩清脆的嗓音:“真是马不知脸长,这种破刀法居然敢拿出来胡吹大气,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哼,还想当年呢,瞧你二人獐头鼠目的嘴脸,就知道当年一定被人揍得狼狈乱爬,象条小狗一样,满地找屎吃。” 落梅风和刘七尽皆大怒,同时回头。 只见靠近院墙左侧的花树下立着三人。当先之人一身白衫,手摇折扇,是位十六、七岁的年轻公子,身旁跟着位躯偻着背的老仆,由一位龟公陪着。 看情形,三人乃是趁着刚才混乱时,众人没留意进来的。 见落梅风等人目光瞧来,少年公子双眼一瞪,叱道:“看什么?本少爷难道说得不对么?” “对?对你娘个大头鬼!”落梅风火冒三丈。 “喂,你说什么?”老仆一蹦三尺,咆哮道:“小子,你如此没大没小,莫非想找死?告诉你,我家少爷的话永远都是正确的,他说你吹牛,那就是在吹牛。你再敢无礼,我老人家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众人面面相觑。 眼前此人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人长得又干又瘦,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却敢大言不惭,气势汹汹地前来兴师问罪,众人想来既为吃惊,又觉好笑。 落梅风与刘七亦是大眼瞪小眼,半晌作声不得,一时倒忘了发作。 “没见过我老人家发火的样子么?” 老仆摆出一副恃老卖老的架势,吹胡子瞪眼喝道:“看什么看?再看,当心惹火了我老人家,将你们的眼珠子全部挖出来。” 众人再是忍俊不住,纷纷莞尔。 金三娘娇笑道:“哎哟,老人家,有什么话好说嘛,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唔,这倒还象句人话!” 老仆大模大样地端起架子,摆出一副长者教训后辈的口吻,“也不是我老人家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好歹,竟然连尊老敬贤的基本道理亦不懂,想来就令我老人家生气。幸亏我老人家宽宏大量,不予后生晚辈一般计较,不然,哼!” 金三娘笑道:“大人不计小人过,老人家犯不着与后生晚辈们一般见识,有什么得罪之处,小妹在此陪不是啦!” “嗯,这句话我老人家爱听!”老仆捋着鼠须,晕陶陶地虚眯起双眼。 金三娘回头瞟向少年公子,媚笑道:“恕小妹眼生,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姓宁!”少年公子似对她风骚入骨的样子极为看不顺眼,冷冷一挥手。 龟公趋上前来,点头哈腰道:“这位宁公子乃是远道而来,慕名本楼的蝶舞,欲一睹为快。” 金三娘道:“眼下时光尚早,不如两位暂且先到大厅歇息,待我处理完此间琐事,立刻着人安排。” 宁公子硬崩崩道:“不必!” 金三娘皱眉道:“这里乱糟糟的,两位留在此处,恐怕有所不便。” 老仆色迷迷地凑上前来:“老板娘不用担心!其实,我家少爷对什么蝶舞根本就不感兴趣,此次前来,乃是想寻找一个人……” 宁公子跺脚喝道:“海伯!” 老仆发觉失言,慌忙改口:“哦,不对,我老人家说错了,不是找人,是观蝶舞。” 他不加掩饰倒好,如此一来,反而变成了欲掩弥彰。 众人不由更为动疑。 找一个人,这又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须这般遮遮掩掩的呢? 金三娘瞟着老仆,笑吟吟问道:“两位究竟想找谁啊?可有小妹效劳之处么?” “找……”被她媚目一勾一瞟,海伯三魂当即走了七魄,差点就脱口说出。 瞧见他两眼发直,垂涎三尺的模样,落梅风与刘七暗暗好笑。 眼前这老家伙皱纹满面,老态龙钟,随时随地皆有可能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一命呜呼哀哉,却不想人老心不老,这把年龄,居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色鬼。 落梅风强忍着笑意,指着不远处的居公子主仆,问宁公子道:“兄台来到此处,该不会是同他们一样,是来找什么弄晴姑娘的吧?” 宁公子白眼一翻,没好气道:“什么弄晴不弄晴的,没听说过。” 落梅风干咳了两声,道:“那兄台来此找谁呢?” “本少爷找什么人,关你屁事!” 宁公子俏脸一扳,道;“哼,兄台,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兄台这称呼是你叫的么?” 落梅风愕然瞠目:“不叫兄台,那叫什么?” 宁公子皱了皱鼻子,一本正经说道:“你应该称呼本人宁公子,不——宁公子爷!” 落梅风与刘七哑然失笑。 其实二人早就瞧出来了,眼前这位宁公子身材纤削娇小,肤色白皙柔腻,虽然极力想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却掩盖不住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刁俏与娇蛮,显而易见,是位年纪轻轻的美丽少女无疑。 一个少女跑到凌烟楼这种地方来寻人,这种事本身就已经是透着蹊跷,而且还要做得偷偷摸摸,掩人耳目,那中间肯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 寻夫、捉奸、亦或是…… 一刹那,二人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相顾挤眉弄眼,心内暴笑不迭。 落梅风拼命忍住笑,装出正儿八百的样子问道:“请问宁公子爷,不知那人是女人呢还是男人?” “你问那么清楚做甚?”少女板起面孔,“看你贼头贼脑的模样,就知道不安好心,哼,只要本公子有钱,想找谁就找谁。” 落梅风瞟瞄着她高耸的胸脯,不怀好意地又问:“不知那人是宁公子爷的丈夫呢,亦或是情人?” 他故意将爷字咬得极重,一脸贼嘻嘻揄容。 “哄!” 旁观众人再也忍不住,齐齐暴出一阵谑笑。 少女又窘又气,雪白明艳的面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 怔了怔,忽地羞恼跺脚,双手插腰,凶霸霸大骂:“死相,贼头,坏坯,乌鸦嘴!是本小姐的情人亦好,丈夫亦好,皆是本小姐的私事,与你这小混头屁不相干。” 众人愕然相对。 眼前这位少女盛气凌人,呕气指使,显然是大富人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无疑,却不想如此刁蛮难缠,居然会学泼妇村姑撒刁使泼,不顾身份地当众骂出这等粗俗不堪的俚语。 海伯同样是暴跳如雷,一蹦三尺,气急败坏的一通臭骂。 两人愈骂愈凶,根本不由落梅风出言辨白,将其骂了个体无完肤,狗血淋头。 骂至后来,在场之人也纷纷遭殃,无人能以幸免。 众人暗暗苦笑,尽皆摇头不迭。 金三娘愈听愈不是滋味,微微皱了皱眉:“小妹妹,你骂他一个人亦就够了,我们可没有招惹你呀!” “谁是你的小妹妹?” 少女满脸绯红,叱道:“你们一个个在旁幸灾乐祸,又是什么好东西。” “不错!”海伯气势汹汹附和:“小姐说你们不是好东西,那就肯定不是什么好货!哼,该骂,完全该骂。” 众人面面相觑,俱有些哭笑不得,这一老一少居然蛮不讲理至此。 落梅风大悔。 要早知眼前二人如此不可理喻,当初就不该多嘴。 他一肚子闷气,却不知该如何发泄,转眼瞧见居公子主仆在旁侧不远处皮笑肉不笑,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当即将满腔怒火尽数发在五人身上,喝道:“姓鄢的家伙已经走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做甚?是不是存心想瞧老子的热闹?娘的,没别的事,还不快给我滚。” 这番话说得极不客气。 居公子脸色一变,就欲发作,但转眼瞧见他腰间悬挂着的单刀,这口气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少女嘴唇轻撇,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亏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被人欺负到了头上来,却只晓得当缩头乌龟。哼,要是我的话,若有人敢这样对着我大呼小叫,早就冲上前去与他拼命了。” 海伯说得更为露骨:“喂,小子,怕什么怕?他刚才那一刀,纯属就是碰巧,以你的武功,姓落的家伙如何会是你的对手?还不快上去教训他一顿!” 居公子阴沉着脸,对两人的挑拨装着没听见。 少女大觉气恼,回头瞥见落梅风在一旁贼笑嘻嘻,气更不打一处来,俏脸一沉,叱道:“有什么好笑的?哼,亏你还是个捕头,左一个家伙,右一个家伙,连大名鼎鼎的桃花浪子鄢谯笪都不认识,当真是孤陋寡闻,我看干脆找堵墙一头撞死算啦!” 落梅风大惊:“那人是桃花浪子?” 少女嗤之以鼻,道:“不是他是谁?除了桃花浪子,江湖中还有谁会桃花源的独门武学——万朵桃花点点红?” 落梅风整个呆住。 桃花浪子在湘、川一带颇为有名,此人武功虽不是很高,却也算得上是个难得的好手,为人性好渔色,做事狠辣,龃龉必报,是个人见人疼的角色。 他实在不明,桃花浪子一向足不出湘、川,为何会突然来到洛阳,寻一青楼女子的麻烦呢? 而听此人的口气,无非是想问弄晴一句话而已。究竟是什么话如此重要,值得两大高手不惜以死相拼? 就在这一刹那,他明白此事并非如先前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很显然,从他刚才出手赶走鄢谯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不知不觉地卷入了一场武林纠纷中。 想到这里,他大觉恼火,连问居公子等人来历的心情亦没有了,喝道:“喂,你不是要找弄晴吗?还呆在这里做甚?找完就快滚。” 这番话比上次更为无礼。 居公子脸色瞬息数变,终于忍了下来,恨恨瞪了他两眼,举步向房门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