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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通知,池文要到部里去开会。会会会,三天两头会。既拿不出什么方案来,也说不出一点理论。总知是最上层把文件送到部里,部里送到司里,司再给局里,局再给室传来传去,一纸空文。然后召集一团人在一起,上面有人咿呀作语地讲,听者昏昏欲睡。最后来一个举手表决,于是出于他辛苦地读了这么长时间,也出于礼貌,出于多日的机械动作,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弧,五指截天!一张超现实的空洞文件出来了,上层从部里到司到局到室,最后一个人来拿去当了手纸扔进了厕所。这怎么行呢?干部干部,身居深宫内处!只听取汇报,然后收集大量意见汇报于一体,便成了总结,最后通报:形势一片大好!他哪知道汇报的人心上口上手上都被抹了蜜,汇报的内容都是甜的!且报喜又报忧,高兴的是当官的,倒霉的是城里的职工和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黑大汉!据听说有一年某超级干部中国水晶之乡的农民家去考察民情,看到这普通农家,沙发,电器样样具备,临走时说:”假如农家都能如此,中国便好过了!”确实!果然如此多好!不过,当这位干部走后,这家马上一净如洗——原来一套一套设备都是借来的。地方干部为了讨好上级,显示他所领导下的人皆幸福,就搞此假象欺骗领导!平时呢?他们编借口收集民众钱财,公款旅游公款吃喝公款送礼!而农民呢?明知只有这一日天堂之快!却也帮那些在家乡抽血吸筋的父母官点头哈腰!他们知道,县官不如县管,得罪这些地头蛇,还有好日子过么? 结果,私访未访成,得点违心话;民情又搞错。农民是该说话未说,该做不敢做。难怪世代老土!土得生活糊里又糊涂。 池文收拾好,走到她的身边:“治茹,这几天我不在,你又得多忙点了。” 治茹一心一意地打字,却没有抬头。既没有应许,也未开口! 池文拍了拍拍她的肩膀,”治茹,要注意休息,再见!” 池文推门出去,治茹仍在打她的字。甚至没有用目光远送!好久,她摘下眼镜,托起下巴,呆呆地去看那空空的经理办公台!然后目光落在纸卡上,治茹把它取下来,看上面的文字: 你走了! 带走了我多少? 你走了! 留下牵挂多少? 你走了! 我失去多少? 你走了! 我 便有了等的滋味 治茹叹了一口气,走到池文的办公桌前,取过一些需要办理的文件。她希望找到一点除文件以外的东西——池文自己写的!治茹喜欢看池文的笔迹,哪怕是一张纸上写满不成文的!结果什么也没有!治茹坐下来,从玻璃里隐隐看到自己的影子打开文件柜,治茹意外地发现了自己的那两封信。压得平平的,工工整整地放在那儿!池文一直把它保留着?!干嘛?治茹把信取出来,仿佛自己写的信如今自己也陌生了,抽出来看到的是: 什么最美丽?谎言+诱惑! 治茹叹口气,不知当时自己是怎么想到的。她理了理到耳边的头发,发现了池文在信背后写的那句话: 终于有人冤枉了我! 治茹感到自己受到了指责,”终于终于”象利剑刺伤她!”池文”,治茹突然轻轻地叫一声,”我不是故意的。” 治茹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池文,你有没有点恨我?治茹简直不敢想象些别的什么!对着那句话声声叹息 打完文件,治茹用电话问了问公关部,最近在公关上有否得失;又亲自到工人工作室去,且到了几个由本公司装璜的厂家去听取反映,她把这些汇总起来,再编写成”工作汇报”“业务汇报”“工人心态”与”现在人装璜需求”和”装璜的艺术趋向”等几本小册子! 两天过去了,治茹累得有点受不了。并不是文件太多,而是打印一份文件几乎没有一次成功的,中途就打坏了一张蜡纸。手指不知何时变得这样不灵活,一次次把纸卡取下来,一次次失望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别移情移神!其实,她现在有点担心。因为有时侯,在她的心中会冒出可怕的感觉,她感觉有时对池经理的感情有点特殊!是不是自己爱上他了!千万不能,千万不能。他是经理,你不过是一个小职员,别异想天开。这种思想本身就是犯罪,要不得!强行把心情全部打进文件中,一直把文件打得堆积如山不愿多想,工作时不能多想,不能再进行那犯罪的思想与企图,不能再进行那可怕的感觉!工作就工作,不愿多想!一心就钻进工作,把什么都忘了,把什么都忘了。包括感觉感情,包括交往交情,包括心约心情在此期间,电话响了两次竟没有察觉。 池文坐在会议室里,不知何时就倦了这样的生活。名义上是交流会,各方人士云集在一起,带着不同的感觉相互仇视着。开诚交谈多么不容易!现在人交流工作经验,不是浮夸,就是保守了,总之没有叫人放心相信的!一个人带着一颗心,装满叵测,倒可以寻到一个共性——那就是表现一下自己!表现一下自己?想到这一句时,池文耳边传过”母鸡”来!于是惠治茹的容貌一下就印进脑海。对!”母鸡”最会表现自己!池文环视身边的一群”母鸡”!闭上眼,惠治茹的面孔再也驱散不掉,冰女孩,冰女孩,冰女孩池文最怕那双眼睛,那眼睛叫他不容抗拒地掉进去不想起,倒无所谓,突然忆起来,叫他无法安宁。走到旁边的电话室,拔电话,拔了两次却没人接。池文放下电话,她哪里去了?治茹哪里去了?再回到会议室,池文的心情全部交给了远方,抽出那张: 池文池文池文池文池文池文池文池文池文池文池文池文 惠治茹惠治茹惠治茹惠治茹惠治茹惠治茹惠治茹惠治茹 的纸片,默默地说:”此时心情,有谁能知?” 漫漫长长的会终于结束了,却没有什么实际的结果!主持人仍说:”此会在热烈中圆满闭幕!”睡醒的与会者照样把手拍得通红。与其说是为了庆祝开会的成果,倒不如说是为了庆贺这会终于完了。总之糊里糊涂的越开越乱,乱极了就收场!有时把会的内容忘了,彻底地忘了倒清醒许多。 “治茹。”刚推开办公室的门,池文就急急地喊,喊完了就大吃一惊。在打字机周围,满满地堆上打完的纸卡,把治茹层层重重地围在中间。在纸堆深处,仍听到啪啪的打字机动响!怎么会这么多?池文不敢打搅她,轻轻地坐回到对面的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看她一刻不停地按那排排打字键许久提笔下书,录在纸上: 使你寂寞了,治茹! 使你劳累了,治茹! 使你冷落了,治茹! 然后又静静地去看她 治茹把什么都忘了,脑海中只有字,工作和忘我 偶尔一抬头,池文的面孔烙进眼帘,她不大相信地将大眼镜狠狠地向上一推,不会有错,正是他!治茹匆匆忙忙地低下头来,一股强烈的无理由的委屈涌上来,可也自己莫名其妙地便让眼泪滑过脸颊,落在纸卡上五天了,你只把思念留给了我,是不是,对不对! 治茹?!一泪惊透池文的心,因为他还搞不懂。女人的泪,男人的血!女人流泪便叫人感到怜悯可爱;男人的勇敢是充满诱惑和魅力的!愈走向她,她的泪水愈是清晰晶莹,况且是从如此美丽的眼中。轻轻地排了拍她的肩膀:”治茹”虽是一声轻呼,万种情怀已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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