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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雨还在不停地下。七哥呆在家里感觉无聊:他妈的,黑工厂里还欠着阿青他们的钱,不如现在就去讨回来买酒喝。七哥找上了服装厂的门,老板的两个儿子热情地招待着这个“地痞”。七哥拿到讨回的一部分钱,买了两根猪蹄,一斤牛肉和一瓶“四五酒”。 七哥一个人坐着喝酒,小兰床上教小龙走路。院门响了起来,七哥放下酒杯,打开门,他看到两个披头散发的乞丐走了进来。 “七哥,我是阿青……”阿青的声音沙哑,他搀扶着晕迷中的小玉。 “啊!我的天……阿青小玉!你们出什么事了啊?”七哥惊讶地大叫:“小兰,你快过来……” 他们被送进了一个诊所,医生给他们打着退烧针。 “七哥,快去救小强他们……”阿青清醒过来,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七哥。 雨已经停了,天还阴沉沉的。七哥很快走进了当地的派出所,所长一边抽烟一边在看《法制日报》。 “小七!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报案的!我的哥们被人贩子卖到黑工厂了!” “哦!是吗?……你的哥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全是些偷蒙拐骗的社会人渣!活该卖到黑工厂里,这样也省了我们不少的精力啊!” 七哥敢怒不敢言地走出来,他很快又走进了一个警亭,里面的人全都认识他,他只好回到了家里。 “他妈的,没有一个人把我当作人看待!”七哥气愤地推翻了一只茶杯,茶杯摔碎在地上。 “还是让我去报案吧!”小兰换上衣服,走了出去。 一个星期之后,小强等人从黑工厂里解放出来。阿青小玉在七哥小兰的帮助下,回到了家。 小兰自从做了妈妈后,她才真正体会到母亲的难处;母亲去世前还紧紧地拉住她的手,让她好好地照顾自己的弟弟。小时候,她痛恨父母们重男轻女,如今,她远远地嫁到了异乡,一年也不过回家一次,她无法守在父母身边去尽孝心,弟弟留下了,因为弟弟是男孩。她原谅了父母的重男轻女,并为自己能生下一个男孩子,而感到心慰。 小龙在妈妈的身边又睡着了,他一定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瞧,他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水果糖一样的笑。 床底下还放着七哥的臭袜子?小兰拿着盆子和洗衣粉,拧开水笼头,开始洗七哥换下的衣服。屋子里放着一台洗衣机,这是和七哥结婚的时候买的。洗小件衣服的时候,小兰不用洗衣机,她是为了节省电和洗衣粉。自从和七哥结过婚生下小龙后,小兰没有再舍得花钱买化妆品,有一天,她走进梅姐发廊,发现自己转眼间已经老了。这太可怕了啊!七哥没有发现吗? 有时候感觉七哥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他虽然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了。七哥和小龙常常为了争抢到小兰的乳房,而哭闹起来,最后,小兰还是偏向自己的孩子,抱着小龙睡到一个被窝里。七哥坐在沙发上抽烟,用仇恨的眼睛看着小龙,他握紧的拳头最终没有打在自己儿子的身上。一个父亲会吃一个小孩子的醋?这太可笑了啊!小兰骂七哥,七哥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说话……一会儿,他又开始要乳房。 怎么回事啊?小兰给七哥洗内裤的时候,发现上面遗留的精斑,她怎么洗也洗不净。七哥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还在梦中遗精吗?小兰的心起了泡沫,她在盆子里不停地揉着…… 给老太太又当了一个月的保姆。小兰拿到工资后,就想给自己买一瓶润肤霜,她叫上小莲,走进了亚细亚商场。亚细亚商场已经没有以前繁荣了,那里的小姐已经老成了阿姨。在九十年代初,小兰和许多中原女孩,都曾梦想成为一名亚细亚小姐。 小莲买了润肤霜、护发摩丝、香水、口红和指甲油,花了二百四十块钱,等于小兰的一个月的工资!小兰只买了一瓶大宝润肤露,花了六块七毛钱。小莲像一个富婆,走在前面;小兰像一个丫头,跟在小莲后边。小莲喊快点走啊!眼睛却落在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小兰心里骂了一声:婊子! 小兰知道小莲小菊是妓女后,就有些看不起她们,后来又知道梅姐发廊的梅姐也是妓女;房东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唱过戏,好象也是妓女。商城街八号院的女人中,就剩下她一个人不是妓女了,小兰虽然看不起妓女,她时常为自己的保姆身份而感到耻辱。小兰看着她们神气地坐上出租车,走进商场走进酒店走进舞厅……啊!小兰嫉妒的心疼痛起来——不就是做妓女吗?换身漂亮的衣服自己也能去做啊! “年轻的时候不多挣钱,到老的时候没有人会补偿你的青春费!”这一句话时常响在小兰的耳边。嫁给七哥错了吗?七哥受到委屈挣不到钱的时候,就在家里乱发脾气。小兰看到那些富有的家庭,心就开始动摇……生过孩子的女人还能做妓女吗?小兰看着自己的孩子,心又疼痛起来,孩子一天天地长大,她拿什么去供养孩子上学? 小兰开始幻想自己也是一个妓女…… 小兰走进了梅姐发廊。 2. 又一个秋收季节。农民开着三轮或四轮拖拉机,到自家的田地里收摘玉米、大豆、棉花等。阿青开着三轮拖拉机,拉着一车玉米棒子从地里回来。装满玉米棒子的车上,坐着阿青的父亲和弟弟。小玉开着三轮拖拉机,向地里走去,抽屉形的空车箱里坐着小玉的妈和妹妹。 乡村的黄土路,不是很宽,也不是很直,路上扬起着厚厚的尘土。小玉开着空车,右边的两个轮子靠到了路边的浅沟,车停下,等拉着东西的重车开过来。阿青额头上挂着汗珠,他向小玉的家人微笑着,慢慢地开了过去。 十五瓦的灯亮着。一家人坐在堂屋里,一边掰着带壳的棉花,一边看着黑白的十四寸电视。电视里的歌星正欢快地跳着唱着。 “二姑!二姑!”门外一个女孩在喊。 小玉妈听到喊声,急忙站了起来:“哎呀!是小娜啊!快进屋来坐!快进屋来坐!” 小娜把自行车停稳,从后车架上取下来一篮苹果。小玉微笑着接过表妹手中的篮子,小玉的妹妹微笑着给表姐拿过来一只小木椅子。 小娜微笑着挪动了一下椅子,坐下,伸出手去抓,地上一堆带壳的棉花,然后边看电视边聊天边掰棉花。 掰分好的,白的和不太白的棉花堆在两只大筐里,地上随意丢着黑黑的棉花壳。 “你爹的腰还疼吗?” “没事!我爹没事的,他今天又开车拉砖瓦去了。” “我们农民挣钱不容易啊!家里这成堆的棉花!总是卖不上好价钱!”小玉妈说,她掰着棉花的手暂停了一下。 “是,我们农民的东西不值钱!我爹说明年不种棉花了,同意让我去广东打工!” “我说表妹啊!你还是不要去外地受苦了!外出打工并不一定能挣到钱啊!”小玉笑了笑说。 “表姐啊!你千万不要再像我哥和阿青哥那样,被人贩子卖到黑厂子里啊!” “我说小娜啊!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要往外地跑啊!外地坏人太多了!”小玉妈叹了一口气。 小娜瞟了一眼小玉,嘻嘻一笑:“我已经和我未来的表嫂商量好了!收完秋,我们就走!” “哎呀!小香也要和你一起去啊?你们这两个丫头,怎么胆子这么大啊!”小玉妈又吃惊又紧张。 小玉沉思了一下:“妈,小香去广东我不反对,也许她们的运气比我和阿青好!” “表姐!你们先去吧!找到好厂子后把我也接过去啊!我现在已经不上学了!” 小玉拍了一下妹妹的脑袋,说:“你呀,才十五岁!身份证还没有拿到呢!工厂不收童工的啊!你还是在家老老实实地陪着妈吧!” 妹妹冲着哥哥撅了撅嘴,小娜看着表妹可爱的样子,笑了起来。 “表妹!你去打工的事,让阿青知道了吗?” “我这次来,就是想和阿青说一声,等麦子种上后,我就和小香一起走。” “你们这些孩子啊!在家待着只要饿不着就行了!非要到外地去活受罪啊?”小玉妈满脸的担忧。 小玉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小玉,你……” 小玉没等妈说完,他抢着说:“妈,我去把阿青叫来!让阿青劝一劝她们,别去外地活受罪啊!” 房间里只有阿青和小娜,他们低着头,坐着。 “小娜,你真的很想去外地打工?” “等麦子种上后,地里没了活干,在家要闲好几个月呢?!” “我不是不让你和小香去,我是怕你们在外地受罪啊!”阿青抬起了头。 “我和小香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小娜抬起头看了一眼阿青。 这时,小玉妈突然推门进来:“小娜!你和阿青再过一年两年就要结婚了!还是不要往外边跑吧!” “二姑!阿青今年二十岁,我今年才十八岁!我可不想那么早就结婚!”小娜羞红着脸:“再说,阿青他爹还没给我们建房子呢!” “小娜,我爹说了,明年就给我们盖三间瓦房。”阿青羞红了脸。 “阿青,我想再等两年结婚。” 阿青点了点头,小玉妈长叹了一口气。 小玉拉着农用架子车,车子上面装着三大包棉花,小玉妈跟在车后边走,一只手扶着棉花包。棉花收购站里,农民挤满了院子。验收人员拆开包,把手伸到里边,掏啊掏……小玉和妈紧盯着验收人员的手。 过秤人员给小玉过秤,开票人员给小玉开票。架子车从车秤的铁板上拉了下来,小玉妈紧跟着车子向棉花仓库走去。小玉和妈抬着棉花包,爬上了高高的棉花垛,把包打开时,跑过来一群年轻的男女检验员,他们扒开看了看走了。 小玉和妈接着去抬第二包和第三包。这时,同村的母女两个也抬着棉花包上了垛,她们飞快地打开棉花包,从棉包底里面跳出几个金黄的桔子来。这一群年轻的男女检验员,飞快地跑过去争抢着桔子吃。母女俩开心地笑了。 小玉妈一张一张地数着钱,脸上露出一丝丝苦涩的笑。小玉拉着空架子车,和妈并肩走着。村庄越来越近。 “妈,我们下次也学那母女俩!要在每个棉包里藏十斤桔子!” “要是被查住,多丢脸啊!” “我看那一群棉垛上的男男女女啊!他们都是临时工,工资又不高,不拿白不拿啊!他们吃了桔子,就不会再说什么了啊!十斤桔子就能让我们多卖几十块钱啊!” “我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吧!万一被查住,这一年的血汗就白流了!” “妈!我们不这样做太亏了啊!领导给的价钱那么贱?!又不让我们到外城去卖!种子化肥农药越来越贵!各种农业杂税又那么地多!地里长两棵果树或种几棵瓜,就要给他们交什么特产税!” 小玉妈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跟着小玉拉的架子车回家去。 “妈!哥!不好了!小香她妈上吊死了!”小玉的妹妹边跑边喊。 小玉和妈慌慌张张地向小香家跑去。 小香和大香抱着妈妈的尸体痛哭着,小香爹蹲在院子里一个人默默地流着泪。小玉看着小香妈的尸体惊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小香他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天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上吊就上吊了啊?!”小玉妈眼里含着泪,走上前。 “都怪我啊!……昨天下午我们去卖棉花,全家人都想多卖它几十块钱!我出的主意啊——在棉花包里藏了十几斤盐!没想到被他们查到了!一车棉花全被他们没收了啊!……小香她娘整整哭了一夜,天快亮时……没想到她就走了这条绝路!呜呜……”小香爹悲痛地哭着诉说着。 小玉妈的眼里涌出了泪水,她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才能去安慰这个破碎的家庭! 3. 初冬的一天。 小香长长的麻花辫子上戴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小娜长长的麻花辫子上戴着一朵小小的黄花。 小玉和阿青给她们背着行李,把她们送进了火车站。 火车向南奔去。 车窗里两条麻花辫子飞舞着远去。 冬天的田野,柔弱的麦苗从结霜的黄土里钻出来,几只麻雀飞来飞去,它们寻找着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两个青年走在田间的小路上,他们的嘴里含着一块五角钱一盒的香烟。 “小玉,我们村好多人都去卖血了!我爹也去了!” “我已经知道了!我还听到村里人谣传说:谁不卖血,谁的身体一定有毛病!” “我们现在活着真无聊啊!辛苦一年到头还是没有钱花!” “我想开个养鸡厂,可是家里拿不出本钱!” “我也想过开个养猪厂或养鸡厂,我家里也拿不出本钱!” 两个人影徘徊在冬天的田野中。 小玉来到阿青的家里,他们一起坐着看黑白电视节目。 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他讲着不标准的普通话。 “小玉,这就是我们的县长!” “瞧他的一副熊样!他能为老百姓干什么事?!” 阿青呵呵地笑,小玉也呵呵地笑。 “小玉,快看,我们县城的百货大楼!” “已经在我们县电视台出现过好几百次了啊!除了这个百货楼,我们县城再也找不到象样的楼了啊!” …… “小玉,快看啊!你妈也上电视了!” 电视屏幕上,县电视台记者正在县医院采访小玉的妈妈,小玉妈妈的身后挂着一条横副,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为党为国家而献血光荣! “妈!你这么大年龄了!还……”小玉的鼻子酸酸地。 屏幕里挤满了光荣的农民,阿青突然又看到他们中还有自己的父亲。父亲一张黑黑的脸,正对着他们笑。 阿青和爹面对面坐着。 “爹,我和小玉也想去卖血!” 爹认真地看了看阿青,阿青已经比爹的个头还高。 “阿青啊!你们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喝开水啊!” “爹!我知道了!” 阿青来到了小玉家,他们一起走出院门时,小玉妈追了上来。 “孩子!你们记住,一定要多喝水啊!抽血前不要撒尿,想撒尿也要憋到抽完血再撒尿啊!” 小玉朝妈点了点头。他们走出龙沟村,他们坐上了去县城的车。走进县城一家烩面馆,他们要了两碗烩面。阿青把盐一次次撒进自己的碗里,小玉也把盐一次次撒进自己的碗里。 “啊!好咸啊!”阿青皱了皱眉。 “啊!咸死人了啊!”小玉裂了裂嘴。 饭店老板笑着走了过来:“你们是第一次去医院献血吧!吃完面多喝点开水就没事了!” 阿青和小玉开始痛苦地吃面,吃完面又开始一碗一碗地往肚子里灌水。阿青小玉排着队走进挂号室……轮到他们躺在床上了,医生开始抽血。 阿青从床上下来,放下衣袖,向厕所走去,他解开自己厚厚的裤子,发现里面的毛裤已经被自己尿湿了。阿青转身看见小玉也走了进来,一把拽下小玉的裤子看了看: “小玉的裤子也尿湿了!” 小玉呵呵地笑着,把手放进阿青的裤子里摸了一下。 阿青和小玉走在回龙沟村的路上。 “阿青,你要把卖血的钱交给你爹吗?” “不!这是我卖血的钱!我不会交给他的,我以后还要去卖血,我要攒更多的钱,以后开个养猪厂!” “阿青!阿青……”小玉一走进院子就大声地喊。 门开了,一股尿臊味扑鼻而来,小玉用手捂了一会儿鼻子。 “阿青,你怎么还睡啊!已经十一点了,快出来晒晒太阳吧!” 枕头堆放着几本诗集和一个笔记本。阿青从被窝里钻出来,懒洋洋的穿著外衣。阿青提着尿桶从房间里走出来,门外的阳光刺的眼睛发疼!他身子一摇晃,尿桶摔翻在地上。 “阿青,你是不是又去卖血了?你不能去的太勤啊!一个月去一次就行了啊!”小玉呵呵地笑着。 春暖花开的季节,两个青年坐在河边。 “阿青,小娜给你写信了吗?” “写过一封,她说她现在已经不在玩具厂打工了。” “那现在哪儿打工?小香也是这么说的啊!” “我不管她!她去做妓女我也不去管她!” “什么啊?她去卖淫你也不去管她?你还是我表妹的未婚夫吗?!” “卖淫也是卖!卖血也是卖!不都是为了钱吗?不都是为了活着!” “阿青!那你现在是好好的活着吗?你变了!你变得越来越没有骨气了!” 阿青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去闻飘过来的菜花香。小玉望着河岸边一大片黄灿灿的油菜花,兴奋地跑过去,采了一把又回到阿青身边。 阿青似乎已经睡熟了。小玉把花放在阿青的鼻子上,阿青用鼻子嗅着花香进入了梦乡。小玉呵呵地笑着…… 4. 小香爹和阿青爹抽着烟聊着天。 “昨晚,村长家的麦秸垛被人放火烧了!”小香爹说。 “村长家又不喂牛,麦秸垛又不值钱!烂在地里不也是烂掉!烧掉就烧掉吧!”阿青爹说。 “可事情不是这样说的啊!听说村长跑到镇长那儿,回报说是本村刁民的报复。镇长就答应村长,从本村的财政上扣掉二百块钱,补偿村长家的损失!” “他妈的!这麦秸前几年造纸厂还收,还值几个钱!现在不收了,喂牛户也越来越少,烧火做饭也很少用它,一大垛麦秸顶多卖它一二十块钱!村长家的麦秸垛怎么会值这么多钱?!” “听说有人看见,是村长自己动手放的火烧了自家的麦秸垛!”小香爹压低声音说。 村里接连下了几场大雨。小香家的两间旧瓦房突然塌了,小香爹死里逃生,他哭丧着脸去投奔嫁到镇上的大女儿大香。大香抱着小女儿,和丈夫坐在堂屋里的两张木椅上,听爹讲房屋倒塌的事! “爹,不是我们不收留你!我们家的负担也挺重的啊!计生办通知我们快去交罚款!再不去交罚款,他们就拉走大香——强行流产啊!” “是啊!爹……再说,爹你也已经六十岁了,又没有生养儿子,是可以向村里申请五保户的啊!申请了五保户,就有村里帮你去修房了啊!” 小香爹从大女儿家走出来,他顺着一条柏油公路往回去,下了土路,再走十里路就回到了家。小香爹望着倒塌的房屋,泪就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小香爹用木板、油布和瓦片等,搭了一个狗窝形的棚子。 阿青爹走进小香家,站在窝棚外边喊:“老哥,你怎么住进狗窝了啊?要是没有人管你,你就去找村长啊!” 小香爹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来到村长家。 “老哥,你回去吧!我会向镇长回报的!等镇长批准你入五保户后,我会派人去你家给你修房的啊!” 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小香爹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来到村长家。 “老哥,你回去吧!我已经向镇长回报了!等镇长批准你入五保户后,我会派人去你家给你修房的啊!” 天慢慢地黑下来。 天慢慢地亮起来。 天慢慢地黑下来…… 当天慢慢地亮起来的时候,小香爹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来到村长家。 “老哥,你快回去吧!我已经向镇长回报过了啊!等镇长批准你入五保户后,我马上派人去你家给你修房!”村长站起来说。 龙沟村村长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进小香家,他看着小香爹睡在狗窝一样的窝棚里,呵呵一笑:“老哥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镇长已经批准你入五保户了啊!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呢!县长也听说了此事啊!县长明天要带着过冬的衣服,亲自来给五保户和困难户送温暖来了啊!” 第二天,三辆小汽车从镇上开向龙沟村,因为刚刚下过雨,道路上满是泥水,车子开不进村里,只好停在龙沟村外,村长派人看护着领导的车。 从第一辆车里走下来县电视台的记者和工作人员;从第二辆车里走下来县长;从第三辆车里走下来镇长,镇长怀里抱着一包过冬的棉衣。村长和队长点头诌笑着带路,一队人马很快来到小香家里。 “快出来啊!老哥!县长和镇长都来看你了!”村长首先跑过去,大声地呼叫。 小香爹激动地从窝棚里钻出来:“太感谢村长了啊!” “说错了!应该说太感谢县领导了啊!” 县电视台的记者马上跑了过来,亲热地拉住小香爹的手:“啊!——大爷!我们县电视台要做录像采访,你可要说几句重要的话啊!” 县电视台的记者喊:“准备——开始!” 小香爹于是重新从狗窝一样的窝棚里钻出来,全身发抖地站着。县长微笑着从镇长手中拿过棉衣,向小香爹走去。一个小青年举着摄影机正在拍摄动人的场面……突然!小青年的脚一滑,摄影机掉进了泥巴里。 “快停!快停……”县电视台的记者急忙大声喊。 小香爹已经伸开双臂去迎接县长手中的棉衣了,突然听到喊停,吓的他一惊,傻傻地呆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县电视台的记者:“啊!大爷,摄影机摔坏了啊!请你再等一等吧!等我们把摄影机修好后,县长再接着给你送温暖!” 阿青和小玉的家人坐在一起,正在看电视。 “阿青,你快看啊!小香爹上电视了啊!”小玉手指黑白屏幕。 大伙都睁大眼睛看着小香爹,他从狗窝一样的窝棚里钻出来……小香爹伸出双手迎接着……县长微笑着把一包棉衣放进了小香爹的手里……记者把麦克风放在小香爹的嘴巴前。小香爹激动地流着泪说:感谢党!感谢县领导!如果不是党和领导的关心!我就没有今天!如果不是党和领导的政策好!我早就冻死了饿死了! 阿青和小玉的一家人忍不住地大笑起来。 半年以后,在镇长办公室里,龙沟村村长静静地坐着等镇长的指示。 “县领导给我们下了一个指示,让我们镇评出一个小康村,我经过再三考虑,还是感觉你们龙沟村最合适啊!” “镇长!这不合适啊!我们全村的成年男女村民,几乎都去卖过血啊!” “不是卖血!是光荣献血!你们龙沟村我已经认真申合过了,加上你村长这一户,已经有三户住的都是二层楼房啊!别的村庄找到一户楼房都很困难啊!” 龙沟村村长很快成了小康村村长,小康村村长很快上了电视,三户住楼房的村民也上了电视。 小康村村长召开全体村民大会,要求每个小康村村民集资修柏油路。村长带着队长等人,开始每家每户地征收修柏油路款。村民们到县医院卖血,去的人更多了。 小康村村长又召开全体村民大会,要求每个小康村村民集资为小康村小学校建楼房。村长又带着一队人马,开始每家每户地强行征收小学校的建楼款。 5. “女孩子呀,一到外地就学坏了啊!小娜这丫头真是气死我了!我要是她亲妈妈,非找到她后打死她不可啊!阿青这孩子多好啊!又老实又能干长的也是一表人才!可小娜这死丫头却要嫁给一个香港老头!”小玉妈不停地叹着气。 “阿青这孩子的命不好!是他没有这个福气!”阿青爹长叹了一口气。 阿青低垂着头坐着。 小香的爹住进了两间新修的瓦房,小玉妈送来一鞋盒子鸡蛋。 “小香这孩子出门打工已经两年了啊!外面的坏人那么多,也不经常给家人写个信!她每次给小玉写信地址总是变来变去!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外边干什么啊!” “小香这孩子在家时比她姐姐大香好多了!她要是在外边学坏,我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孩子都大了,小玉已经二十二岁了啊!我们做父母的还是想点办法让小香早点回来,给他们把婚事办了!” 小香爹同意地点了点头。 十五瓦的灯光下,阿青躺在床上看着一本诗集,门外传来小玉的敲门声。 “阿青!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什么消息啊?” “小香快要回来了!她一回来,我妈和她爹就让我们马上结婚啊!” “这是好消息啊!”阿青笑了笑。 “阿青,我和小香结了婚,会幸福吗?” “你是笨蛋啊!你们结婚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幸福不幸福!” 小玉把鞋子一脱,就上了阿青的床。 “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啊!还和我睡?!” “结婚前,就让我再幸福一次舒服一次吧!” 阿青紧紧地拥抱住小玉,疯狂地亲吻着小玉。 “小玉!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喝完你的喜酒后,我还想到外地去,不过这次不是到外地打工,而是去学门手艺!” “阿青!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学手艺,不如这样吧!等我和小香结过婚后,我们一起去学理发吧!然后,我们合开一个店!开理发店成本不是很多的啊!” “等你有了小香后,就不会感觉我有多重要了啊!” “不会的阿青!我们永远是好兄弟!” “我们仅仅是好兄弟吗?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好象舍不得你和小香结婚,可我们又不能总是这样啊!” “要是两个男人也可以结婚生孩子!我一定会和阿青你结婚的啊!” 阿青呵呵一笑,用手抚摸着小玉的乳头问:“小玉,我这样抚摸你,你有感觉吗?” “有感觉!我感觉很舒服!你多用点劲……”小玉闭上了眼睛。 阿青用嘴含住小玉小小的乳头,用舌尖不停地顶着舔着…… “啊……阿青!我好痒痒啊!” 阿青更加疯狂地亲吻着小玉。 冬天的田野,偶尔有一只兔子从眼前跑过。青青的麦田,大小高矮不等的坟冢。阿青和小玉手拉着手,从坟地里走过。 “小玉!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很孤独!就去买些书看,看得诗多了,我就喜欢上了诗歌!我快把诗歌当作自己的精神寄托了!……我一闭上眼睛,总是做梦,时常梦见一个穿著白衣的女人!我总是不停地追着她——叫妈妈……” “阿青!你什么时候感觉孤独就来找我啊!我也是一个人夜里常常失眠!” 小香爹在村口遇见了小玉妈。 “小香这丫头再过几天就回来了!她一回来,我们就把他们的婚事给办了!” “是啊!办完他们的婚事,我们做父母的就少操了一份心!” 冬天的一个黄昏。小香一个人提着一个皮箱,从一辆客车上下来,她提着越来越沉重的皮箱,走在灯光摇曵的小镇。这时,一个骑三轮车的老头从小香身边走过。 老头放慢车子看了看:“啊!你是小香!大香的妹妹吧?!” “是啊!大爷你到哪儿去啊?” “我今天到俺大女儿家了,现在正回家呀!你这么晚了是去你姐家呢,还是回自己家?” “大爷!我家还有十里路呢!天已经黑了!我先回我姐家!” “我家和你姐家距离很近的啊!我送你一段路吧!” 小香高兴地把皮箱放到老大爷的三轮车上。 “大爷,谢谢你呀!” “不谢!不谢!” 小香坐上了老头的三轮车。 “小香啊!到外地打工吃不少苦吧!” “是,大爷!不吃苦就挣不到钱啊!”小香呵呵一笑。 三轮车很快骑进了镇上的一个村里,天很黑,路不平,老头艰难地蹬着三轮车。 “大爷,你就送我到这儿吧!前面那一排房就是我姐姐家。” 老头停下了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小香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了,大爷!” “不谢!不谢!”老头摆了摆手。 小香提着沉重的皮箱向姐姐家走去。 一个星期以后,老头骑着三轮车到镇上赶早集,他忽然看到了小香爹,就走过去打招呼:“啊,大香他爹!你也来赶早集啊!” “是啊!俺的小香快要回来了,俺先买点小香最爱吃的菜。” “不对啊?小香一个星期以前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还是我亲自用三轮车送她去大香家的啊!”老头发白的眉毛一皱。 “小香已经回来了?我怎么没有见到她的影儿啊!”小香爹的心猛地一沉。 “你到大香家去问问就知道了!” 小香爹急忙提着菜篮子向大香家跑去。大香看见爹来了,笑着去迎接。 “啊!爹!你可来了啊!我们正想你呢!快进屋里坐!” “啊!爹呀!我们正想你呢!你快进屋里坐!”大香的丈夫热情地迎接。 小香爹走进屋里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爹!你还没有吃饭吧!和我们一起吃吧!” “我今儿来是有事情来问你……” “啊!爹!先吃饭吧!吃过饭再问也不迟啊!”大香从厨房里端过来两盘肉,一盘新鲜的牛肉,一盘新鲜的鸡肉。 小香爹怀疑地望着自己的大女儿和女婿,不相信这是真的啊!大女儿和女婿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热情大方过啊? 小香爹不去拿筷子。 “我来问你!小香有没有来你们家?”小香爹紧紧地盯着大香夫妇的脸。 “啊!没——没有啊!小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大香紧张起来。 “是啊!我们没有——没有看见——没有看见小香的——影儿!”大香的丈夫结巴起来。 小香爹转身从大香家出来,向派出所走去。 “真的想不到啊!小香的姐姐、姐夫的心这么狠?!小香可是她们的亲妹妹啊!为了吞掉小香辛辛苦苦挣来的一万块钱!会下手杀死自己的亲妹妹……还把自己的亲妹妹用石头坠进井里——天啊!我可怜的小香!呜呜呜……”小玉的妈妈伤心地痛哭着。小玉低头沉默不语。 冬天的田野里又多了一个新坟,一个疯疯颠颠的老头守在坟前,不停地呼唤着:俺的小香回家了!俺的小香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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