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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潞江坝这个地方,陶莹的父亲陶政杰早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人物了。他承包了上千亩的果树园,还创办了自己的私营企业。由于他实行严格、科学的管理,经营有方,眼下已经成了拥有近千万元家产的富翁了。虽然与那些大中城市里的N千万富翁尤其是亿万富翁们相比,这近千万元也只是个区区小数目,小巫见大巫,不过在这种小地方,这近千万元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而已经是首屈一指,富甲一方了。 在现实生活之中,得与失仿佛就是一对孪生兄弟,二者总是如影随形,相依相存的。无论是谁,有所失就必然会有所得,而有所得也就必然会有所失。就如陶莹的父亲陶政杰,他当年为了爱情而决意留在潞江坝,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爱情——得到了自己如花似玉的人生伴侣张静姝。可是,他虽然得到了自己理想中的爱情,但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因为他将从此永远失去在大上海生活的机会,也将永远要与父母亲人天各一方,而注定要永远忍受因思念亲人而产生的痛苦煎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上海,毕竟是繁华大都市,无数人趋之若鹜,陶政杰当初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大上海,永远离开了它的怀抱。可是到后来时间一长之后,他就渐渐意识到,他的付出、他所作出的牺牲还是太大了。潞江这地方固然山清水秀,气候宜人,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固然悠然自得而又不失浪漫,但相比之下,如果要是生活在上海,首先在心理上就会产生一种自豪感和满足感;再者,城里生活条件优越、便利,白天到处车水马龙,热闹繁华,夜晚则到处轻歌曼舞,灯红酒绿,这与潞江农场的生活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二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想一想自始至终生活在上海的自己以前的那些同学、朋友们,以及那些重新返回上海的知青们,他们不但一生一世乃至祖祖辈辈拥有了在上海生活居住的权利,而且说不准人人都在轰轰烈烈的干着一番自己的事业,比自己强,比自己混得好,比自己更加活得有滋有味。这样一想之后,他就暗暗的下定了决心,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失去了那么多,那也不能白白失去,一定要在逆境中奋力一搏,好好干出一番事业,自己又不是草包、甭种,无论如何也不能比自己的那些同龄人差劲。于是就这样,凭着一种不服输的拼搏精神和一种不甘安于现状的抱负,硬是在潞江农场里靠单打独斗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终于有一天走上了领导岗位,并一步步往上爬当上了正处职的农场场长。要知道,官虽然不算大,但农场最初是由部队里两个团职单位的官兵创建的,场里许多人是南下的老革命,有的是人才,陶政杰一个普普通通的知青,能混到这一步,谈何容易? 事实上,陶政杰永远都是一个不甘安于现状的人,到了后来,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在农场的发展已经到了极限,再也不可能会有所突破了,他觉得他的精力还是那样的旺盛,而他个人的潜能也远远还没有得以发挥出来。于是,在改革开放的浪潮声中,勇于向自我挑战的陶政杰,有一天突然辞去了在农场的领导职务,干起了下海经商的行当,经过短短几年时间的艰苦创业后,他终于走上致富路了。他所办的私营企业,不但解决了当地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而且上交的税收也是年年有增无减,为当地的经济建设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他也因此而一度被评为全省的劳动模范,致富能手。在现代人所追求的有车、有房、有子女这三有中,如今他是一样也不缺了。不过,他这个老板,可也当得并不轻松,无论是工厂还是果树园,生产经营、预算、管理、营销……方方面面,他都要亲自把关。在普通人群的心目中,他整天西装革履,出门有轿车,想穿啥有啥,想吃啥有啥,没有人能不羡慕的。不过人们所看到的,往往只是笼罩在他身上的光环,更多的是他那“潇洒”、“气派”的一面,而这其实又只不过是一种表面现象。古人说,凡成大器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对陶政杰来说,生活常常是毫无规律可循的,且不说他当初创业的时候是多么艰辛,和卧薪尝胆地吃过多少苦头,就是到了现在,只要到了事情多的时候,他那种忙碌、辛苦的程度仍然是普通之人所无法想像得出的。 秦卫东和陶莹从东风桥赶到陶莹家中时,见陶莹的父亲陶政杰正和一个客人坐在客房里一边品茶一边聊天,而陶莹的母亲则独自一人静静的坐在一旁看影碟,声音却开得特小,超大屏幕的电视让人感觉到好像正在播放一出哑剧一样。 “陶伯父,你好!伯母,你好!”秦卫东一见面就赶紧亲切的打招呼。 陶政杰也显得很亲切随和,起身笑呵呵的与秦卫东握手说:“卫东,来来,这边坐……哎呀,十多年不见,一个个都长大成人了,也变得认都认不出来了。” 秦卫东礼貌地回以一笑,说:“那是的,我今天刚见到阿莹时,同样也认不出来了。” “是吗阿莹?”陶政杰瞥了女儿一眼,笑着说,“哎呀我说宝贝女儿,你当时怎么不在胸前贴一张写着自己大名的大标签呀?” 陶莹脸一红,对父亲撒娇地说:“爸,你说什么呀,人家又不是要到市场上去出售的商品,干吗上标签啊?” 秦卫东见陶莹有些不好意思,故意从中打圆场,将父女二人的话题岔开,说:“可伯父你却一点都没有变咧。” “伯父我呀,早就定型了,”陶政杰幽默风趣地说,“所以这长相方面是想变也变不了了,至于这身形嘛,现在是往横向发展,可说不准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就会走下坡路,越长越矮,慢慢的整个人就变了弯成一张弓了。” 秦卫东乍一进屋就感觉气氛很融洽,说说笑笑的,他也因此而感到很是开心。 接下来陶政杰将秦卫东介绍给自己的客人说:“这是我上海老家的一个侄子,他父亲当年也是潞江农场的老知青,我们还是拜把兄弟咧。” 他紧接着又将自己的客人介绍给秦卫东:“卫东啊,这是我的一个好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姓曾,年龄上嘛要比我小几岁,这……叫曾叔吧反而把他显老了,我看还是干脆叫他曾大哥算了,你说呢曾老弟?” “无所谓,无所谓,怎么称呼都不打紧,不必过于认真。”姓曾的客人搭讪着说。 陶政杰显然是一个性格豁达、幽默而又善于言辞的人,不过此时却无意间犯了一个逻辑上的错误了。如果按照他的这种说法,让秦卫东叫姓曾的大哥,那这样一来,无形之中姓曾的不也成了他的晚辈了? 双方即将陷入尴尬,秦卫东赶紧巧妙的替他们解围,一边伸出手去与姓曾的握手,一边说:“其实要是光从年龄段来看呢,我认为无论是叫曾叔还是叫曾大哥都是说得过去的,不过既然这位是伯父的朋友,那我看还是叫他曾叔比较适合些。” 陶政杰赶紧附和说:“那也倒是,那也倒是。” 姓曾的客人则客气地说:“不必拘礼,不必拘礼。” 宾主相互寒暄过后,秦卫东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陶政杰和蔼可亲地对秦卫东说:“卫东啊,这位曾叔呢是一个外地来的客人,由于我把时间用来陪他,和他商量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所以才不得以取消了去城里接你的计划,你该不会生伯父的气吧?” “伯父你说哪里的话啊?”秦卫东谦虚的回应说,“阿莹都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我知道你事情很忙的,再说了自己搭车过来也是一样的,又怎么会生气呢?” 陶莹取出茶盅准备为秦卫东沏茶,这时母亲却对她说:“我说阿莹啊,他们上海人最喜欢的就是甜食了,大热天的,你还不如去冰箱里拿些饮料给他喝咧。” 陶莹舌头一伸,做出一个也许是因为嫌自己不开窍而进行自嘲的滑稽动作,而后赶紧把茶盅放在一旁,又去冰箱里取出一筒芒果汁、一筒百事可乐,问秦卫东喝什么,秦卫东说随便喝什么都行,于是她就将百事可乐递给了他,芒果汁则留给自己用。 秦卫东打开可乐饮料斯斯文文的轻呷了几口,见坐在屋里的陶政杰和姓曾的客人谈论的多是些生意上的话题,自己一句也插不上嘴。要是加入看影碟的行列吧,又嫌陶莹的母亲看的都是一些老掉牙的片子,实在是一点都不对自己的胃口。所以,坐下去还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就起身对陶政杰说:“陶伯父,你们聊吧,我们出去随便走走。”他这里所说的“我们”,当然是指他和陶莹,他说完这话后眼睛就停在了陶莹的面庞上,用一种肢体语言暗暗的示意她陪他一起出去。 “好,好,去吧,”老陶点点头说,“阿莹,你就陪卫东出去一处走走吧。” 陶莹当然也是乐于陪秦卫东一起出去溜达的,她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找出一顶有黑褐色硬塑料遮阳的太阳帽戴上,秦卫东也挎上了自己的数码相机,两人一前一后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刚一跨出门槛,陶莹就连忙对秦卫东说:“你准备去哪里兜风啊我的公子哥,这里是乡下呢,除了满眼的绿色,什么也看不到,你以为是在南京路上逛大街,看帅哥靓妹和观赏霓虹灯啊?” “霓虹灯有什么稀罕的?帅哥靓妹又有什么好看的?”秦卫东正色对陶莹说道,“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大自然中的这些山啦、水啦、树啦、花花草草啦什么的,阿莹,说真的,我是早就坐不住了,但是出于礼貌,我又不得不陪他们多坐一会儿,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早就飞到那些对我有很大诱惑力的果树林里去了哩。” 陶莹对秦卫东的话很不以为然,说:“果树林?在潞江坝凡是脚能踩到的地方,凡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哪里不是果树林啊,这也对你有诱惑力?我是怕你过不了几天就会百般的厌倦了,不但对这些果树林,而且对整个潞江坝你都会厌倦的。” “不,我才不会厌倦呢,我想我一辈子跟这些果树打交道也不会厌倦的,只可惜我却没有这个福气。” 事实上陶莹也是很开心的,她用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语气说:“说的倒比唱的还好听。好了,还是少费口舌了,说说看吧,现在打算去哪里?去那些时时刻刻都在诱惑着你的果树林吗?” “随便。既然潞江坝到处都有果树林,到处都有好的景色,那就随便去哪里都一个样。” “那好办,你只管跟我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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