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邪

弹剑听到七夕的声音就在左近，慌忙乱摸，叫道：“七夕师妹，是你么？你还好吗？不要哭……”

七夕伸手抓了他的手，甫一接触，就被弹剑牢牢抱在怀里。七夕又羞又急，挣脱不开，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抽泣。

展无邪神色惨白，默默无语。他正在出神，耳边马蹄骤响，通过这一串悦耳的蹄声，他已知道自己的神骏宝马来了。展无邪转身朝谷外看了一眼，神骏宝马上端坐着一个神采奕奕的女子，正是梅若雪。

展无邪暗自苦笑，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呵呵，为了得到我的爱，梅若雪可谓煞费苦心了。她一直在暗处注视着我么？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么一个尴尬的时候露面呢？不知她又要说出什么对七夕不利的话来，呵呵，我展无邪无论如何不会受你的挑拨的。

只听梅若雪长声说道：“展郎以一敌百，果然身手不凡啊，呵呵。”

展无邪听她的话摸不着边际，笑笑不语，他孤身犯险，独闯圣剑门，确确实实没把圣剑门的人放在眼里，区区圣尊算得了什么？若不是时时照护七夕，早就切瓜砍菜一般把圣剑门踏为平地了，想到这里，颇为自得。

梅若雪又说：“展郎，仇人就在眼前，你怎么还不出手？”

展无邪被她触痛处，正色看她，喝道：“休要你管。”

七夕也已发现梅若雪，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梅若雪似乎正想激怒七夕，尖笑着说：“哎呦，我眼睛怎么了，我好象看到一个花心女子抱着一个瞎男人。”

展无邪知道她二人势同水火，烦躁地说：“住口！”

弹剑抱着七夕，哀求道：“你不要跟落英门那小子走，好不好？”瞎了眼的弹剑，此刻除了哀求，还有什么手段能留住心爱的女人呢？他以前处处维护大师兄的地位，不肯放下架子的啊。

七夕应道：“好好，你、我还有爹爹咱们一起走，你先放开我。”七夕想哄他放开自己，解脱窘态，弹剑却死死抓住她，不肯放开。

展无邪目光黯然，有气无力地问道：“七夕，你真的要跟他们走吗？”

七夕心想，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展无邪仇恨的剑，含泪点了点头。

展无邪心口一痛，颤抖地问道：“那……那我呢？”

七夕道：“我自然不会负你。我只希望你不要杀他们。”

展无邪目光一亮，喜道：“真的？那好，我答应你，放过他们。”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爽快地答应了七夕的要求，他现在只盼着心爱的女人赶快回到自己的身边，这毕竟比什么都重要。

七夕欣慰地笑笑，说：“谢谢你。”

展无邪把宝剑插在地上，张开双臂，轻轻呼唤：“七夕，你过来。”

梅若雪脸色难看，冷哼了一声，将头转向一边，不看他们。

七夕这样挣脱开了弹剑，任凭弹剑在身后大声呼唤，缓缓向展无邪走来，扑在他的怀里。

展无邪紧紧拥着她，感到一种温暖和塌实，她是爱自己的，她会选择自己。

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太过劳累，亦或是受了什么重击，七夕忽然头一晕，便昏死了过去……

展无邪抱着她，把她放到了神骏马背上，轻轻对梅若雪说：“请你带她到谷外十悬峡，你们两个在那里等我。”

梅若雪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展无邪眼睛一亮，说：“我自有安排。”

梅若雪看他神秘兮兮，心里猜到了八九分，笑道：“邪王啊邪王，果然没有浪得虚名。”

展无邪轻轻握了握梅若雪的手，说：“谢谢你，若雪。”

梅若雪仿佛触电了一般，无比欣喜，乖乖地一抖右手缰绳，掉转马头，一夹马肚，那骏马一阵小跑，绝尘而去……

展无邪默默地将灵动埋在展梦白的坟边，洒了一阵清泪。

展无邪抱胸而立，一阵豪迈地狂笑，对圣尊说：“我们的事，还没有完。”

圣尊倒也不怕，笑道：“邪王，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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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去还你背负的罪孽吧。”展无邪眼里迸射出阴恨的目光，一剑向圣尊刺去，死吧，拿你的残命来换取你到了女儿的幸福难道不值得吗？

“住手……”若不是梅若雪通知她，让她骑上“神骏”马不停蹄的赶来，大概只能看见父亲和师兄的尸骨了，展无邪明明已经答应要放过他们，为什么他要出尔反尔，支走她来取他们的性命。“不要杀他们。”七夕扑过去，挡在圣尊身前。

“躲开。”眼看就要成功了，不知道是谁泄露了他的机密，是梅若雪？她是靠不住的，尤其是自己和七夕面临考验的时候，梅若雪总是要布置下更大的障碍。不管怎么样，想让他就这样放弃他的计划，那是不可能的。

“不……你答应我的为什么要反悔？”七夕苦苦哀求地喊道。

“反悔？不知道是谁反悔呢！刚才不知道是谁要迫不及待地要从我身边逃走。”他能相信她一次，却不能再相信她第二次，若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她离开了他，那么那时候他会后悔听了她的话。杀了圣尊，不杀圣尊，她的心永远在他和圣尊两者之间徘徊，只有让她了无牵挂，她才能永远待在他身边！

没等七夕再说话，展无邪已一剑刺了出去。

“啊……”七夕看着展无邪的剑已经绕开她的身体刺向圣尊，她却无能为力。正在这时只觉手心一凉，背后的圣尊将一把剑放在她手里。

“女儿……”圣尊低低地叹了一声。七夕的手肘瞬间被圣尊推了出去，剑光一闪，血液飞溅。

七夕看着刺进展无邪身体里的剑，展无邪的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剑深深刺进了他的肩膀，血沿着剑缘肆意地流。

“呵呵……”展无邪闭上眼睛笑了一声，从未受过伤的他，竟会伤在自己挚爱的女子手下。

七夕手里的剑不敢再动，她顺着圣尊给的力刺出去，伤在展无邪身上，她的心也骤然疼起来，可是不这样做的话，她要如何去阻止这一切，他心里应该会明白她的不愿，不舍吧。

“接着刺，为何不敢了？你不杀死我，我就要杀了那恶贼。”展无邪胸中烈火大炽，自己将剑拔出来，眼中有的都是痛恨，他恨上天不公，为什么要编排这么一个结局！

“你不能杀他。”姐姐的死虽然在她的心中烙下烙印，但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杀，他那年迈的身体在风中不住的颤抖，难道她不该去保护他吗？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好父亲啊。她那剑并不想刺在展无邪身上，他毕竟是她最爱的男人，她怎么忍心伤害他，罢了，这样也好，让他对她彻底的死心，让他们的感情做一个彻底的了断。“放我们走吧。”

“走？跟着这两个男人？”展无邪的手臂颤抖了一下，本来是想过放圣尊和弹剑一条生路，刚才听到七夕和弹剑的对话，她要走，她要和她爹和师兄一起走，带走他的眷恋，带走他们的一切，难道这些就是分开他们的理由？不！他绝不让这样的事情在他眼前发生，想让她留下只有让她断掉所有的牵挂，所以他要把她的父亲和师兄杀死，让她的生命里只剩下他，她的人生才能全部都属于他，她的爱恋永远只能为他一个人，难道这样的要求也过分吗？

“放我们走吧，从此我们不再涉足江湖，我们退隐山林过我们的日子。”这是最好的办法，她没有勇气再面对展无邪，更没法回到以前的样子，现在他们中间已经隔了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就是你的想法？”恨只恨自己动作不够快，在她赶来之前就应该早点结束了这两个男人，现在她要离开他。

“他们一个伤一个瞎，难道还消除不了你心中对他们的恨……”七夕看着展无邪坚定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他的陌生和不可理喻。

“恨？”她居然说他是为了恨，在知道她是圣尊女儿的一刻，他就已经发现他对她的爱早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的仇恨，现在她却拿这个词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与其说恨，不如说怕，他怕他们将她从他身边带走。“好，我放他们走，但是你要留下来。”

远远的，七夕骑来的“神骏”正在打磨着蹄子。

展无邪将七夕扶起来，抛下圣尊师徒向前走去，七夕微微松了口气，她紧紧拉着展无邪的手怕他再生变故。

“神骏，去……”刚走不远，只听展无邪低沉地喝道。

白马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指示，扬着蹄子快速向悬崖边跑去。

“不要……”看着白马绝尘而去，七夕终于知道，展无邪是要白马将圣尊和弹剑逼下悬崖！

白马长嘶一声，将七夕的声音盖住，扬起了前蹄，将崖边的圣尊、弹剑狠狠地踹了下去！圣尊和弹剑的惨叫声传进山谷，哀婉低回，渐渐消散于无声。

展无邪嘴边泛起一丝微笑，想带走他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爹爹，师兄！”七夕看着坠崖下去的两个人影，一股难言的悲伤冲上她的胸口，他又骗了她，为了他的仇恨，他杀死了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邪王，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一个那么渺小的角色，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你，你的生活也不会因为我的离开有太多的改变，这对我来说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

是真的，他杀死了爹爹和师兄，毫不留情地杀死了他们。望着为她端来药汁的展无邪，七夕说不出话来，可他却对她那么温柔，他的眼睛里有对她的愧疚，亲手喂她吃药。

“无邪。”七夕轻轻地叫他。

“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叫慕寒调药过来。”杀了圣尊和弹剑以后，七夕慢慢的憔悴下去，他真怕她会有什么闪失，于是天天陪着她，这些日子她只是不说话，她静谧的样子，让他的心紧紧揪在一起。“七夕，我们成亲吧，我会是一个好丈夫，你唯一的亲人。”

看着展无邪期待的眼神，七夕说不出话来，几次她都想到了去死，他杀死了她的父亲，虽说父亲罪恶滔天，可毕竟是曾经生养她的人，他怎么忍心在她的百般央求下对他们痛下毒手？她想了却了残生，她无法面对这样的生活，可是即便展无邪做了这样残忍的事情，她却舍不得离开他。

这些日子他消瘦了很多，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七夕的手慢慢抚上展无邪的脸。“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世间事却是那么不如人意，你怎么能让我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话未说完，七夕的眼泪已经不停地滑了下来，原来她也在重蹈覆辙，和姐姐面临一样的境地，可是这个结果却不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