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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 “我还没有吃饭呢!你能请我吃饭吗?”小东西紧紧地抓住我的皮带,似乎是怕我一提上裤子就会走开。 我看着这个可怜的小东西,笑了笑:“你放心,我一定请你吃饭。” 地上扔着一团团揉皱的,刚刚擦过精液的白纸。 我提好裤子,牵着小东西的手从公厕里走出来,外边的阳光很刺眼地照在我们的脸上。我和小东西走进了一家川菜馆。 “我的喉咙很疼……”一路上,小东西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不会吧?我的东西又细又不太长。”我认真地说,并看了看小东西O形的红嘴唇。 小东西不客气地点了一桌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买单时,服务员找回的几十块钱我让小东西收下了。 两个月以后,我和小东西又在公厕里相遇了。小东西张开O形的红嘴唇对我笑时,我一把抓住小东西,把他牵出了臭气熏天的公厕。 “何叔叔,你常来这里吗?”小东西边走边问。 “啊,不!我不常来这里,我常去的是酒吧和公园。”我的耳朵一阵发热,感觉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骂我。 我带着小东西走进了浴池,花八十块钱我们包了一个房间。 水笼头开始快活地流水,水从我们的头上流下来……水沿着小东西光滑的皮肤,从垂挂着的阳具上流下来。 “……我好久没有回家了……姥姥没有去世前,我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疼爱我的人……”小东西躺在我的身边,O形的红嘴唇颤抖着: 我是被姥姥抱大的孩子,父母没有给我起好听的名字,他们一直叫我小东西,他们背后叫我的姥姥老东西。 我的父亲是倒插门嫁给了我的母亲。我小时候他们常闹离婚,有时候半夜会打起来。左右邻居也常常欺负我们家,我小时候也很害怕上学,学校里总有一群坏孩子,他们把我打倒在地当马骑。父母很少过问我的健康,我从记事起,就感觉自己是一个多余的孩子,我长久地被周围的人忽视。 小时候,父母不在家时,姥姥就用她瘦瘪的乳房哄我玩。有时候,我真的不听话,不停地哭闹,姥姥就开始给我讲鬼故事,听着听着就吓的不敢再哭闹了,我乖乖地钻进破旧的粗糙的棉被里睡觉。我从噩梦中无数次惊醒,紧紧地抓住姥姥瘦瘪的乳房。 小时候,我的脸突然肿了,肿的左边的眼睛几乎快睁不开了。我的姥姥背着我,挨家挨户讨要仙人掌。姥姥用刀片刮下仙人掌上的大大小小的刺,用木棒砸成青青的泥浆,然后就用一张纸包住,像贴烧饼似的贴在了我的脸上,我的半个脸被棉布紧紧地包裹着,一直到肿块消失之后。 小时候,我总是生病,不是感冒就是拉肚子流鼻血。我的头上生了虱子,一到冬天,全身的皮肤就开始痒痒,姥姥不停地给我抓着痒。到了夏天,我的头上又开始长疮,我光着脚丫不停地奔跑着,我的脚上腿上被碎玻璃瓶扎破了或割烂了,伤口感染后,就不停地流黄色的水和白色的脓液。整个夏天,我的脸上,我的手上,我的脚上,涂着红药水紫药水,我的腿上贴着狗皮膏药,一瘸一拐地寻找着可以吃的甜甜的东西。 小时候,我很爱吃甜的东西,什么酸枣儿、烂梨儿、坏苹果、腐柿子……黄的青的白的瓜,圆的长的扁的果……我不停地吃啊吃啊!秋天来了,我和一群孩子跑到玉米秆地里,疯狂地啃着咬着玉米秆中发甜的汁液。我像一只猴子爬上枣树,终于摘下最高枝头的最后一颗红红的甜甜的枣儿。 小时候,大雨说下就不停地下,一直下到整个村庄漂浮起来。我最快活的一件事,就是和一群孩子,在路沟里捉小鱼和泥鳅。村北边鱼塘的水装满了,就开始向村南的鱼塘流水,所有的大小鱼塘和沟都装满了黄澄澄的水,水就开始向村子里流。一家又一家的土墙倒下了,串门聊天的人有了近路…… 我捉到了两条泥鳅,双手紧捧着罐头瓶向家跑去。我的裤子沾满了泥水,很快又在自己身上晾干了。姥姥拍了拍我的裤子,黄色的尘土就从我的身上飞落下来。姥姥开始烧柴做饭了,饭做好时,姥姥就用桐树叶子把泥鳅包好,放进砖垒的锅台洞里的红红的火堆里。 “姥姥,你也吃一只。”我从两只烧熟的泥鳅中挑选出一只最小的给姥姥吃。 姥姥微笑着,说什么也不愿意吃,我就从泥鳅身上撕下一小块白色的肉,点起脚尖举到了姥姥的嘴边,姥姥张开她瘦瘪的嘴,用残缺不全的牙不停地嚼着,口里还一个劲地说:香,香…… “姥姥,我不想吃面条。”我委屈地说。我的父母坐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喝着白面条,他们的手中有时候会拿着一根大葱。我的哥哥和姐姐也学着他们,大口大口地喝着白面条。那些白面条总让我恶心,我的肚子咕咕地叫着。我的肚子一直叫到,父母外出干活了,哥哥和姐姐去上学了,只剩下我和姥姥时,我开始喊饿。我的姥姥会偷偷地从自家的鸡窝里摸出一个或两个鸡蛋,给我用棉籽油炒熟了吃。我有时候会开心地咬着玉米饼,吃着香喷喷的炒鸡蛋。油饼也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只能等到家里来客人时或到亲戚家时,才能美美地吃到。 我的肚子又开始疼痛了。我哭着对姥姥说,我不敢直接对父母说,父母不打我不骂我,每天不用眼斜着看我,我就很满足了。我天生个子矮小,牙齿因为乱啃东西不整齐地向外翘着。我的头发长年不理,长长的,有时候别人会把我当作女孩子。父母终于给了我五角钱,让我去理发。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街道两边是卖糖果的商店,房子只有一层,却建的比两层楼房还高,墙上写着油漆大字:解放台湾,解放全中国,中国共产党万岁…… 我手里紧握着五角钱,这是父母让我理发的五角钱,我徘徊在理发店门外,我不想让理发师傅看见我长长的头发,他如果看见了就会招手让我进去,问我是剃和尚头还是剃火车头。我不知道是光头好看还是平头好看,我只知道,软的硬的圆的方的长的扁的黑色的白色的糖都是甜的。 2. 我最后买了一口袋糖吃着向家走去,还没走到家,糖已经吃完了。我要给姥姥留一块糖,让她高兴地拿着剪刀,一刀一刀地在我的头上剪着,等我的头发剪短了后才能向父母交待。 “这是哪个师傅剃的头?像羊啃过的坟头草!”父母看见我的头就骂了一声。他们要是知道我把理发的钱买糖吃了——是姥姥给我剪的头!他们一定会狠狠地揍我——骂我谗嘴。 我的肚子又疼了,里面一定有很多蛔虫,我对姥姥说。清晨,姥姥提着竹篮子到集市上去卖鸡蛋,篮子里垫着金黄的麦秸,二十几个白皮的红皮的鸡蛋,肥肥地躺着睡大觉。,每只鸡蛋能卖五分钱,姥姥用卖鸡蛋的钱买回来一家人要吃的盐。姥姥这次买过盐后,又到药店里给我买了打虫药。 我手里拿着打虫药,这些桃红色的鹅黄色的奶粉色的药丸就像巧克力一样,吃在嘴里甜甜的。姥姥让我饿着肚子,把药丸吃下去,她说这样可以把蛔虫全部杀死。我喜欢吃打虫药,又怕吃完药后大便。 我扒下串着松紧带子的裤子,屁股高高地撅在粪坑边,粪坑里有牛的粪便、羊的粪便、鸡的粪便和人的粪便,黑黑的草灰混杂在其中。一只蛔虫从我的肛门里掉了出来,我额头上渗出许多汗水,我不敢看这些从我肚子里屙出来的虫子,这些虫子吃的又白又肥,水灵灵的像面条似的,一根接一根地掉下来。我一看见面条,就会想起这些可怕的虫子。 “姥姥……”我大哭起来。一只很大的蛔虫从我的肛门里掉出一半时,它还活着,它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往回钻,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 姥姥伸出她老长的指甲,把一根筷子长的蛔虫从我屁股里拽出来。 有时候,我大便时,一群鸡围在我的屁股周围,等着吃蛔虫。一只公鸡等不急了,就在我的屁股上狠狠地啄了一口。我捂着流血的屁股,大叫着:“姥姥……” 姥姥拿着棍子跑过来,她不停地骂着赶开鸡群,看着我把屎和蛔虫全部屙下来。 “小东西,姥姥给你炒鸡蛋吃。”姥姥微笑着:“你还是这么瘦啊!快长高长胖吧,长高长胖后就没有谁敢欺负你了。” 鸡吃我屁股里的虫子,我吃鸡屁股里的蛋。我有时候开心有时候难过。 一只母鸡咯哒咯哒地叫着从鸡窝里跳出来。黄昏的时候,我去收鸡蛋,鸡窝里空空的。又一天,一只母鸡咯哒咯哒地叫着从鸡窝里跳出来,又是黄昏的时候,姥姥去收鸡蛋,鸡窝里空空的。姥姥问我,我说没有看见鸡蛋啊!父母怀疑我和姥姥偷吃了鸡蛋,母亲开始唠叨:“不干活儿!在家吃嘴!” 姥姥听了心里很难受,感觉母亲是在骂她偷吃了鸡蛋。姥姥曾帮我偷吃过鸡蛋,而她自己却一口也没有偷吃过啊! 我低着头挨着骂。 我坐在离鸡窝不远的石头上,用耳朵监听母鸡的咯哒咯哒声。终于等到母鸡叫了,我看见母鸡从窝里跳出来,就马上跑过去看鸡蛋,我看到了一只又白又大的鸡蛋。这时,一条大花蛇爬进了鸡窝里。 “姥姥,你快来啊!一条大花蛇在偷吃鸡蛋。”我大声地喊叫。 姥姥抱着我躲到一边,远远地,看着大花蛇吞下了鸡蛋。 第二天,姥姥把一个鸡蛋打破一个小孔,插进去一根吸管,让我吸干里面的蛋清蛋黄。姥姥把白白的像面粉似的石灰粉,装满了蛋壳,假鸡蛋放进了鸡窝。我和姥姥站在鸡窝一侧守着,一只母鸡跳进了鸡窝。母鸡张开红红的肛门,像我屙蛔虫一样拼命地向体外使着劲。 我不明白母鸡为什么要生一个比一个还要大的蛋,这多么痛苦啊!有时候,我会看见一只沾满鲜血的蛋被屙了出来。它们为什么不分几次屙出来啊?每一个鸡蛋像鸽子蛋一样大小,一天可以生一个也可以生十几个小鸡蛋啊!我为母鸡们这样好心地设想。 当母鸡咯哒咯哒地叫着从鸡窝里跳出来时,姥姥飞快地从两个暖热的鸡蛋里拿走真鸡蛋,拉着我藏到了一边。大花蛇吞下石灰蛋后,不停地磕着碰着自己肿胀的扭曲的身子。 大花蛇就这样地死在了鸡窝里。 我用一根长长的木棍,把死去的大花蛇从鸡窝里挑出来,挑出我们家的院子,挑到马路上。那些平时欺负我的孩子,远远地躲着我,他们害怕我把蛇扔到他们的脖子上。一群孩子来围观,最后看着让一辆拖拉机轧过去,大花蛇的尸体被轧的粉碎。 我对蛇开始感兴趣,我手中只要有活着的或死去的蛇,坏孩子就会怕我,我有一次,抓住一条活着的蛇,把它扔到了一个比我高半头的孩子身上,他马上吓的大哭大叫,从此,我也变成了坏孩子,他们不敢再欺负我了。 自从鸡窝里闹过蛇后,我们家的母鸡就开始丢蛋,它们时常跑到邻居家的鸡窝里下蛋。全家人都很生气,这下可高兴死了那些爱占小便宜的邻居。我从小就不喜欢我家的左右邻居,他们时常欺负我的父母和姥姥。这些该死的邻居,他们把一车又一车土垫在他们家的大门外,他们故意在路上堆积许多不值钱的东西,让我们一家人出门走路时不太方便。那些该死的老太太当面笑话我的姥姥不会生男孩子。 姥姥很少出门,她在家不停地忙着干家务活,我从小就理解姥姥心中的苦难,我也很爱我的姥姥。 一只母鸡咯哒咯哒地叫着从邻居家的墙上飞了过来。 姥姥开始骂这只丢蛋的鸡,喂食物时,又去赶这只母鸡。 不知为什么,父母又开始了吵架,他们不停地摔东西,几乎要打起来了。我躲在一棵老槐树下,无声地流着眼泪。邻居来到了我家,他们一半是劝架一半是看笑话。 一只母鸡咯哒咯哒地叫着从邻居家的院墙上又飞了回来。这些没有思想的母鸡啊!你们为什么不了解主人的心。你们平时可以少下蛋啊,该下蛋的时候一定要在自家的窝里下啊!蛋生的小一点也没事啊,每只母鸡的待遇都是一样的,蛋大一点小一点都只能卖五分钱啊! 我的心正在咒骂着这些丢蛋的鸡,同时也咒骂那些不合格的父母,他们不懂得去疼爱自己的孩子,还要不停地生。 姥姥给鸡喂食时,突然抓住一只刚从邻居家回来的母鸡,把两根干瘦的手指插进了母鸡的屁眼里。然后就开始打母鸡的脸,嘴里不停地骂着:“我打死你这只不要脸的鸡,吃粮食的时候在家吃,下蛋的时候却要跑到别人家的窝里,他们家的窝是不是很好啊!他们家的窝到底有多么好啊!你这只不要脸的鸡!我打死你……” 邻居家的老太太把一张皱巴巴的笑脸伸到了墙外边。姥姥打的更狠了,我似乎感觉到姥姥的手正打在一个坏女人的脸上。 母鸡后来就被打死了,姥姥用刀打开它的大肚子,从里面掏出一大把未成形的鸡蛋。姥姥开始叹惜起来,她为这只母鸡叹惜也为自己叹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鸡肉,这已经很难得了,有时候中秋节一家人也不一定坐到一起吃饭。哥哥和姐姐的嘴似乎天生的就比我的大,他们吃了三块肉,我才吃到一块肉。父母看着我们争抢着吃肉,有时候会露出难得的笑脸。 3. 我上初中一年级时,已经十五岁了。同班的同学有比我小两岁的,也有比我大两岁的。这是镇上最好的中学了,三个同学挤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三个人坐在一只长条木凳上读书写字,胳膊碰在胳膊上,字写歪了,就画画,画老师的脸上戴着大眼镜框,鼻子歪到了一边。 冬天的时候,从学校回家的路上,黑黑的很可怕。有时候路上到处是泥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不小心就会滑倒……上学就迟到了。我的家距离中学校有三里路,没有一盏路灯,晚上只好打着手电筒走。后来,我就抱着一双棉被住进了初中一年级集体寝室。 我和一个十六岁的同学睡在床的上铺,下铺睡着两个十三岁的同学。睡到半夜时,和我同床的同学就会趴在我的身上,不停地晃动着身子,他和我相隔一层内衣。我的精液很快湿了内裤,我从同学身上下来,继续抱着他睡。我们有时就学着电影中的男女接吻,他的舌尖凉凉的,他突然咳嗽起来,我把被子拉了拉,盖在他裸露的肩膀上。 夜里,我听见两层的铁床在叽叽哇哇地响着。我在黑暗里寻找着,我感觉有两个同学正抱在一起,身子正相互磨擦着。声音是从左边的床位传来的,过了一会儿,又从右边的床位传来响声。我的同床同学也突然醒了,他硬硬的东西藏在内裤里,他紧贴着我的身子开始磨擦。我感觉他的内裤湿了……我的内裤也很快湿了。我找过很多书,一直找不到清洗内裤上精斑的方法。我的内裤里一层又一层精液,像被浆糊浆硬了似的,我偷偷地扔掉自己的内裤,再去买新的内裤。 寝室里条件很差。熄灯后什么也看不见了,一只尿桶放在靠近门的位置。撒尿的同学摸着黑去找尿桶,尿桶找到了,尿却撒到了桶的外边。冬天,同学睡下后,没有人愿意再去穿衣服再去找钥匙开门后走几十米远走进厕所。有时候,会有一个同学忘记了睡觉前大便,睡到夜里就把屁股撅到尿桶边拉屎。只听扑嗵一声,屎从屁眼里落进了尿桶,尿被溅的飞出来,这个同学的屁股湿了,他把剩下的屎拉到桶的外边。第二天,几十个同学醒了过来,都不知道是谁拉的屎,大家就不停地骂,最后轮流打扫卫生。 一个同学的棉被被撕开了一个洞,有人从里面掏出棉花擦屁股。尿桶有时候还不到天亮就尿满了,有同学就把*****插进铁床的铁管里尿。寝室里到处是难闻的尿臊味,屎臭味。一个同学开学时带来的棉被,放寒假时,棉被变成了床单带回了家。 一个冬天的夜里,班主任老师拿着手电筒来查夜。手电筒的光柱从烂玻璃的窗外照进来,照在床的一层,一层的还没到青春期的同学正在做梦;光柱上了二层,铁床正在叽叽哇哇地乱叫,一个同学压在另一个同学的身上,屁股不停地抖动着,棉被滑落到了一边。手电筒的光柱就落在他们的屁股上。班主任老师惊呆了,他愤怒地用脚去踢寝室的门。寝室长惊醒了,他听到门外传来老师愤怒的叫骂声,就慌忙打开了门。班主任老师心急如焚地冲了进来,他被脚下的尿桶一下子绊倒了,尿哗的一声全撒在了地上。几双手在墙上不停地摸着,却找不到拉灯的绳子。 “为什么不开灯?”班主任老师气急败坏地大叫着。 “王老师,开灯的灯绳断了。”寝室长说。 一个同学点亮了一根蜡烛。班主任老师从地上爬起来,他的一双大手上沾满了泥和尿。 这位王老师就去寻找二层床上的两个坏同学,可是他一着急已经记不清是那个床位了。寝室里到处都是床,横着放的竖着放的斜着放的都有,每张狭窄的床位上挤睡着两个或三个同学。 “都别穿衣服,全部给我出来!”这位王老师嚎叫起来。 同学们一个个披着自己的外衣,从寝室里走了出来,走到了操场上,排好了队。 “是谁?是哪两个同学不睡觉,压在一起打闹啊?”王老师把手电桶从我们的脸上照过来照过去。雪花突然下了起来,一个同学开始打喷涕,两个同学开始打喷嚏,三个同学开始打喷嚏……所有的同学都在打喷嚏。 校长被惊动了,他走过来问这位班主任老师,这个王老师的嘴巴突然结结巴巴起来。他无法把看到的一切准确无误地说出来。 学校里每一个星期都要搞一次卫生大扫除,让家住附近的同学回家扛扫帚和铁锹。 学校食堂里的饭菜也很差劲,大锅水煮的青菜里看不到一滴油。早上是大米粥,中午是面条,到了晚上是咸汤——咸汤里飘着早上的青菜和大米还有中午的面条。许多同学拿着饭票到校园外买饭吃,我们学校的饭票很快在一条大街上开始流通。饭票很快花完了,同学就通知自己的父母,父母就骑着自行车送来一袋麦子来学校换饭票。饭票还可以买瓜籽糖果和大街上的许许多多的东西。我曾拿着几张饭票换了一条内裤。 听说县里或区里的教育干部要来检查了,食堂里的伙夫们在校长的监视下开始为学生们做合格的饭菜——一半是青菜一半是肥肉,油花花地飘在汤上面。还是老价钱,饭票没有涨,学生们大碗大碗地买肥肉吃。许多长期不沾油的同学,吃的肚子圆圆的,不停地向厕所跑去。 我们的学校被上级领导评选为先进的优秀的健康的学校。 我十七岁的时候终于混到初中毕业证了,我不想再继续上学,父母也希望我早日找到一份工作来减轻他们的负担。我背着书包从母校里出来,我的课本很快成了一家人的手纸。 这就是我真实的中学生活。 4. 我跟着一帮成年人去城里建筑队干活。我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很快变成了坚硬的趼子。工地没活干时,我就跟着几个酒鬼下馆子喝酒吃肉。我听着他们讲粗话脏话时,心里像吃了糖似的开心。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建筑设计图。他看着我,很文气地对我微笑,我也看着他傻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他傻笑,这样做好象是一种礼貌吧! “哇!你的手上这么多趼子啊!”这个叫李健的大学生抓住我的手惊叹着。 我呵呵一笑,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抚摸着很舒服。 李健带着我走进了他的办公室,给我看他设计的楼房。他今年才二十几岁,就已经是一名建筑设计师了。 “这些楼房好看吗?”李健拉着我的手在他的床上坐下。 “好看,只是我这一辈子住不上这么好看的房子啊!”我不是很悲观地说。 “只要你去努力,就一定能住上这些房子的。”李健很温情地看着我的鼻子:“你今年多大了?有没有二十岁?” “我,我今年十七岁,乡下人老的快。”我似乎是在向他解释。 后来,我就留在李健的住处,和他睡了一晚。当我的肉体插进李健的肉体时,第一次感觉自己长大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强壮,我的心还是很懦弱。我有时很怕李健,因为他看过的书比我多,他比我大几岁,他懂的事也比我多,我怕他会突然做出伤害我的事。 我回到工地上继续干活,李健来找我,问我还想不想再上学。我摇了摇头。我爬上了高高的铁架,看见脚下的人群都变成了蚂蚁。我不怕蚂蚁,再大的蚂蚁我也不怕。我望着楼下的蚂蚁大小的人就会笑,我拉开裤子的拉链,掏出自己的东西开始撒尿,没有人会看清我在空中撒尿的,他们一定会以为是老天在下雨啊! 李健又来找我了,其实我也有点想他,只是不情愿说出口,更不会主动去找他。 “亲爱的小东西,你吃糖吧!”李健把一块剥掉糖纸的糖放进了我的口里。 李健又把一块糖叼在自己的嘴里,让我用嘴去咬露出来的半块糖。我的嘴唇和李健的嘴唇被甜甜的糖水粘到了一起。 “你爱你的李健哥哥吗?”李健紧紧地抱着我。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哥哥,他总是跟我争抢东西吃,每次我都会输给自己的哥哥,我从小到大一直穿著哥哥的旧衣服,我一直没有机会去穿新的衣服,我不喜欢自己的哥哥,我的哥哥什么都比我强,让我在家里一直感觉自己是多余的一个人。 “你爱你的李健哥哥吗……”李健还是紧紧地抱着我不放。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后来又把自己的肉体插进了他的肉体。 “你的*****长的很好看——又大又硬又直!”李健不停地抚摸着我的东西。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知道李健是喜欢我,还是我的*****。他对我越来越好,我从没有感激过他,我把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当作一场游戏。 李健要调到南方一个城市工作了。他向我要通信地址,我随意把家里的地址给了他,我想他很快就会忘记我的,南方的城市一定很美丽,他会找到更多的朋友的。 我没有去送李健。李健却给我留下了一个精美的日记本和一支钢笔,他让我想他时就写写日记。 我把日记本当做自己的账本,上面记着自己曾买过袜子鞋垫牙膏洗头膏等等之类的东西。我还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画了李健的漫画像,画的一点也不像李健。很快,我就忘记了李健的样子,只是永远记住了我们曾经做爱时的每一个动作。 我想我的姥姥了,就给家里人写信,我很快收到姐姐的回信,她告诉我姥姥下雨天摔了一跤,盆骨被摔断了。 我去找工头要我的工资,他只给了我回家的路费。我匆忙回家,见到父母,他们却责怪我不该丢下挣钱的工作回来。看见躺在床上的奄奄一息的姥姥,我的眼里含满了泪水。 姥姥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她的嘴歪到了一边,她的眼角沾着眼屎,她的手上粘着自己的大便。一只尿桶放在床前,墙壁上粘着屎和血痰。这是农历七月的天气,姥姥却冷的全身蜷缩成了一团。我看见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药丸放在姥姥的枕头边,我去问父母,为什么不把姥姥送进医院,父母说医生的意思是送进医院也好不了,她的盆骨碎了,她太老了,骨头不会再生长了,她也没有治疗价值了。 姥姥变成了废人,她不能再给家里的人洗衣做饭了。 父母的精神却突然好了许多,他们不再吵架,共同商量着埋葬姥姥的事。 我拿着毛巾,沾着温水擦洗姥姥的脸和手,我给姥姥梳头,把她灰白的头发扎成一根辫子盘成一团放好。我喂姥姥药,我喂姥姥鸡蛋汤……姥姥的泪突然掉进鸡蛋汤里,她没能把一碗鸡蛋汤全喝完。我守在姥姥的身边,我抱着姥姥下床大小便。姥姥的脸上有了血色,她的嘴巴不再歪了,她睡到夜里开始不停地呻吟。 “等不到这个老东西死,我就会被她折磨死了啊!”这是姥姥亲生女儿的声音,这是我的母亲的声音。 七月的阳光很毒辣地直射下来,我的心里一阵阵地冰冷。我希望姥姥能够好起来,我却无能为力。我眼看着姥姥的药吃完了,父母却装着不知道,他们不想再到医院里花钱买药,他们也一定正在恨他们生养了我这个傻孩子——不让姥姥尽快地去死,姥姥早一天死了,家里就能节剩下半碗饭。 我望着自己越来越陌生的父母,我看着比我聪明的哥哥姐姐,我抱着枯瘦如柴的姥姥,我的心一直疼痛着。我诅咒那些还在怀孕生孩子的男女,你们生下的儿女真的会爱你们吗? 我只是多余的一个傻孩子。姥姥现在也是多余的一个人,我舍不得姥姥走,我想再给她一点点爱,让她带着一点点温暖离开这个家。我的泪水滑落下来,我站在雨中,我一直地站着站着。 姥姥死了,她早上还对我微笑。当我看到姥姥死的时候,是一个飘雨的黄昏。姥姥死的样子很难看,她的脸黄的像一张揉皱了的纸,她的嘴巴歪到了一边,她的手指甲里抓到的是自己的粪便……灰白的头发散开在枕头上,尿桶倒在了一边。我这天的上午是相亲的日子,在父母和媒婆的带领下,我去了一个十里远的村庄,当我骑着自行车回来时,在村口碰见邻居家的孩子,他说我的姥姥已经死了。我后悔自己不该听父母的话去相亲,那个女孩我也恨死她了,这个世上不会再有疼爱我的人了,我只爱我的姥姥。 我守在姥姥的坟前,黑夜的风不停地吹过来。我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我知道姥姥也希望我多陪她一会儿。月亮的脸很大,我看不见月亮的眼睛,我看见流星像眼泪不停地滑落着。 姥姥离开我以后,我就不想再回这个家。我拼命地干活,为了自己活着,把挣到的血汗钱全部买了酒喝。我喝醉了,爬上高高的楼顶,冲着蚂蚁大小的人群不停地呕吐。 5. 我半年的时间里收到了李健的十封信,还有两张照片。李健原来长的很帅气啊!我看到照片后才知道。李健说很想念我,想让我到南方的S市去看他。我给李健写信,告诉他我没有钱买车票去看他。李健很快给我汇了二百块钱,让我买车票去找他,我走进酒馆又喝醉了,回到家里臭骂了父母一顿。我已经长大了,从一个傻孩子长成一个坏男人了,他们不敢再动手打我了,他们如果敢动手打我,我会揍扁他们的。我不再穿哥哥的破衣服了,我买了一件又一件时髦的衣服,和一群小流氓混在了一起,我们一起去嫖妓,一起去偷东西,还打群架,发酒疯。 所有认识我的人都怕我,他们远远地躲着我。我带着一帮自己的弟兄打进了我的邻居家,因为他们在我小时候经常欺负我的家人。我被派出所抓走了几次,他们给我戴上手铐,他们打我骂我。我出来后又去欺负别人。 李健又写来信,问我为什么不去看他,我懒的给他回信。当我又和别人打过架后,派出所的人又来抓我时,我就买了一张车票去了南方S市。 我找到了李健,我们很快生活在了一起。李健说他很爱我,我可以不用上班也不用干家务,只要坐在家里等他回来就行了。李健下班后,又开始给我做饭吃。李健发过工资后,就带着我到商场里买东西,他给我买了一件又一件漂亮的衣服,他自己却舍不得花钱买了。我每晚都能满足李健的性要求,我不高兴的时候,就拿着李健的钱去买酒喝。李健从没有说过我一句难听的话,他一直表现出很爱我的样子,我快被他的爱麻醉了。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年,李健给我带来了许多快乐。李健不在家时,我感觉自己活着很无聊,我其实无活忍受被人养活的滋味,我越来越看不起自己了。 我开始到公园里游逛,无意中进入了一个同志圈里,我背着李健和别人发生了性关系。李健知道后就大吵大闹,后来就伤心地哭。一个做MB的同志告诉我,像我们这种人应该趁着年轻——多挣些钱防老才对啊!他给我讲了许多同志圈里的故事。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李健现在喜欢我,是因为我还年轻啊!等我病倒了或*****硬不起来了,他就会抛弃我的啊!这个时代,亲生儿女都靠不住,李健能靠住吗?异性之间已经没有了真爱情!同性之间会有真正的爱情吗?我越想越怕,我感觉李健很快就会抛弃我的,我是一无所有啊! 一个香港的中年男人说很喜欢我,他带我住进高级宾馆,他玩过我一夜后,给了我五千块钱。我把钱存进了银行,又开始在公园里在酒吧里寻找着挣钱的机会。可是,我再也没有遇见过出手大方的男人。我开始讨厌S市,一心想着到香港挣大钱。 我的李健哥哥和我生活了五年,我突然感觉什么也没有得到。我不能再等了,我告诉李健,我今天又遇见了一个香港老头,他要带我走,他说会给我很多钱。 李健这次发怒了,他伸出手来打我,我不还手,我觉得对不起他。李健突然哭了,他苦苦地哀求我不要离开他。我不想欺骗李健,我提出分手时,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爱着李键,我不能再接受他白白地养活我了,我要为自己活着,为以后活着……我只有得到很多钱以后,我老后才会有安全感。我的心疼痛起来,泪水不停地滴在李健的脸上,我想离开李健一步心就加倍地疼痛着。我还是走出了李健和我曾经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家。 我什么也没有带,我的衣服每一件都是李健给我买的。我想等我挣到很多钱以后,一定加倍还给李健。我去了宾馆,去找那一个我并不喜欢的香港老头了。老头很快带着我到了香港,一个星期以后,老头又把我甩给了另一个老头,另一个老头玩够我后,又把我甩给了一个老头…… 一年之后,我吃尽了苦难,回到了S市找李健。房东告诉我,李键一年前就搬走了,我又跑到李键的公司去找他,他的同事告诉我李健回河南老家了。我只好咬紧牙去公园里做MB,我挣到车票钱后,就坐上了去李健老家的火车。 我看着车窗外,一只孤零的小鸟飞着。 我回想着自己在香港流浪的苦难日子里,我曾染上淋病、梅毒、阴虱……我死了一次又一次,每次到了最绝望的时候,我就回忆起和李健在一起的快乐日子。为了回到李健的身边,我要挣扎着活下去,忍受着各种耻辱回到李健身边,我一定会用剩下的生命回报李健的,我要做李健的奴隶,永远守在他的身边…… 我来到了河南的K市,来到了乡下的一个小学校。我见到了李健,李健辞掉了自己在南方一个月五千元的工作,在这里当一名普通的小学老师,一个月只拿到几百元钱!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啊!我希望李健能够原谅我。 李健的脸冷冷地面对着我,他只说了一句:“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我不死心地纠缠着李健。 李健从口袋里掏出钱:“我现在只能拿出这些钱给你送行了,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的去处。” 我抱住李健痛哭起来,向他诉说着自己经历过的种种苦难,让他知道,我是真的很爱他,我已经错了,我很后悔,我求他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李健向火车站走去,我紧追在他的后边。 李健把一张火车票塞到了我的手里,绝情地赶我走。 我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跪在李健的面前,我的头狠狠地磕在地上,血顺着我的鼻子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李健哭了,他突然忍住自己的眼泪,从街边的水果摊位上拿起一把水果刀,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臂上砍了下去。 “你到底走不走啊!你再不走我就继续砍下去!”血从李健的手臂上涌了出来,滴落在地上,在尘土里滚成了血红的圆珠。 我的心永远地死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向远处走去。 我像行尸走肉似的来到了B城。我走过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地下道,每一个公园,每一个公厕……我原来是一只蛔虫,一只贪吃甜东西的蛔虫,从爱情的肛门里屙出来后,我永远死进了便池一样的人生里。 我听完小东西的故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知道我的爱也无能为力了,我突然感觉自己老了许多。浴池里的水还在不停地流动着,小东西被水泡的苍白起来,他倒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我像一堆粪便停留在时间的裂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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