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七杀碑 飞天双侠都感到脸上无光。 飞天双侠纵横江湖,以两人的功夫,竟然无法在一群鸟儿的攻击下保护一个人,如果流传到江湖上,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更令他们难堪的,这些鸟儿还在不依不饶,继续攻击水中载浮载沉的畅棘。 白云飞抓起一根树枝,抛到水面上,然后飞身跃起,脚尖在水中的树枝上一点,复借力前跃。快跃到畅棘身边,一只天鹅俯冲下来,翅膀一扇,白云飞无从借力,空有“一片云”轻功,到底不能像一片云那样来去自如,“扑通”一声掉入了水中。 白云飞落水的刹那,他听到几声银铃一样的笑声。 笑声掠过他们的头顶,一只天鹅张开巨大的双翼破雾而来,天鹅背上竟然骑着一个白衣少女。 骑鹅少女在他们的上方盘旋着,洒下一串银铃一样的笑声,接着清脆地呼唤道:“——嘟冷——散——,嘟冷——散——” 她骑着天鹅一边盘旋,一边呼唤,不时发出一串笑声。 天鹅停止了攻击。 白云飞和畅棘从湖水中爬起来。 白衣少女还骑着天鹅盘旋。有时飞得极低,可以看见白衣少女映着霞光的雪白脸蛋,以及天鹅那洁白羽毛上橘红的晨辉。 他们怀疑白衣少女是仙女,或者是天鹅的化身。 这种情景中,谁都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白衣少女又一次掠过他们的头顶,又一次洒下银铃一样的笑声。 他们还看见了她那稚气而顽皮的笑容。 白云飞叫道:“小妹妹,请你下来,我们有事请教……” 白衣少女却没有回答,又是一串笑声洒将下来,呼唤着:“——嘟冷——散——,——嘟冷——散——”渐渐远去了。 白云飞疑惑道:“这些天鹅难道是这小姑娘喂养的?” 他们和天鹅搏斗之际,那歌声一直响着,不知是歌声为他们伴奏,还是他们为歌声伴舞。 三人狼狈不堪,畅棘和白云飞更成了落汤鸡,破烂的衣物紧贴在身上,水不断地往下流淌。 路朝天望着二人,忍不住好笑,道:“逍遥九式果然奇妙,尤其是第五式‘五行遁’,不过,你如此使用水遁功夫,白云子前辈如果在世,恐怕会被你气过半死……” 白云飞道:“二哥,你不用笑我们,你也差不多!二哥,路朝天,朝天路,你朝天露出些什么?” 路朝天望了望自己的身上,除了两腿间包装还算完整,果然什么都朝天露了。 他们继续向歌声走去。 湖面上雾气依然飘动着。 天鹅若无其事地继续游动。 白云飞感叹道:“我实在不愿和这美丽高贵的鸟儿为敌,以后,吾一日三省吾身,不拣天鹅蛋了,不会招惹它们了。” 畅棘却神情沮丧,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飞天二人都以为他是过于疲乏。 穿过一片芦苇丛,前面出现一处沙汀。 一个白衣少女赤脚站在水边,她披散着长长的头发,好像在湖边洗浴。 她的身前,两只疣鼻天鹅正在游动,她逗弄着天鹅,仿佛把什么食物抛给它们。 轻纱一样的雾气在流动着。 这是一幅美得令人心碎的画面。 这白衣少女却是螺雪公主! 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打算招呼,只是静静观赏着这幅令人陶醉的画面。 白云飞突然低声道:“畅棘兄弟,原谅我,我真想杀了你们的公主!” 畅棘大惊,回头望向白云飞。 白云飞道:“你们的公主如此圣洁,如此高贵,像这些天鹅,如果今后嫁个臭男人,沾了一身污浊之气,还不如今天把她杀了,她才能永远这么高贵、美丽、圣洁……” 路朝天叹了口气:“三弟,不要胡说了,我们还是过去会合吧,也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一阵女孩子的嘻闹声响起,雾气中,又钻出了三个女孩子。 那是阿苌、梅朵,还有一个白衣少女,依稀就是刚才骑着天鹅飞翔的女孩。 三人相视而笑,就想过去,突然一起住了脚。 路朝天道:“难道我们就这样过去?” 三人赶紧退回芦苇丛。路朝天对畅棘苦笑道:“兄弟,只有你先过去,找上几件衣服再过来接我们……” 畅棘和白云飞忍不住好笑:“该死的狮子,害我们出了这么大的丑……” 畅棘过去了。 螺雪公主看见从雾中突然出现的畅棘,非常惊喜,神色随即又黯然下来,反而后退了几步,像被吓着似的。 阿苌和梅朵也望见了畅棘,兴奋地叫了声:“畅棘哥哥!” 白衣少女却“咯咯”地笑出声来。 螺雪公主泪珠盈盈,转身走了。白衣少女娇笑几声,也消失在雾中。 畅棘很是奇怪,问:“公主怎么啦?” 阿苌迟疑一下,没有回答。梅朵却冲口而出:“畅棘哥哥,你会不会杀了公主?” 畅棘想起幻境的情景,苦笑一声,道:“你们相信幻境中的事情?” 畅棘很快知道了他们分别后的情形。 早上,螺雪公主和驼背国王、秃头可汗一起上路,还有刘叟刘岚父女俩。一百几十人走在一起,倒也壮观。众人知道飞天双侠以及畅棘去了狮驼国,就一起到狮驼国来了。裴成显虽然想按原定计划上路,但无人听从。中途虽然遭遇沙暴,他们还是顺利地到达了狮驼国。只是,刚踏上那些红柳沙包,突然有狼群袭来,队伍逃散,只剩下螺雪公主几个人逃到一片胡杨林中,幸而遇上那个骑在天鹅背上游玩的白衣少女,便把他们带到这个湖畔。 梅朵告诉畅棘,湖畔住着几户人家,在不远的一片树林之中,螺雪公主就住在那儿。除了阿苌和梅朵,还有杏德、麻葵、措姆在一起,其他人则下落不明。 麻葵看见螺雪公主回来,脸色非常苍白,眼中仿佛还有泪珠,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公主,又出了什么事情?” 螺雪公主说:“畅棘找来了……” 麻葵大喜:“太好了,他是和路二哥、白三哥在一起吗?”看见螺雪公主点了点头,又问道:“怎么啦,这样伤心?” 麻葵忽然想起昨天在沙漠中看到的幻境,国王“畅棘”一箭射死保护大树的“螺雪”,她劝慰道:“公主,你还在想幻境中的情景?——那不是真的……” 昨天看见幻境的时候,格列和麻葵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惊疑不定,螺雪公主也浑身发抖。 麻葵迟疑地道:“畅棘既然回来了,原来安排的婚礼要不要举行?” 螺雪很久没有做声。 按照螺雪前天晚上的决定,打算尽快和畅棘举行一个简便的婚礼,好让畅棘拥有阳同王族的身份,她就可以把王族的重大机密转交畅棘,减轻自己肩负的重任。 格列看了时辰,选定的日子就是今天。 这儿风景优美,环境安定,倒是非常理想的场所,好像上天有意作合,还要不要如期举行婚礼呢? 麻葵道:“是不是等格列和折让回来之后再商量?” 螺雪还是没有做声。 麻葵也在犹豫,要不要把她知道的一件事告诉螺雪。这件事和畅棘的妻子白玛死去有关,阳同人都说,正是畅棘做了错事,才遭到报应,报应就落到白玛身上。要不然,白玛不会惨死在雪原,一对恩爱夫妻不会被这样生生拆散。麻葵知道,幻境中的情景使螺雪深受刺激,如果说出那件事,对她的打击会更大。 她犹豫一会,还是不打算说出来。她想,不管畅棘的错事多么严重,但在阳同青年当中,如果公主要找夫婿,他仍然是最合适的人。他的本领无人可比,他的忠心也无人能比。 螺雪叹了一口气,道:“麻葵妈妈,你说的对,那是幻境,不是真的。畅棘哥哥不会那样做的……还是,还是,还是按照格列大叔选的日期进行罢,我,我恐怕没有时间再拖下去了……” 麻葵听出螺雪公主的言外之意,心中一惊:“公主,你最近身体还算正常,为什么要这样说?” 螺雪公主低声道:“处境这样困难,随时都能发生意外,我们不得不预防万一……” 麻葵心中疑惑,螺雪所说也很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阿苌和梅朵的嬉笑声响了起来。 螺雪站起来,说道:“二哥和三哥来了,我们快去看看……” 路朝天和白云飞、畅棘走了过来。 看到路朝天和白云飞、畅棘的装束,众人都哈哈大笑。 三人的装束希奇古怪。 畅棘来找衣服,除了措姆之外,她们都是女孩子,哪里有男人的衣服,只好找那湖畔居民借,湖畔居民拿出的,是动物皮毛织就的毛片和麻布片,他们又不太明白穿戴方法,只好胡乱缠在身上。三人的身材都高大魁梧,那些毛片和麻布片穿戴不得法,也不合身,只能勉强蔽体,看上去就很是怪模怪样了。 螺雪公主和麻葵也忍不住笑起来。 飞天双侠尴尬地笑着,白云飞道:“这衣服气味好重……” 路朝天和白云飞认识了那骑鹅少女。 骑鹅少女却不是绿洲居民,而是一个养蜂人,和爷爷放养蜂子来到这里。养蜂女十四岁左右,个子娇小,靠在螺雪公主身上,笑得很是娇憨。 听说骑鹅少女是养蜂人,飞天双侠都注意地打量起她来。 梅朵和阿苌带他们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对树林和草丛中的蜂箱很注意,再看他们对养蜂女的神情,更奇怪了,阿苌问道:“你们怎么了?” 路朝天和白云飞相视而笑,摇了摇头,对众人道:“我们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和这小姑娘没有关系!” 湖畔居民仅仅五六户人家,总共才二十多人。有年龄很大的长者,也有青年丁壮,还有两个很美貌的姑娘,以及一些活泼可爱的小孩。 路朝天和白云飞满腹疑窦,有很多事想问他们,可惜,那些人听不懂他们的话。飞天双侠走过许多地方,也会说很多种语言,就是不明白他们是什么人,说的什么语言。 杏德叫他们求养蜂女帮助,养蜂女听得懂这些人的话。 阿苌也道:“养蜂女年龄虽然小,见识却不一般,她到过许多地方,连我们阳同话也可以说几句……” 畅棘惊道:“她,她到过阳同?” 阿苌道:“她的爷爷和姐姐到过阳同……畅棘哥哥,你怎么啦?”阿苌看到畅棘脸色煞白,非常奇怪。 路朝天和白云飞向养蜂女询问狮驼国的事情。 杀人魔王既然屠灭了两个国家的人,为何单单留下这几户居民。这个村庄好像一个世外桃源,和平安宁,居然在众多狮群中相安无事,种种事情,实在令他们大惑不解。 尸骨曝于山,猛兽伏于野,魔鬼藏于侧,童叟游于湖。如此诡异的地方,他们不能不把情况了解清楚。 “狮子,你们去招惹狮子吗?啊,难怪你们弄成这副样子,原来和狮子玩去了……”那养蜂女果然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她娇憨地咯咯笑着,露出一脸惊奇。 阿苌和梅朵也在一旁笑道:“二哥,三哥,你们真不像话!公主为你们担心死了,想不到,你们只顾和狮子玩,不来找我们……” 路朝天和白云飞满脸疑惑,望着众人。 养蜂女道:“你们是不是看见狮子太和善,就去欺侮它们……这儿的爷爷伯伯会不高兴的……” 路朝天和白云飞想起那些被撕成几块的人,白云飞道:“我们一进狮驼国,就看见狮子在吃人,吃人也算和善?” 养蜂女道:“狮驼国,什么狮驼国?” 路朝天道:“难道这儿不是狮驼国?” 养蜂女道:“我只知道这儿叫‘瀚海孤舟’……” 路朝天感到和养蜂女说话很吃力,老被打断。问的是园子,答的是山,好像在各说各的。 杏德道:“我听说过‘诺亚方舟’,这儿却有‘瀚海孤舟’……” 白云飞转身问杏德:“什么是‘诺亚方舟’?” 路朝天也知道诺亚方舟,他告诉白云飞:西方的传说中,由于人类的种种罪恶激怒了上帝,上帝决定毁灭人类,只留下诺亚一家。因为诺亚是个好人,为人虔诚,能够和各种生灵和睦相处。如果人类要重新开始,诺亚是最好的祖先。于是上帝派人告知诺亚,要他打造一条船躲避洪水,当洪水到来的时候,诺亚和他的家人,以及许多动物上了这条船。后来,洪水汹涌澎湃,淹没了全部大地,大地一片汪洋。诺亚一家和他带上方舟的动物成了洪水中仅存的生物。 路朝天叹息道:“‘瀚海孤舟’,这个名字取得好啊!却不知这个名字从何而来……” 好不容易才弄清楚,“瀚海孤舟”的居民是最近两年住进来的,他们对这儿的变故一概不知。不知道这儿曾经叫狮驼国,也不知道这个绿洲曾经被杀人魔王屠灭过数千人,连杀人魔王也没有听说过。 他们却知道骆驼岭和狮子岭上有鬼堡,里面住着不少鬼魂,他们从来不到那里去。 路朝天和白云飞只好相信养蜂女所说,狮子确实和这儿的居民非常和善,能够友好相处,甚至能够互相帮助,都是好邻居,而他们三人不但天鹅不欢迎,而且狮子也讨厌,才被弄得赤身裸体,出尽洋相。 天鹅讨厌他们,起因可能是白云飞拿了一个天鹅蛋,癞蛤蟆想吃天鹅蛋,最为不该!狮子讨厌他们的原因,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白云飞道:“二哥,说不定,那些狮子姑娘、狮子大嫂、狮子大娘本来没有恶意,只是羡慕二哥文采风流,要和你亲热,人家不顾羞涩,倾心相爱,舍身相报,送上热吻,你却拒绝了,于是恼羞成怒,因爱成仇,所以才不依不饶……畅棘兄弟,那些天鹅专门追你,和你为难,是不是你的旧冤家?说不定你以前横刀夺爱,抢走了它的情人,所以等在这里和你清算旧帐……” 白云飞想不出原因,一个劲地胡说八道。 路朝天打量着“瀚海孤舟”的居民,他们在一旁面带微笑,没有说话。那些人或憨厚,或精明,或美艳,或英俊,或天真。但是,如果真是天神选中,留作人种的话,他路朝天当然也会有很多意见。 白云飞又道:“如果天下只剩这几个人,那就太悲惨了。螺雪公主和回乐公主这种美人没有了,二哥这等人物也没有了,这也罢了,连我白云飞如此英俊潇洒的男子也不再存在,岂不可惜?……或者,二哥,我们得想个办法,弄一张他们的脸皮,在世界毁灭的时候,蒙混那莫名其妙的上帝,……” 路朝天很想知道“活死人”和“死活人”是否在绿洲,很想知道其余人的下落,特别是回乐公主的下落。飘红为自己而来,自己应对她负起责任。他不能让飘红出事,让那些和善的狮子把她吃了。 白云飞虽然在胡说,却也知道路朝天很焦急,他也很惦记失散的人众,特别惦念那美艳可人的刘岚。 稍作休息之后,他们吃了点东西,打算对绿洲进行一番搜索。 畅棘被强迫留下休息。畅棘前天晚上领受螺雪公主的责罚,肩上受了刀伤,昨晚被狮子咬伤,早上又被天鹅摔伤。飞天二人担心他无法支持,所以不让他跟来。 飞天双侠先去狮子岭。狮子岭和骆驼岭隔湖相对,距离数里。 飞天双侠内功深湛,他们展开轻功,从湖畔绕道而去,边走边察看情况。 他们看到南面有大群秃鹫几次惊飞起来,一定有异常情况发生。 他们急奔过去。 那儿是绿洲南面的边缘,处处是低矮的梭梭林,一块黑黝黝的巨石矗立草坪之中,一群秃鹫在巨石前时而飞起,时而降落。 走近巨石,巨石上一个很大的杀字跃入眼帘。那个字足有一丈方圆,上面涂满了血迹!再走近,大的杀字旁边还有六个小的杀字,另外还有两行字:天使万物养人,人无一物奉天! 飞天双侠对视一眼:“凌振衣的七杀碑!” 七杀碑下面有很多人和马匹的尸体,处处残肢断体。马匹和人的肠子被拖得遍地都是。 秃鹫正在啄食那些尸体。 这真像一个血淋淋的宰杀牲口现场! 此情此景,十分狰狞可怖! 飞天双侠担心自己人遇害,赶紧过去细看。 能够认出的,有他们的向导,有裴成显和皇甫晖的坐骑,有一匹骆驼,还有很多无法分辨的残肢断体。 看来,失散的人们一定凶多吉少! 向导们是否全部遇害,他们无从判断。 他们在周围搜索好一阵,没有其他发现。 他们来到狮子岭下面。 狮子岭下面的草地中,几只母狮走来走去,一只雄狮躺着睡觉,旁若无人,懒洋洋地晒着肚皮。 飞天双侠头皮发麻,是照直走,还是绕道,他们犹豫了一会儿。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畅棘拖累,可以凭轻功闯过去! 他们展开轻功,迅若飚风地冲将过去。 转眼来到狮子面前。 他们全神戒备,提防狮子暴起扑来。 可是,那些狮子竟然若无其事。雄狮照旧睡觉,母狮依然走来走去,几只小狮子跟着母狮蹦蹦跳跳地撒欢,见到他们,只抬头看一眼,就把头转向另外方向。 飞天双侠大感奇怪,想不通是什么原因。 白云飞道:“二哥,这究竟怎么回事,狮子怎么不理睬我们?” 路朝天笑道:“你希望再和母狮亲热?你就不怕狮王吃醋?” 白云飞拉起身上的毛片擦擦头上冷汗:“不来亲热也就罢了,全然不把我们放在眼中,实在叫人奇怪……衣服,这衣服有一种很难闻的气味!是不是这气味起了作用?” 路朝天抽了抽鼻子:“有一些道理……” 白云飞道:“不是有一些道理,是很有道理……要不然,你脱了衣服去试试,你不是改了名字叫朝天露吗?再露一下又有何妨?看狮子找不找你的麻烦!” 路朝天哈哈大笑,道:“要我脱下衣服去勾引母狮子?这种事情只有你白三才做得出来,要试还是你去试吧!” 说话之间,他们到了狮子岭城堡。 这个城堡也和骆驼岭的城堡一样,规模极大。城堡的城墙都是用数百斤重的巨石垒成,当真固若金汤。 长长的宽大石级向上延伸,直到城门。单是这石级,就可以看出城堡修建时工程之浩大。 城堡却静悄悄地,没有一点活人的迹象。只有石级两旁的灌木丛中不时传来鸟儿的啼叫,显得周围非常幽静。 石级长满了青苔,石缝中长出了不少杂草。 又看到了骷髅。越接近城堡,骷髅越多。骷髅手持各种兵器,也不知临死的时候进行过怎样惨烈的搏斗。 城门洞前面,和骆驼岭城堡的情形相似,也有上百具骷髅。城门洞还有火烧的痕迹,上方的门楼只剩下乌黑的支架。 城墙上爬满青藤,倒也显得生机勃勃。 城堡依山构建,街道曲曲弯弯向山上延伸,处处是大火焚烧后的断壁残垣。街道上还有散落的金银珠宝,摔碎的大小箱子。 山顶是王宫。 王宫的建筑非常宽大,也和骆驼岭一样。 王宫的大殿内,数百具骷髅或坐或卧。这些骷髅却不像厮杀中死去的,他们围坐桌旁,面前有杯盘碗盏,像是吃喝中突然死去。 路朝天想起那个传说,杀人魔王曾经毒死数百名刀客和马贼。他纠合数百名刀客马贼屠灭了这两个国家,最后又借助酒宴下毒,把这些刀客马贼全部毒死。 虽然荒废多年,依然可以看出大殿何等富丽堂皇。 波斯地毯华丽厚重,国王座椅是黄金铸就,摆设和器皿也珠光宝气,气派不凡。 白云飞对路朝天笑道:“二哥,我们发大财了,把这儿的金银珠宝搬回中原,我们哥俩就成了大富翁……” 路朝天笑道:“这些人曾经也是大富翁,可惜现在无法消受了……” 那些躺着,坐着的人,金银珠宝首饰,项链、戒指、手镯之类从怀中洒落出来。白云飞捡起王座旁边的一根法杖,对路朝天道:“二哥,你看,好大的钻石,这是比和氏壁还珍贵的稀世之宝?” 路朝天接过法杖看了看,显然是国王的法杖,杖首铸成狮头,两眼镶嵌着两颗很大的钻石,他说:“这样大的钻石,我从来没有看见过……”随即抛回白云飞。 白云飞道:“二哥,你不要吗?这东西如果献给皇帝,或许可以封个大官,……这琥珀项链好漂亮,带回去送给长信公主,以报答人家赠送黑旋风的恩德如何?” 路朝天笑道:“你喜欢就留着玩吧,天下这么多皇帝,你打算献给哪一个皇帝?——我看,这儿的东西,我们还是不要动!杀人魔王没有要这些财宝,我们兄弟反而会贪图身外之物?” 白云飞哈哈一笑,把法杖和琥珀项链一起扔了。 路朝天快步朝国王的御座走去。 白云飞看见了,御座前好几个木桶,好像是酒桶。 路朝天拍开一个酒桶的木盖,一股酒香立即飘出来,那是葡萄酒的酒香,说不出的香醇。 看见路朝天搬起木桶要喝,白云飞赶紧喝道:“二哥,且慢!——小心有毒!” 路朝天笑道:“这是还没有启封的葡萄酒,不会有毒……” 路朝天抱起酒桶,深深吸一口气,大大喝了一口,然后赞道:“好酒,真是好酒,这是窖藏了上百年的葡萄酒……三弟,来一点吧……” 白云飞也喝了几口,对路朝天笑道:“二哥,你可真是,见到酒就什么都不管了……” 大殿蛛网密布,杂草丛生,偶尔有动静传出,那是蛇和老鼠被惊起逃避。 还是没有找到凌振衣的踪迹,也没有发现失踪的人群。 他们又搜索了一些地方,什么也没有找到,倒是找到了葡萄酒的酒窖。他们一人抱了一桶年代最久的葡萄酒下了狮子岭。 时间已经中午了。 要搜索全部绿洲,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白云飞对路朝天说,如果像养蜂女一样骑上天鹅,不是很快就可以把绿洲看个一清二楚吗?找养蜂女帮忙如何? 路朝天沉思一下,道:“你倒会异想天开,——你那‘一片云’轻功倒有些可能,要骑着天鹅随心所欲飞行,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白云飞道:“就试一试吧,要不然,时间拖延过久,我担心飘红和罂粟公主发生意外……” 实际上,他更挂念的还是那娇媚的刘岚。 回到湖畔,他们找到养蜂女。 白云飞对养蜂女道:“小妹妹,帮我们一个忙好不好?” 养蜂女笑道:“要我帮你做什么,帮你捡天鹅蛋?我可不能答应你!” 白云飞脸一热,道:“我们有一些朋友失散了,处境危险,我们要赶快找到他们,你教我骑天鹅吧,骑上天鹅,就可以很快找到他们!” 养蜂女奇道:“你想骑天鹅?你这么大的人,能够骑天鹅?——你这个大哥哥,这么调皮?” 养蜂女竟然说白云飞调皮,白云飞哭笑不得,道:“小妹妹,不是大哥哥调皮,真的有急事!” 养蜂女道:“什么小妹妹,人家老是当妹妹,早当厌了,叫我姐姐,我想想帮不帮你……” 当妹妹也有当厌的。白云飞有求于人,虽然对这小姑娘叫姐姐很肉麻,也只好低声下气,叫道:“小姐——姐——,请你帮忙……” 听白云飞叫得怪声怪气,养蜂女更是咯咯地笑过不停,道:“什么小姐——姐——,我才不当什么小姐——姐——,人家是大姐——姐……” 那养蜂女明眸皓齿,娇憨可爱,一副顽皮神态。 白云飞只得重新叫过:“小——大姐——姐——,大——小姐——姐——……” 养蜂女笑道:“你为什么老喜欢在前面加一个小字,真难听……我也这样叫你吧,小——大——哥哥——大——小哥哥——” 这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说话了:“天晓,他们要做什么,你就帮帮他们吧,不要再调皮了……” 一个老人走了过来。 这高个子老人就是养蜂女的爷爷养蜂老人。 养蜂老人脸部很长,鼻梁高直,眼眶深陷,精神矍铄,身穿条纹袷袢,只怕有七十多岁了。 路朝天和养蜂老人见过礼。 养蜂女带着白云飞来到湖边,她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叫道:“——嘟楞——散——,——嘟楞——散——” 天鹅果然听从养蜂女的呼唤,不一会,几只天鹅飞过来,落到养蜂女身前。 那几只天鹅体形都特别巨大,竟有五六尺长。 路朝天心中想,以白云飞“一片云”轻功,或许真的可以骑着天鹅飞上天去。 养蜂女亲昵地抚摸着那些天鹅,仿佛在和它们亲热交谈,那些天鹅也围绕着养蜂女,头颈在她的身上挨挨擦擦。 养蜂女没完没了地和天鹅亲热,却不让白云飞过去,白云飞好生焦躁,又不好催促。 好不容易,养蜂女才对他招了下手。 白云飞赶紧过去。 在养蜂女的帮助下,他骑上了一只天鹅。 杏德问路朝天:“路大哥,你怎么不去试一试?” 路朝天摇头道:“三弟的‘一片云’轻功出自白云子前辈真传,当世无双,要不然,天鹅如何能够负载他的身体……” 那天鹅扑腾了几回,终于飞了起来。 养蜂女骑上另一只天鹅,也飞了起来。 两只天鹅扶摇而上,越飞越高,没入树梢后面。 杏德、螺雪公主都好生羡慕,她们也想骑上天鹅遨游一番。可是,她们既无养蜂女的本领,又没有白云飞那样的轻功,就没有办法了。 杏德突然惊喜地叫道:“是你吗?舍拉爷爷?” 芦苇中出现一男子,那人个子很高,衣衫褴褛,一脸倦容,正是杏德失散的老仆人舍拉。 杏德向舍拉扑去,抱住舍拉,泪水滚出来:“爷爷,你是如何找到我们的,没有遇上狮子吗,没有遇上狼群吗?” 路朝天也打量着这个大食老人,对这大食老人钦佩不已。他保护着杏德万里跋涉,翻越兴都库什山和葱岭,忠心耿耿。这老人也有非常之能。众人都失散了,他竟然能避开种种危险,找到这里! 更让他惊喜的,舍拉背后还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正是他最挂念的拓拔飘红! 拓拔飘红一脸倦容,看到路朝天,身子歪歪斜斜,就要倒下来。 路朝天赶紧抢步上前,扶住拓拔飘红。又是感动,又是歉疚,柔声道:“回乐公主,你受苦了,如果有三长两短,路朝天一介草莽,如何对得起公主……” 拓拔飘红在路朝天怀中嘤嘤哭泣起来。 白云飞飞上高空,意气风发。 他依靠“一片云”心法,尽量和天鹅保持适当的接触,不去增加天鹅的负担。经过一段时间的飞翔之后,和天鹅的配合达到了最佳状态。感到自己身轻如羽,在长空自由翱翔,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一片云”轻功的最佳境界,飘逸轻快,自由自在。美中不足的是,他还不能自由地控驭天鹅,还必须养蜂女帮助。 他看到了整个绿洲的情形。 绿洲确实不大,方圆约二十多里。中间是湖泊和大片的沼泽地,湖泊两边对峙的两座小山,就是狮子岭和骆驼岭,狮驼国的名称就得自这两座小山。 在天空看下去,可以把两座城堡尽收眼底。两座城堡都是依山构建,形势险要。 沼泽地之外是草地和灌木林,再向外,则是茂密的胡杨树树林,间隔着一片片的草地。那些草地上,狮群在活动着,各有各的领地。 白云飞只发现三个狮群,凌振衣欺骗了他们,绿洲不大,如何可能有十多个狮群! 胡杨林之后就是红柳沙包了,一片一片向沙漠延伸。 周围是望不到边的沙海。 “瀚海孤舟”这个名字再恰切不过。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个绿洲? ——在绿洲的南方,隐隐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像烂蛇皮在沙海中蜿蜒。白云飞猜测:这是昆仑山雪水流入大漠形成的河流,虽然河流全部干涸,也许这儿地势很低,水流从地底渗出,才形成这儿的绿洲。 除了湖畔那几户人家,再也看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迹,也无从猜测凌振衣居住的地方。 他们丢下的三匹马都看到了,还在昨天下午河边的胡杨林中,却没有发现其他失散的人。 白云飞试着用手轻拨天鹅的脖颈,示意天鹅朝沙漠飞去,他想飞临沙漠寻找失散的人。 天鹅全然不理会白云飞的示意,只跟着养蜂女前飞。白云飞不敢强迫,只好用千里传音的方法,要求养蜂女飞进沙漠察看。 养蜂女改变方向,朝沙漠飞去。 他们朝东边飞去,离开绿洲越来越远,深入了沙漠深处。天鹅羽翼下,全是绵延不绝的沙丘。沙丘像海面的波浪,形成沙丘链延伸排列。那些沙丘链很长,少则四五十里,多则六七十里。沙丘高大陡峭,成金字塔形耸立着。午后阳光照射下,千变万化,线条非常优美。可是,对于在这种环境经历过的白云飞来说,那却意味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和煎熬。 他和养蜂女飞行好久,终于发现有很多脚印朝东北方向去了。白云飞猜测,这极有可能是从绿洲逃出来的人们,也不知裴成显和折让是否在内。 养蜂女转身往回飞了,他所骑的天鹅也跟着转身了,白云飞虽然想再去前面察看,却没有办法。使用千里传音和养蜂女说话,养蜂女也不理睬。 他们依然在那湖畔降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