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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天鹅湖
黑色鬃毛的雄狮对着三人，先是仰首向天，引颈向前，然后俯首向下，又发出一声吼叫，近在眼前，那吼声特别惊心动魄。
白云飞却好奇地说：“原来狮子吼神功是这样练成的，需要向上蓄力，向前运劲，再……”
路朝天打断他的话：“三弟，还是准备对付这些畜生吧，钻研武学是以后的事情……”
那狮王向他们扑过来。这可不是驼背狮子王，而是货真价实的狮子王！
母狮则分散开，成扇面包围过来。
路朝天知道一些狮子性情，狮子虽然凶猛，性情却懒惰，不能耐久。决定依靠绝顶轻功和狮子周旋。只是，畅棘轻功很差，他们要照顾畅棘，就会给狮子造成可乘之机。狮子爆发力很强，扑食和奔跑的速度惊人，能否躲避其伤害实在难说。
路朝天迎向扑过来的狮王，大喝一声，身子一侧，头一偏，袖子朝狮王的肚腹拂去。
白云飞、畅棘和母狮动上了手。他们不敢抽出刀剑，便挥舞刀鞘和剑鞘，抵挡群狮的围攻。
路朝天袖子一拂，拂中狮王肚腹柔软之处，那是路朝天孕含着内家真力的铁袖功，寻常武林高手无法抵挡。然而，狮王皮粗肉厚，虽然摔出丈余，落下地来，一个转身，又是一声大吼，再次扑了上来。因为负痛，反而更加凶猛。
这一场搏斗当真惊心动魄。
三人当中，路朝天和白云飞都是武功绝顶的好手，可是，和这些畜生动手却和人动手大不一样。武学有很多虚招，什么欲左先右，欲右先左，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用在人的身上，倒也能惑人眼目，使对手头晕脑胀。眼前这些畜生全然不加理会，只一个劲猛扑，仗恃着横蛮的力量取胜。
一只母狮向白云飞扑来，白云飞左掌向后斜引，这一虚招使出，可以借势转体，右手蓄力出掌，拍向对方要害膻中穴，左掌翻掌回力跟进，直取后背神道穴。这是白云飞“双飞燕”掌法中的绝招。“双飞燕”是一套高明的掌法，白云飞依仗这套掌法横行江湖，击败过许多成名英雄。这一招虚虚实实，实中含虚，虚中带实，端的是奥妙无穷。可是，那畜生如何懂得这些，只一个劲猛扑，歪打正着，血盆大口正好对着白云飞头部咬来。白云飞被弄了个手忙脚乱，赶紧伏地打滚闪避，顿时招不成招。只听得“撕啦”一声，左肩被母狮的利爪拉开一条大口，差点伤及皮肉。
激烈的搏斗之中，暮色渐渐降临。这一来，路朝天等人的处境更是窘迫。天色昏暗，对狮子没有什么，对他们则增加了很多危险。他们看不清草丛中不断窜起的狮子，而狮群对他们却看了个一清二楚。
三个人相互扶持，彼此照应，拼命前闯。
狮群紧追不放，跑是跑不过，打也无法打，情势越来越紧迫。
三人的衣服被抓得破烂不堪，肩膀、后背多处被抓出条条血丝，幸好还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在烈日暴晒、沙暴袭击之下，他们体力消耗极大，遭遇这样的生死搏斗，如何能够支持？
幸而三人都十分了得，畅棘稍弱，内力却也非同小可。虽然不能脱困，但狮子要想吃上这晚餐也很不容易。
三人拼命奔跑，气喘吁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仍然无法摆脱狮子的追击。
前面又传来狮吼！
白云飞一边急促喘气，一边笑道：“二哥，看来……大事不好，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大势去矣……”
随着前面这一声狮吼，更远的地方也传来狮子的吼声，像在相互呼应。
三人脸上变色。
说也奇怪，前面的狮子吼叫起来，后面的狮子却停止了追赶，发出几声低沉的吼声，然后转身走了。
三人颇为奇怪，随即恍然明白，原来狮群划分了各自的属地。追赶的狮群闯进前面狮群的属地，前面的狮群发出警告，追赶的狮群便乖乖转回去了。
他们感到庆幸，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忽听得杀人魔王的声音道：“三位果然武功高强，胆气豪雄，好生了得，在下佩服之至。可是，在下有言在先，狮驼国的狮群，可不只几个，而是十几个。如果诸位自量无法冲过这十多个狮群，那就赶紧转身吧，有了充分准备，再来找在下寻仇如何？——飞天双侠名震武林，如果丧生于狮口，葬身于狮腹之内，那可很不光彩！亲朋好友的祭文不知如何措辞，也不知在什么地方为两位大侠焚化纸钱……”
三人只冲过一个狮群，就已经无法支持，如果还有十个狮群，他们还有什么希望？只能成为狮子的美餐。
他们抓住眼前短暂的时机，调息体内的真气，累得说不出话来。
畅棘喘息稍定，大喝一声，向前闯去。
路朝天叫住畅棘。
白云飞颇为遗憾地道：“可惜，这些狮群不像人一样见利忘义，背信弃义！它们如果自相残杀，为了咱们这道美餐火拼一场，同归于尽，咱们就有机可乘了……”
杀人魔王居然听到了白云飞低声说出的这几句话，接口道：“白三侠说的不错，可见畜生毕竟是畜生，不会有人那么聪明，实在令白三侠遗憾了……”
迎面而来的狮群发出洪亮的吼声，另有几只狮子也在旁应和着。
路朝天一声长啸，吟唱道：“……长剑横九野，高冠拂玄穹……！”然后迈步朝前。
白云飞接唱道：“慷慨成素霓，啸吒起清风……”同畅棘跟上去。
飞天双侠齐声高歌：“……震响骇八荒，奋威耀四戎……”
高歌声中，三人齐向狮群冲去。
又是一场惨烈的搏斗开始了。
路朝天又是面对迎面扑来的狮王。
那狮王从半空向路朝天扑下来。
路朝天突然发力，施展草上飞轻功，滑行向前，继而一个铁板桥，上身后仰，从狮王身下滑过去。随着抓住了狮王的尾巴，奋力回拖，要将狮王甩将起来，远远抛出。
以路朝天的功夫，原本很容易做到。可是，路朝天激斗之余，内力运转颇有滞塞，竟没能拖动狮王。狮王猛然回头，向路朝天大吼一声，血盆大口冲着路朝天咬将过来，口中那腥臭难闻的气息直喷过来，路朝天差点发呕。
无奈之下，路朝天只得松开狮王的尾巴，向旁边滑行十多步闪开。
正在这时，他听到畅棘的惨叫。
路朝天一惊，赶紧向畅棘冲过去。
畅棘用刀鞘猛砍一头母狮的背部，母狮被激怒了，向畅棘发狂地扑来，畅棘闪避之下，不留神，被草丛中窜起的另一只母狮咬了一口，大腿上撕去了一大块肌肉，叫出声来。
路朝天冲过来，运力一掌，拍在那母狮的头部，情急之下，路朝天的内功激发出来，这一掌直把那母狮打得滚了几转。
情势险到了极点，如果路朝天迟半步，那母狮将畅棘按倒在地咬住脑袋，畅棘就完了。
路朝天拉起畅棘，飞脚向一头扑过来的母狮踢去。这一脚踢在那母狮的侧腹，母狮身子一歪，随即又转身咬来。几头母狮一起围上来。一只母狮扑向畅棘，畅棘大腿受伤，行动不便，眼看就要被母狮扑倒。路朝天大喝一声，飞身而起，扑到那母狮背上，双手抓住它的颈部，双腿狠踢它的腹部。
那母狮吃痛，摔下地来。路朝天被摔在一旁，他随即打了个滚，正要站起，又一只母狮扑到他身上。那母狮一只前爪已经按住了路朝天的右肩，它的舌头几乎触及到了路朝天的脸部。
路朝天大惊，奋力一脚，踢中那母狮的腹部，情急之下，这一脚力道好大，把那母狮踢得飞出丈余。
狮王把白云飞当成了新的目标，正在向他扑击。白云飞奋力和狮王周旋，瞥见路朝天和两只母狮搏斗，笑道：“二哥，你经常说我沾花惹草，想不到你比我还风流……性命攸关，你却和母狮们缠绵亲热，难舍难分，享受消魂蚀骨的热吻，见色忘义，不顾兄弟的安危……”
说话之间，突然“哎呀”地叫出声来，差点被一只偷偷掩来的母狮咬断右腿，刚刚闪开，那母狮再次跃起，头部正好冲着白云飞的臀部。白云飞一惊，无法闪避。只听得一声裂帛，白云飞的长袍以及裤子都被母狮的尖牙撕了开来。
这情景颇为滑稽，路朝天笑道：“……三弟，你的屁股果然有魅力，……送上门的热吻，……又何必推辞……”
在激烈的搏斗之中，三个人几乎弄了个赤身裸体。白云飞笑道：“这些狮子真是流氓作风，吃人也就吃人吧，为什么如此侮辱我们？把我们弄成这个样子……我白云飞纵横江湖多年，居然被逼得脱衣跳舞，以后怎么见人……”
路朝天笑道：“看来……也不需要考虑今后见人了，这个狮群……我们也闯不过了……”
白云飞抓起一根树干，奋力向狮王口中塞去。狮王大喝一声，咬断树干，继续扑来。
白云飞一边闪避，一边和路朝天开玩笑：“二哥，你看哪只狮子顺眼，……愿意让它吃掉……我，我可不愿意让母狮吃我……”
路朝天拉着畅棘，施展轻功朝前闯去，奋力求生，一边回答道：“……为什么，临死再走桃花运，好得很啊！不是你梦寐以求的热吻吗？……”
正在这时，远远传来一声狼嚎，凄厉之极。仿佛和它应和，又有一阵狼嚎声响起来，犹如潮水一般，声势骇人之极，竟有上千只狼相互应和着，朝这边奔来。
三人大惊，狮群尚且无法摆脱，又来了那么多狼群。
白云飞笑道：“二哥，我们在劫难逃，狮子逼跳脱衣舞，又有色狼闻风而来……”
路朝天叫了一声：“去！”和畅棘一起，举起手中剑鞘、刀鞘，猛力劈向一头扑来的母狮。
母狮头部中了两下重劈，反而激发凶悍之气，倒退一步，更加凶狠地扑将上来。
又是一阵潮水般的狼嚎声，越来越近。
路朝天见三人被困狮群，很难脱身，看到近处几株胡杨树，便一拉畅棘，对白云飞道：“到那边去，先上树，再作打算……”
三人朝胡杨树冲过去。
几只母狮从胡杨树前的草丛中窜出来。
他们竟落入狮群预先布下的包围圈。
这些畜生居然也懂战术，布下包围圈，然后前后围堵，把他们逼进包围圈中。
十几只狮子把他们紧紧包围起来，而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了。
白云飞道：“二哥，没有办法，我要用剑了……”
路朝天犹豫片刻，说道：“还是不要使用兵刃吧，使用兵刃没有多少意义……跟我来，看这些畜生究竟如何奈何我们！”
狼嚎声响得更近了。
白云飞突然异想天开道：“如果狼和狮子为我们争风吃醋打起架来，说不定还有几分机会……”
路朝天拉着畅棘，奋力前闯，处境越不利，他越胆气雄浑，自身潜力也越是激发出来。
正在这时，胡杨树上突然飞下一个人。
那人落到狮群当中，抓起一只狮子，远远抛了出去。
那人魁梧之极，犹如神兵天降，这手神功实在令人骇异。
西域狮虽然体型略小，也有三四百斤，他竟能一把抓起，随即掷出，如何不令人惊叹！
狮群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乱了阵势。
那人再次飞身跃起，扑到狮群当中，一把抓住狮王的尾巴，把狮王提将起来，挥舞着。这一手功夫更是骇人听闻，重约五百斤的狮王在他手中，如同一捆稻草，成了他的武器，被他任意挥舞。
三人惊呆了！
狮王在半空旋转，发出震天的吼声，群狮听得吼声都纷纷退避。
乘着狮群混乱之际，路朝天护持着畅棘上了胡杨树，然后回头冲向狮群，想和那人共同对敌。
杀人魔王又说话了：“‘死活人’，又是你，又来捣乱！——我们的比武还有半个月，难道不守约定，想要提前？”
那人闷声闷气地道：“那是你不守约定，‘活死人’，你向人泄露行踪在前，现在，又分明在逼我动手……”声音很闷，却很厚重，隐隐如沉雷在原野上滚动，那人的内功好生了得。
路朝天和白云飞心中一振，“活死人”和“死活人”都到了，这可是一场好戏！
路朝天向那黑影行礼道：“路朝天、白云飞多谢高人援手，深感大德……”
只听得杀人魔王冷笑道：“好啊，我们今天就比画几招，算是为半个月后的正式比武铺垫……”
那人抛出手中的狮王，狮王在地上打了个滚，又向那人扑过来。
狮群把那人围在当中。
路朝天和白云飞正想赶过去，那人喝道：“你们别过来，站在那儿！”
路白二人停住了脚步。
眨眼之间，那人的身边多了一个高瘦的黑影。
路朝天和白云飞目齿皆裂，他们的生平大仇，杀人魔王凌振衣终于出现了！
白云飞大声道：“‘死活人’大侠，杀人魔王是飞天双侠的大仇，不用你出手！”
“死活人”粗鲁地道：“飞天双侠算什么东西，敢来抢我‘死活人’的生意？哪里凉快你们就在哪里呆着吧！”
白云飞大怒，“死活人”对自己和二哥如此不敬，他抢上一步，就要反唇相讥，却被路朝天拉住了。
“死活人”和“活死人”相对而立，很久很久，谁也没有动手。
狮群围绕着他们吼叫，却不敢靠近。
犹如潮水一般，狼群涌了过来。
杀人魔王道：“‘死活人’，你想借助狼群壮胆吗？”
“死活人”冷笑道：“你有狮群，我有狼群，大家半斤八两，你大可不必心虚害怕！”
杀人魔王道：“好啊，‘死活人’果然是当代第一人，光明磊落！”
飞天双侠丝毫不知道“死活人”来历，听杀人魔王凌振衣如此称许他，称他为当代第一人。当今世上，能够称为当代第一人的会是谁？难道是裴行天！以裴行天的武功声望，称作当代第一人，也有几分可能。但是，裴行天多年没有行走江湖，不大可能来到这大漠绝域之地。从“死活人”的行事看来，也不像是裴行天。如果是裴行天，他大可不必如此遮遮掩掩，因为，他的儿子裴成显也和他们共同行事。
飞天双侠的大哥石无能在世，也称不上当世第一人。
狼群涌过来之后，狮群也不敢嚣张了。狮子虽然是百兽之王，但在潮水一般的狼群包围之中，也只好暂时收敛威风，它们发出一些低沉的吼声，以显示自己的存在，警告对方不得轻举妄动。
“死活人”和“活死人”已经交手。
朦胧的月光下，杀人魔王的身影根本无法看清，似乎在围绕着“死活人”急旋旋转。而“死活人”的动作却要慢一些，好像在用一套掌法应敌，一掌一掌地拍将出来。从“死活人”应敌的掌法，可以看出杀人魔王的攻击何等的诡异迅疾。
畅棘也从树上下来，来到飞天双侠身边，低声问：“‘死活人’是什么人？”
路朝天摇了摇头，他向前走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一来，他距离狼群更近了。
白云飞和畅棘也跟着走了几步。
路朝天等人还想向前，几头狼突然回过头，对他们嚎叫几声。
看着蠕动的狼群，路朝天等人心中发毛，不敢再向前了。
再看激斗的两人，已经改变了招数。“死活人”掌法越打越快，突然一声猛喝，一掌拍将出去，隐隐有雷霆之威。杀人魔王倒飞出去，像只纸鸢，在空中一个回旋，再次向“死活人”扑击下来。
飞天双侠心中骇异，杀人魔王果然了得。白云飞自恃“一片云”轻功天下无双，杀人魔王却能在空中飞翔转折，有如飞鸟，竟然比“一片云”更迅疾更诡异。
杀人魔王如此功夫，却丝毫占不到“死活人”的上风。“死活人”的掌力沉雄之极，掌力拍出，杀人魔王的身形便随即飘开。
飞天双侠看不出“死活人”的武功招数，以路朝天的见闻广博，竟不知道他的功夫属于何种门派。
两人的掌力拍击之下，内劲鼓荡，向四面扩散。狮群和狼群被掌力波及，开始踉跄后退，围着的圈子越来越大。
突然，狮王像受到“死活人”掌风拍击，狂怒起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猛然向“死活人”扑去。
狼群也跟着嚎叫起来，就如海啸一般惊心动魄。
“死活人”丝毫不慌，身子一缩，一声大喝，陡然之间，那只扑来的狮王向上飞起约有一两丈高，反而向杀人魔王扑过去。
原来，“死活人”抓住那狮王的两只后腿，施展神力，把狮子朝杀人魔王抛去。
狮王在空中大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朝杀人魔王咬去。
杀人魔王好生了得，身体在空中一个盘旋，陡然拔高，掠过扑来的狮王，随即，似乎在狮王背上用脚一点，又一个回旋，再次向“死活人”扑击下来。
被抛起的狮王落到狼群之中，立即遭到狼群的围攻。狼群的嚎叫声犹如怒涛拍岸，巨浪排空，声势猛恶。
又有两只母狮扑上来，也被“死活人”抓起，向杀人魔王抛去。“死活人”猛喝一声，随即纵身而起，向前扑击。
杀人魔王身在半空，既要躲避张牙舞爪的狮子，又要闪避“死活人”拍来的掌力，一时之间很是窘迫，手忙脚乱。
飞天双侠为“死活人”高兴之余，又颇奇怪。那些狮群连杀人魔王也要咬，并不受他控制，看来，他们和狮群的那场搏斗好没来由，实在冤枉。
杀人魔王在空中长袖挥舞，把狮子带得斜飞而出，相继落到狼群，反而不断借力高跃，仍然保持居高临下的攻击。
如果杀人魔王不是飞天双侠的大仇，他们也要为这绝世轻功高声喝彩了。
狮群和狼群都在嚎叫着，两个兽群即将开始你死我活的残杀，在群狼的围攻下，这十几只狮子顷刻之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死活人”突然长啸起来，他的啸声一起，狼群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狮子见势不妙，悄悄溜走了。
“死活人”和“活死人”越打越快。杀人魔王不再凭借轻功居高临下地扑击，而和“死活人”平地拆招。两人身法都快如电闪，迅捷之极，犹如旋风一般狂卷，连影子也看不清楚。
如此功夫，飞天双侠钦佩不已，杀人魔王称许“死活人”为当世第一人，看来不是虚语。
顷刻之间，两人拼斗了千余招，兀自不分胜负，突然双双跃开，都道：“佩服佩服……”
“死活人”道：“几个月来，‘活死人’大有长进，看来，半个月之后，恐怕仍然无法分出胜负……”
杀人魔王也道：“好说，你‘死活人’何尝不是一样，我们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你的功夫长进更快！怎么样，今天还打不打？”
“死活人”道：“还是半个月之后吧，如果你不另生枝节，何必有今天的拼斗？”
杀人魔王道：“也罢，今天毕竟不是决斗的时间和地点，就此别过……”
白云飞跨前一步，喝道：“凌振衣，站住了，你和‘死活人’大侠拼斗很久，我们飞天双侠也和狮子拼斗很久，现在决斗，公平之极！”
“死活人”在一旁蛮横地接口道：“我和‘活死人’约定了半个月之后比武，你耳朵有毛病，没听到吗？好小子，敢坏我‘死活人’的事情，活得不耐烦了！”
白云飞气往上冲，喝道：“阁下武功高强，如此无礼，没有高人身份……”
杀人魔王长笑一声，也不理会白云飞，竟自去了。
“死活人”道：“我无礼了，你又待如何？”
白云飞道：“阁下是否自恃武功高强，要赐教一二？”
“死活人”道：“要我陪你这武功低微的臭小子玩，我没有这种闲功夫……”话音未落，人影骤然消失。突然，一阵啸声响起，犹如长龙夭矫，掠过长空，瞬息之间，便消失在极远的地方，只有余音还在三人的耳边萦绕。
那人去的好快，就如同他的到来一样神秘莫测，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畅棘对路白二人的功夫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世间还有“死活人”、“活死人”这样的高手，心中更是惊讶莫名。
那些狼群也在顷刻之间走了个一干二净，如同海水退潮，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白云飞兀自气得发抖，咒骂那“死活人”。
路朝天道：“算了吧，三弟，人家救了我们，我们应该感谢才对，如此咒骂，岂非恩将仇报？”
白云飞道：“我是气不过，那人实在太傲慢，太蛮横！”
他们不敢瞎闯了，只好躲在一棵高大的胡杨树上，等天亮后再作计较。
黎明时，起风了，三人衣不蔽体，很有些寒冷。幸而他们内功都很深厚，也能勉强支持。
风声之中，他们听到异样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有人啜泣，又好像有人叹息，其间仿佛还有低声浅笑。
路朝天坐起来细听，白云飞和畅棘也注意到了。
畅棘惊道：“难道是螺雪公主他们……”
他们赶紧下了树，朝那声音行去。
幸而狮群没有踪影，他们走过一些灌木林和草地，不时惊起一些宿鸟，扑簌簌地飞了起来，然后落到远方。
来到一座土丘，声音从土丘上面传出。
星光之下，可以看见那土丘形状极像伏着的一头骆驼，最高处像有一座城堡。
声音仿佛从城堡传来。
难道是凌振衣的巢穴？
三人对视着，夜色之中，却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路朝天道：“三弟，我们首要之事是救出螺雪公主，你要听二哥的话，向凌振衣寻仇是以后的事情。目前的情势危机四伏，我们不能不明不白地送命！”
白云飞犹豫一会，道：“好吧，我听二哥的……”
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城堡。
他们看到了十分诡异的景象：
黑黝黝的城堡下方，无数绿莹莹的亮光星星点点地游动，十分鲜艳，十分诡异。
那啜泣声，叹气声更大了，声音却更模糊，反而无法肯定是不是人的声音。
风声飒飒，显得十分阴森恐怖。
三人不信鬼神，此刻，却也不由得寒毛直竖。
那绿色的光点越来越鲜艳，在黑暗中游动，时而聚成一团团、一簇簇，时而又散成星星点点。
“那是鬼火！”白云飞低声说道。
果然是鬼火，这种情景他们以前也见过，却从没看到鬼火会这样密集，这样诡异，这样阴森。
风声飒飒，像有无数鬼魂在啜泣。
他们继续向城堡靠近。
突然，一阵扑簌簌的声音朝他们扑过来。
他们一惊，赶紧停步，凝神相对。
黎明的曙色之中，许多红色的光点从黑暗中飞快窜出，带着风声扑来。
三人大惊，挥动刀剑，挡格那些红色的光点。
很多红色光点被劈落在地，发出吱吱的尖叫声。
听得尖叫声，他们恍然明白，那些红色光点像是蝙蝠的眼睛。
向他们扑来的是一群蝙蝠！
他们走到城堡面前，鬼火还在游动着。那些啜泣声、叹息声却低了下去。
那是个垮塌的城堡，处处断壁颓垣，杂草丛生。
他们从一个破烂的门洞进到城堡之中。
突然，一阵扑啦啦的声音响起来，黑暗中，无数翅膀扇动着，在城堡中乱飞，还不时扑到他们的脸上。
又是蝙蝠！
他们挥动刀剑，迫退那些狂飞过来的蝙蝠。
被惊起的蝙蝠太多，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那些鬼火依然在他们的身边游动，啜泣声，叹息声却听不到了。
他们找遍了整个城堡，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除了那些游动的鬼火，游动的萤火虫，什么也没有。
偶尔，从断砖之中窜出几只老鼠，屋檐下飞出一些蝙蝠，诺大的城堡竟是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三人站在这巨大的城堡中间，一时不知如何办。
风声又响起来，穿过门洞和回廊，穿过那些大大小小的窗户，发出阵阵怪声。
屋檐下的风铃发出丁冬之声。
他们恍然明白，先前听到的种种声音，只是风的声音。
天渐渐亮了，城堡的一切看得越来越清楚。
大厅前面的台阶上，有十几具骷髅躺卧着。
畅棘大惊，扑了过去。
路朝天和白云飞也跟了过去。
那十几具骷髅身着华丽的绸缎衣物，像是很有身份的女子，从身形看来还是体态阿娜的美女。
路朝天道：“这些人死去不知多少时候了……”
天色越来越亮，城堡中处处白骨，处处骷髅，城堡门洞竟有上百具骷髅层层叠压在一起。
他们毛骨悚然，想起杀人魔王屠灭两个国家的传闻，看来，城堡的死人一定是杀人魔王的杰作。
这座土丘后面，隐隐约约有一个湖泊。
他们不愿在这个阴森恐怖的城堡中呆下去，便下山朝湖泊方向走去。
突然有歌声传来，隐隐约约，时断时续，却听不清歌词。
白云飞道：“这地方是不是真的有鬼，刚才有女子的哭泣声，哭泣声不见了，又出现歌声，难道是鬼在作弄人……”
下得山来，穿过一片草地，草地上偶尔有几丛灌木或几株树木。草很茂盛，还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草尖和花瓣带着露珠，空气湿润而清新。经过了十几天沙漠生活，突然来到这样的地方，简直像进了天堂。
湖泊不很大，周围全是沼泽地。
沼泽地和湖面飘动着轻纱似的白雾。
那歌声却不像啜泣声模糊难辨，而是越来越清晰。唱歌的是一个少女，歌喉婉转动听，犹如清泉叩石，珠落玉盘。
眼前优美的景色，耳边悦耳的歌声，和刚才阴森恐怖的鬼蜮世界形成鲜明的对比，更和昨晚生死搏杀形成巨大反差。
湖面上突然响起清亮的鸟叫声，那么清脆，响亮，就像吹号一样。
畅棘兴奋地道：“这是天鹅的叫声，这种天鹅叫号手天鹅，叫声非常响亮……”
湖面出现了非常动人的情景：几对天鹅从雾气中游出来，洁白的身影倒映在碧波之中，偶尔，天鹅还扇动几下翅膀，在水面激起阵阵波纹。
它们不时发出铿锵悦耳的叫声，那声音穿破雾气，飞散在湖面上。
三人看得呆了。
畅棘喃喃道：“……唉，阳同人好久没有看到过吉祥的天鹅了……想不到……”
路朝天和白云飞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对于天鹅却见得很少。他们刚刚经历了高原的苦寒，沙漠的暴热之后，突然看到这种高贵美丽的鸟儿，都情不自禁地陶醉了。
天鹅那俊秀的身段，圆润的形貌，优雅的线条，皎洁的白色，婉转传神的动作，显示着它的不同凡俗，让他们看不够，看不厌，也使他们的心情无比舒畅。
歌声在继续着，说不尽的优美动听，说不尽缠绵委婉。
路朝天喜形于色，道：“这是杏德的声音，想不到，她的歌声竟然如此好听！”
白云飞和畅棘仔细一听，果然是杏德的声音，他们虽然少有听到杏德说话，但那甜美、悦耳的嗓音却深深留在他们的脑海，路朝天一提起，他们都听出来了。
——杏德在用大食语言唱歌。
他们非常高兴，赶紧朝歌声奔去。
沿着湖边过去，要穿过一片片芦苇丛，绕过一些曲曲弯弯的水流。
畅棘兴致非常高，他跛着腿，不时地指点着：“这就是号手天鹅，也叫大天鹅，它们的叫声最好听，刚才听到的就是它的叫声……这是疣鼻天鹅。疣鼻天鹅是最美丽的天鹅，不知迷醉了多少人……那叫声尖利的，是小天鹅，也叫啸声天鹅……啊，还有黑天鹅，人们以为黑天鹅是魔鬼的化身，其实，黑天鹅也那么好看……”
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天鹅，还在芦苇丛中发现不少天鹅蛋。
白云飞捡起一个天鹅蛋，那个天鹅蛋足有一斤重，对路朝天和畅棘说：“二哥，畅棘兄弟，早餐来了！”
畅棘脸上变色，叫道：“三哥，快放下！”他冲过来，从白云飞手中抢过天鹅蛋。
白云飞奇怪地问道：“什么？”
正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气流卷将过来。白云飞没有留意，差点被那气流摔倒。一看，原来是一只天鹅煽动着巨大的翅膀向他扑击过来。
畅棘被那天鹅的翅膀带翻，摔倒在地。
畅棘滚翻在芦苇丛中，却紧紧护住那天鹅蛋，生怕天鹅蛋摔坏。
天鹅煽动翅膀再次扑击，它双翅张开，足有一丈多长。翅膀横扫之下，一根碗口粗的树干“啪”的一声折断了。
他们没有料到，这温顺高贵的鸟儿愤怒之下，竟有如此的力量。
畅棘在地上滚了几圈，把天鹅蛋放回鸟巢之中。
然而，那只天鹅还不放过他，继续向他扑击。又有几只天鹅从雾气中滑翔过来，张开翅膀，向三人围攻。
天鹅荡起的疾风横扫着芦苇丛，断枝残叶纷纷飞起。扑击的声势竟然不下于昨晚狮子的围攻。
三人大惊，他们都不愿意拔出刀剑伤害这些美丽的鸟儿，只是窜高伏低地躲避着。
更令他们奇怪的是，天鹅好像和畅棘过不去，专门攻击畅棘。
畅棘的右腿本来有伤，在天鹅的围攻下非常狼狈。幸好路朝天和白云飞护持着他，不然，他早被天鹅那铁一样的翅膀横扫到湖水中去了。
白云飞懊悔异常，想不到拾了个天鹅蛋，竟然惹来一场不明不白的打斗。自己惹的祸，却让畅棘遭殃。他展开身法，奋力出掌，和天鹅刚猛的双翅相抗。
那些天鹅灵巧之极，且比人多了空中扑击的优势，居高临下，此去彼来。
围攻的天鹅达到十几只。
三人处境越发窘迫。路朝天和白云飞被迫使出全部功夫，奋力抵挡。
路朝天空有一身高强的功夫，在几只天鹅的攻击之下，竟然步步后退，不能向畅棘靠拢。
几只天鹅向白云飞扑击，来势非常凶猛，那些映着霞光的白色翅膀，有如巨大的刀斧，朝着白云飞猛砍猛削。
忽见白云飞伏地一滚，继而跃将起来，一只天鹅正好飞临他的身边，他双掌展开，却是“双飞燕”绝招，拍在那天鹅的翅膀上，借力高飞。在空中连翻跟斗，脚尖在滑翔过来的一只天鹅翅膀上一点，身子朝另一边飘开，刚好避开又一只天鹅的扑击。
路朝天高声喝彩：“三弟，‘一片云’果然好轻功……”
白云飞有一套看家本领，那是从上清派第十二代宗师白云子司马承桢传下的逍遥九式。在被狮子围攻的时候，使用过“双飞燕”掌法，招数奇妙，却未能奏效。此刻，“双飞燕”再次出手，又展开“一片云”的身法，在空中回翔转折，身法犹如行云流水，潇洒自然。谅杀人魔王的轻功也不过如此，诡异迅疾或能过之，飘逸潇洒却是不如。
“一片云”轻功使将出来，像是临空御风，有如长空片云，自然飘逸，却又变化多端。在天鹅的夹击之中，双掌挥动，双腿轻点，在天鹅翅膀上左拍一掌，右点一脚，时而飘身后退，时而借力扑击，身法曼妙，神态潇洒，实不愧白云飞三字。
可惜，白云飞的衣袍被狮子弄了个支离破碎，少了长袖飘飘那种仙人起舞的风韵；而对手又是天鹅这样的生灵，白云飞虽然轻功绝顶，要想和天鹅比赛空中翱翔的本领，却是有所不能。
那些天鹅仍然专找畅棘的麻烦，不知是好坏不分，还是欺软怕硬。
畅棘终于无法支持，被两只天鹅扇将起来，飞起一两丈高，又一只天鹅随即赶上，双翅再一扇，“扑通”一声，畅棘掉进了湖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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