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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沙尘暴 螺雪公主一行进入沙漠已经十几天了。 他们被人一路追杀下逃入沙漠。 离开阳同之后,他们向北方退走。大食人的骑兵在后面追赶。为了摆脱大食人,格列和裴成显连施巧计,让族人分散几路逃走,不断分散大食人力量,总算逃到了这里。 这一次,阳同人逃亡最远,穿越了苏毗、无雷、依耐、皮山、东女等国。这些国家与其说是国家,还不如说是部落。人口都不多,国土却十分辽阔。从前的逃亡中,螺雪公主和族人找到一个环境较好的地方,度过最困难的日子,等到情况好转之后再转回阳同。这一次,在大食人和吐蕃人的追踪下无法立足,越逃越远,族人也越来越分散。 他们竟然走进了无边无垠的沙漠。 不管族人如何分散,阳同最出色的武士畅棘、折让、谅忍、却巴依然死打不散,跟随着他们公主,麻葵、格列、阿苌、梅朵,还有措姆也在一起,族人把最好的马匹给了他们,让他们保护公主。 裴成显和门下皇甫晖、赵在礼,路朝天、白云飞和拓拔飘红,也和他们在一起。 随同他们进入大漠的,还有杏德和她的老仆人舍拉。就螺雪公主目前的情况,实在不能带他们一同逃亡。他们却不愿离开这支队伍,远远地跟随着。路朝天很同情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她历尽艰难,远行万里,翻越无数雪山高原来到这儿,性情坚韧令人感佩。不管裴成显和他的随从如何不乐意,他还是坚持带着这俩人一同上路。 随同他们进入大漠的还有五个当地人。这支队伍需要骆驼,也需要向导。他们招募了五个当地人,租用了二十五峰骆驼同行。 已经六月上旬了,沙漠的气候让他们吃尽了苦头。白天炎热,夜晚寒冷。在这冷热交替,昼夜温差极大状况中,他们度过了十几天。虽然,螺雪公主和阳同人来自苦寒的高原地区,经历过太多的磨难,路朝天等人也内功深湛,这种气候还是使他们非常难受。 他们艰难地行进着,疲乏得没有人说话。四周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驼铃发出单调的声响。 脚下是永远走不完的沙丘。登上一个高高的沙丘,放眼望去。眼前又是茫茫的的沙海。那些新月形和金字塔形的沙丘成鱼鳞状,犹如大海波涛一般,在他们的面前展开和延伸,一直消失在天际。 路朝天回头望了望骆驼上那个十五岁左右的大食女孩,她蒙着头巾,瘦弱的身体裹在一袭白色长袍之中。看着这个身体单薄的女孩,想到她的逃亡生涯,她和老仆人舍拉能够来到这里,实在是奇迹。 从巴格达到阳同,要翻越绵延千里的兴都库什山和葱岭,要经过无数险恶的雪域冰川,无数高原绝岭,在那些人兽绝迹的地方,没有食物,无法生火,即使生起了火,那火也缺乏热度,煮不熟东西。因为空气稀薄,高原缺氧。在那种地方,人们只能席冰而卧,那种困难是无法想象的。路朝天想起《大唐西域记》对葱岭的记载:“故寒风凄劲,春夏飞雪,昼夜飘风。地碱齿,多砾石,播植不滋,草木稀少,遂至空荒,绝无人止……”那兴都库什山达坂,是被玄状称之为“大头痛”的地方,那葱岭,是被玄状称之为“小头痛”的地方,所谓“大头痛”和“小头痛”,都是高山缺氧所致。玄状经过这些地方预先早有准备,尽管如此,二十几个人还是死去了一半。——这大食女孩能熬过来,实在不可思议。 人们都骑在骆驼上。马匹在进入沙漠时大都留下了,因为沙漠之中,马不如骆驼。如果带太多的马匹,反而会因为草料和饮水带来困难。但是,路朝天的黑旋风,和他得自大食人手中而又送给白云飞的“白云飞”,以及拓拔飘红、裴成显、螺雪等人的马是难得的好马,仍然被带入了沙漠。 刚刚进入沙漠的时候,阳同人还颇为新鲜。他们不时从骆驼上下来,在沙地上奔行一阵。几天之后,他们感到了沙漠的单调和气候的炎热,再没有那种兴致了。沙漠之中,水特别珍贵,为了节约水,他们不能洗脸,只在最干渴的时候,用水润一润喉咙。他们所带的水十分有限,还得照顾那几匹马。尽管尽量节约用水,他们的水袋也在渐渐干瘪下去。 路朝天看看有些萎靡的阳同人。格列和麻葵肤色尤其黄黑粗糙,嘴唇皴裂。畅棘等阳同青年似乎好一点,螺雪公主则脸色苍白,像支持不住了。看到路朝天在注视他,她拉了拉头巾,遮住自己的脸部,对路朝天微微一笑,以示招呼,笑容中含着感激的意味。 这个细节被拓拔飘红和白云飞看在眼中。 拓拔飘红哼了一声,双脚在骆驼脖子蹬了一下,气昂昂地从路朝天旁边冲过。 白云飞对着路朝天嘻嘻一笑,轻声道:“二哥,你常常责怪我喜欢招惹女孩子,你惹的麻烦也不比我少……” 路朝天尴尬地苦笑一下。 白云飞叹气道:“那个螺雪公主,那么高傲……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对谁笑过……她对二哥却大不一样……” 路朝天低声喝道:“三弟不要胡说……” 白云飞自知失言,嘻嘻一笑。 裴成显和赵在礼、皇甫晖来到路朝天身边。 裴成显道:“路兄,我们的情况不妙。赵在礼和皇甫晖探听消息回来:大食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为首的是木尼斯的师弟撒法,听说这家伙比他的师兄还要厉害。在阳同,木尼斯被一个高手擒住,要挟退兵,听说是撒发把他救了出来。他带领众多高手尾随而来,……情势不妙,我们需要加快行程……” 撒发在大食语言中就是流血者的意思,木尼斯的师弟以流血者作名字,那才真是流血者中的流血者,武功高强不足为奇。 路朝天看看赵在礼和皇甫晖,他们满身黄沙,风尘仆仆。赵在礼个子精瘦,谦恭随和,皇甫晖身材魁梧,一脸凶悍。两人整夜奔波,累得说不出话来,只向路朝天点了点头。 路朝天沉吟道:“那吐蕃人和萨曼人呢,罂粟公主有消息吗?” 赵在礼恭敬地回答:“我和皇甫兄潜伏在大食人的营帐旁边,听他们说起,罂粟公主也跟来了,他们人数较少,没有和大食人同行。吐蕃人的情况尚不清楚……” 队伍前面有人呼喊起来。 叫喊的是一个高个子老者,是他们的向导。他神情焦急,手舞足蹈,人们却听不清他叫喊什么。 另一个向导是驼背,距离虽近,却是哑巴,他挥舞双手,急急忙忙地比画着。 看着驼背向导的比画,他们恍然明白,沙尘暴来了。 他们正处于沙丘的低洼处,如果沙尘暴一来,扬起的黄沙就有可能把他们活埋在这里! 他们慌了手脚,赶忙鞭打着骆驼,按照向导的指引,奋力朝一座沙丘攀去。 越是着急,行动越是缓慢。沙丘又高又陡,骆驼的蹄子踩上去,沙子不断下塌。沙暴来得好快,不一会,漫漫黄沙已飞卷到他们面前。 这样的沙暴每天都要遇到几次。今天是第五次了。遇到沙暴来袭,他们都必须赶紧攀上沙丘顶部,匍匐在沙地上对付,绝不能在低洼处躲避。 他们终于攀到沙丘的高处,路朝天、白云飞首先跳下骆驼来。 路朝天和白云飞不约而同去帮助螺雪公主下骆驼,飘红又冷哼了一声,路朝天赶紧向她跑来。 飘红略感欣慰,不料,路朝天却越过她的骆驼,朝她身后的大食女孩跑去,把那大食小姑娘扶下骆驼。 飘红好生恼火,打着骆驼继续奔驰。 沙暴来到面前,霎时间天昏地暗,几步之外看不见人影。来不及收拾的东西被沙暴带将起来,飞上高空。来不及匍匐下来的骆驼和马匹也差点被惊走。 路朝天看见飘红还骑在骆驼上,很是着急,纵身而上,抱住飘红落下地来,把飘红按倒在沙地上。 飘红竭力挣扎,喝道:“放开我,不要你来管我……啊呀……”飘红正张嘴叫喊,沙子灌满了她的口中,她一时气紧,咳嗽起来。 路朝天按住她不敢松手。 人们死死地挽住骆驼、马匹的缰绳,匍匐在烫人的沙地上,任凭沙暴的肆虐。没有多久,身上就盖上了厚厚的沙子。 他们用头巾或袖口捂住鼻口,不让沙子吹进鼻口之中,还得不时向上挣扎,要不然就会被沙子埋起来。 幸而沙暴来势虽然凶猛,却持续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就停止了。 飘红从路朝天的怀中挣开,爬了起来,咳嗽着,吐着口中的沙子。 白云飞将水袋递给飘红,笑道:“回乐公主,美人应该饮木兰之坠露,餐秋菊之落英,你怎么吃起沙子来?是不是饿坏了?” 飘红看到白云飞干裂的嘴唇,没有接他递过的水袋,也懒得说话,只摇了摇头。 水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珍贵了,飘红也不愿多占一口水的便宜。 飘红瞥见路朝天赞赏的眼神,心中一暖。 路朝天在银川停留的时候,对回乐公主没有太多的印象。飘红追到阳同,使他震动,也使他为难。后来,一个多月的同行,才逐渐认识了这个党项羌的公主。她虽然任性,却豪爽,没有公主的架子,也没有公主的娇气,很得路朝天的好感。然而,令路朝天头疼的,是飘红那炽热的情意。路朝天无从拒绝,不敢面对,以至弄得非常尴尬。 飘红弯腰干咳着,用力吐出口中沙子,因为喉咙干涩,越咳喉咙越痒,差点喘不过气来。 杏德走过来,轻轻地拍着飘红的后背。 沙暴虽然过去,渴热却越来越难受,烈日下的沙漠,蒸腾着炙人的热气,无从逃避,无处躲藏。 只有奋力往前走。 在一片仿佛被大火烧过的焦黄中,人们边走边竭力搜索,希望看到一点绿色。眼睛望花了,直冒金星,可是,眼前除了焦黄还是焦黄。 他们终于看到,前面隐约出现了几处异样的颜色,像是红柳沙包。 众人朝那沙包行去。如果是红柳沙包,他们打算在那儿休息一阵,等到太阳偏西,酷热缓减再走。 果然是红柳沙包。那红柳正逢开花季节,一树繁花竟然如火如荼,宛如几片火烧云飘落在沙漠之中。一片死亡的沙海之中突然出现如此生气勃勃的景象,令人精神一爽。 来到沙包前面,他们却大吃一惊。 红柳沙包旁边躺着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半掩在黄沙之中。 尸体是萨曼人的打扮,很象是罂粟公主的随从。 路朝天、白云飞、裴成显赶快下骆驼察看尸体,双脚踏上沙地,没走几步,就被烫得跳将起来。午后的沙漠,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即使穿上厚厚的靴子,也无法阻挡那烫人的热气。 尸体旁边有几处柴火堆,那些柴火是攀折的红柳枝条,只燃了大半,被人用水泼熄。旁边还扔着好几只水袋。——看样子,这群人在红柳沙包下生火取暖,遇上了突然变故。 沙漠中,用珍贵之极的水来灭火,可算一件奇怪之极的事情。 那些尸体身上却没有伤痕,像得了疾病突然死去一般。 路朝天看见一具尸体旁边扔着的金刚撅,心中一动,走过去一看,那人果然是突厥四奴中的撅奴,曾经和飘红交过手,在飘红手下吃了一些小亏。 路朝天掀起撅奴的上衣,撅奴的胸膛上有一个手印,紫黑色,竟是一个大的“杀”字,下方半围着六个小的“杀”字。 “七杀掌!七杀令!” 路朝天、白云飞、裴成显心头大震。 赵在礼低声问道:“这是何人所为?” 白云飞突然跃起,飞身跨上他的白马。 路朝天喝道:“三弟,不要卤莽!” 白云飞道:“杀人魔王就在眼前,我岂能放过他!”他一夹马肚,白马如箭一般窜出。 路朝天没有拦住他,赶紧上了黑旋风,一边追一边高声喊道:“三弟,快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飘红也追了下去。 螺雪公主和阳同众人围了过来,询问路、白离去的原因。 裴成显还没回过神来,他神色惊恐,口中喃喃道:“杀人魔王,杀人魔王还没有死……” 皇甫晖问道:“杀人魔王是谁?” 裴成显终于定下神来,说道:“这些被击毙的人都中了杀人魔王的七杀掌,一掌毙命……杀人魔王,原来没有被石大侠除掉!家父早就怀疑……” 皇甫晖又问:“杀人魔王不是后梁朱温吗?怎么还有一个杀人魔王?” 裴成显道:“枉自你还是江湖人物,没有听说过七杀令吗?!” 皇甫晖惊疑道:“杀人魔王就是七杀令的主人?” “如果不是七杀令的主人,又如何是江湖闻名丧胆的杀人魔王?” 畅棘和折让急切地插嘴:“杀人魔王是谁?什么是七杀令?” 赵在礼答话道:“七杀令的主人是凌振衣,他的手掌纹有特别的印痕,掌力拍到人身上,就会出现这掌印:一个大杀字套着六个小杀字,名叫七杀掌。这就是令人闻名丧胆的七杀令。死在他手中的武林大豪,英雄好汉不知多少!路大侠和白大侠的结义兄长石无能也死在他的手下,听说两人比拼掌力同归于尽!没想到,杀人魔王竟比石大侠胜出一筹。杀人魔王没有死,世上谁又是杀人魔王的对手!——江湖又有一场浩劫……” 皇甫晖道:“你太抬举姓凌的了,杀人魔王纵然武功绝顶,又如何能强过白衣天子裴大侠!” 人们望着裴成显,裴成显微微一笑,颇有傲然的神气。 畅棘道:“原来路大侠和白大侠去追杀人魔王,为义兄报仇……我们去助一臂之力!”说罢,就要招呼众人一起追去。 皇甫晖一声冷笑:“如果真是杀人魔王,你们几个人又帮得了什么忙!” 裴成显叫道:“你们停下来吧,路大侠和白大侠只是去查看杀人魔王的行踪,就会回来的!” 裴成显的话没有说完,畅棘和折让已经追下去了。 这时,一阵骆驼和马的狂嘶声响起来,人们乱成一团。 裴成显回头望去,脸上变色,赶紧提高声音喝道:“你们赶快回来,保护公主!” 西北方向,一线风沙从地平线上扬起,飞速卷来。风沙急速推进,还有狼群在前面狂奔。 沙暴驱赶着狼群,犹如涨潮的海浪疾冲过来。 这一场沙暴来得好快,风沙冲天而起,声势猛恶。 人们都乱了手脚,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躲沙暴还是躲狼群。手忙脚乱,纷纷跨上骆驼和马匹逃生。 畅棘等人赶紧折回,帮助螺雪公主骑上骆驼,朝路朝天和白云飞所去的方向逃走。 他们没有快过沙暴的速度。 沙暴把他们裹入昏天黑地之中,人们听到它那骇人的嘶鸣。阵阵沙浪扑打在人们的身上,人喊马嘶骆驼吼叫,乱作一团。骆驼和马在沙暴冲击之下,又遭受狼群的惊吓,再也不受控制,四散乱跑。 很多人坐不稳鞍轿,滚落下来,只好匍匐在滚烫的地面,任凭沙浪火辣辣地抽打着,连狼的袭击也无从顾及了。 畅棘和螺雪公主失去了联系,无法寻找,无法呼唤,沙暴之中,只要一张口,就会被塞满一嘴的沙子。 人们焦急异常,偏偏这一阵沙暴持续时间特别长,和以往不同。也不同尘旋风带来的沙暴。尘旋风骤然而起,骤然消失,虽然来得频繁来得快,消失也很快。 狂风的呼啸终于减弱,眼前却还是漫天黄雾,几步之外看不清人影。畅棘吐出口中的沙子,嗓音沙哑地呼唤着螺雪公主,他害怕螺雪公主受到狼的伤害,声音惊惶。 人们一边寻找螺雪公主,一边收拢被惊散的骆驼和马匹。 漫天黄雾之中夹有狼群的嚎叫,更叫阳同人心惊肉跳。 畅棘和折让等人不断地呼唤,跌跌撞撞到处寻找。突然,一道黑糊糊的影子快如闪电,从黄雾中窜出,向畅棘扑来。畅棘忙乱之中,往地上一滚。一声撕裂耳鼓的嚎叫,又有一道黑影窜到身前。 畅棘猛喝一声,身子一滚,双腿连环飞踢,借势翻身跃起。周围几张血盆大口向他扑来!——他已陷于几头巨狼的包围之中。 畅棘好生焦躁,向前猛扑,掌劈腿踢,想驱散狼群的包围。狼越来越多,不断从黄雾中涌出,竟把畅棘死死困住。 黄雾之中,赵在礼、皇甫晖也在惶急地呼喝,他们的处境和畅棘差不多。 畅棘抽出背上斜背着的长刀,打算痛下杀手。 突然,一声长啸从远处响起,啸声之后,狼群竟突然消失了。 黄雾终于散开了。 畅棘看见,周围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高老者向导坐在沙地上呼天抢地大哭。 皇甫晖和赵在礼面色难看地呆立着,裴成显也不见了。 格列和折让、却吧、措姆还在原处,其余的人都不知去向。那大食女孩和她的老仆人也不见了。 畅棘和折让的马还在。 他们赶紧跑过去,打算骑上马去找螺雪公主。 皇甫晖冲了过来,挡在面前,猛然拍出一掌。 这一掌差点拍中畅棘的胸脯。 畅棘又惊又怒,喝道:“皇甫兄,你这是干什么?” 皇甫晖神情凶狠地喝道:“现在就剩下这两匹马了,你们想骑着它独自逃生……想得倒美!” 畅棘回过神来:骆驼和马匹被惊散,失去了食物和饮水就意味着死亡,皇甫晖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畅棘大怒,喝道:“我们要寻找螺雪公主,休要挡道!” 赵在礼赶紧走过来,劝说道:“大家都处在危难当中,情况紧急,我们要冷静行事……畅棘兄,螺雪公主失踪了,我家主人也失踪了,我们同样着急,大家还是商量商量再作计较吧……” 在畅棘和皇甫晖争吵的时候,数十里之外,螺雪公主昏倒在沙漠中。 她骑的骆驼被沙暴和狼群惊扰,纵蹄狂奔,顷刻之间,竟然奔出数十里之外。好不容易才停下来,螺雪公主无法支持,昏昏沉沉地摔下了骆驼。 螺雪昏迷了一会,迷糊中,干渴的喉咙流进了一丝凉凉的液体,非常舒服地浸入心脾,她好长时间没有喝到水了,水的润泽使她感到特别的舒适,她张开嘴来,希望有更多的水流入喉咙,可是,水却没有了。 螺雪睁开眼睛。 她看到一张白皙而稚嫩的女孩子的脸庞,一双海水一样的淡蓝色的大眼睛,正关切的望着自己。 那女孩子正是杏德,手中拿着一个水袋,把水袋的最后几滴水倒进她的口中。 看到螺雪苏醒过来,杏德哽咽道:“赞美安拉……” 螺雪坐起身子,才注意到身边只有杏德一人。 在这个空旷无垠的沙漠世界,只有她和杏德两个女孩! 杏德的骆驼和她一起狂奔到这儿。 太阳已经偏西,把骆驼和她们的影子投射在沙地上。 一片焦黄世界中的一片紫黑色的阴影,那么孤单! 螺雪骤然感到一阵恐惧,竟然有一道凉气从背心直升上来。 “他们,我们的人呢?都没有在吗?……” 杏德含着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螺雪明白了她们的处境。 她自幼疾病缠身,长期过着逃亡的生活,但身边总有族人随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形单影只! 寂静,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 螺雪定了定神,从沙地上爬起来。她们的处境万分危险,得赶紧找到自己的队伍,回到队伍中去。 她首先想到顺脚印返回。一看地面,她倒抽一口凉气,沙地上什么痕迹也没有,所有的脚印全部被沙暴抹平了。 沙暴横扫后的沙漠,留下波浪一样的痕迹,像水面的涟漪,均匀地延伸到远方,在偏西的阳光照射之下,竟然十分的优美。 螺雪和杏德哪里有心情欣赏这种大漠风光。 螺雪提醒自己,必须赶快拿主意,不为自己,也得为这个杏德妹妹。要不然,白天的暴晒,夜晚的寒冷,她们不可能支持多久。 螺雪很快镇静下来,这种景况之下,很多人都会惊恐万状,以至于神经失常。螺雪却能很快镇定情绪,她又看了看杏德。杏德并不怎么慌张,在静静地等她说话。 这两个女孩都不简单,她们同样饱受磨难,同样经历过艰苦卓绝的考验,具备常人无法想象的坚毅。 螺雪的潜意识之中,并不害怕死亡,虽然永远孤独地躺在大漠之中,想起来就不寒而栗,但是,想到自己肩负的沉重责任可以就此解脱,她又颇为欣然。 但是,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促使她有所作为。她叫杏德清点身边的东西,杏德说:“用不着看,我的骆驼上没有水,没有食物……” 螺雪沉默一会,说道:“还好,我还有一点肉干,半袋水……这点水……我们……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喝……” 杏德用海水一样的清澈透明的眼睛看着螺雪,说道:“螺雪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螺雪爬上骆驼,极目四望,想确定方向,望了很久,突然叫道:“杏德妹妹,你上来看,那儿是什么?” 杏德也爬上骆驼,看了一阵,叫道:“是狼群,狼群朝这边过来了!” 螺雪吓了一大跳,赶紧道:“我们快走,千万不要再跑散了……” 螺雪和杏德纵蹄狂奔。 骆驼似乎知道逼近的危险,撒开四蹄,拼命地朝前奔跑。 她们不知逃出了多远,骆驼已经累得不行了,她们更是口干舌躁,无法支持。 狼群没有了踪影。 太阳渐渐往西边落下,越接近地平线就显得越大。它没有了白天令人生畏的炽热,只有鲜红而柔和的余晖,在渐渐黯淡下去的天幕上越来越圆,越来越红,也越来越美。 螺雪和杏德心头却越来越紧,刚才一阵狂奔,天才知道又离开自己的队伍有多远。 她们迫切地想找到回去的路。 借着太阳的方位,她们重新选定了一个方向,然后朝前面走去。 走了很久,天色黯淡下来,夜幕降临了。 杏德惊喜地叫了一声:“姐姐,快看,脚印!” 螺雪一看,沙地上果然有很多骆驼的脚印。 她们非常高兴,赶紧顺着脚印朝前面赶路。 杏德道:“感谢真主保佑,姐姐,我们找到脚印了,一定会找到我们的队伍,我的喉咙干得冒烟了,停下来喝口水,润一润喉咙吧……” 螺雪道:“喝水!?” 杏德说:“姐姐,你不是还有半袋水吗?” 螺雪“啊”了一声:“我们还没有找到队伍,这一点水还是留一留吧……” 她们跑到半夜,骆驼也支持不住了,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沙地上的脚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确实像有大队人马经过。 难道不是自己的队伍?或者是自己人在连夜赶路寻找她们? 她们很着急,害怕队伍走远了,如果遇上沙暴,一旦消失了脚印,就更无法找到他们。 她们不顾疲劳,拼命赶路。 螺雪疲乏得随时都可能摔下骆驼,还得鼓励杏德:“好妹妹,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他们就在前面……我们已经赶了很多路,快追上了……他们总要宿营休息,我们一定能够赶上!” 杏德突然勒住骆驼,对螺雪道:“姐姐,不对,……好象不对!” 螺雪停了下来:“怎么不对?” “这儿,这个地方,我们来过这个地方!” 螺雪吃了一惊:“不会吧?” 杏德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确实来过……你看,这种像波浪像涟漪的沙地,是我们刚才经过的……这是我们躲避狼群的地方,这儿,这是我弄丢的水袋……” 杏德下了骆驼,拾起水袋,那水袋果然是杏德的。 螺雪浑身颤抖,身子突然瘫软,差点从骆驼上掉下来。 杏德带着哭音道:“姐姐,我们遇到鬼了!” 听到“鬼”字,螺雪毛骨悚然。 杏德惊恐地道:“真主保佑我们!这是沙漠中的撒旦,专门捉弄人,他们筑起‘鬼打墙’,让人们在它设下的圈子中转来转去,一直转到筋疲力尽,累死在沙漠之中……” 螺雪努力镇定心神,安慰杏德道:“妹妹,不要害怕,你什么苦都吃过了,沙漠的恶鬼也把我们没有办法,我们一定能够出去……那个路大哥,……你不知道,那个路大哥本领可大了,他一定能够找到我们……” 她们都没有力量再走了,只好依偎着骆驼躺下来,等天亮再说。 沙漠的夜晚非常寒冷,她们大半天奔驰,汗水浸透全身,停下之后,汗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很是难受。加上没有喝一滴水,吃上一口东西,嗓子干得冒烟,肚子饿得难受,根本睡不着觉。 螺雪给了杏德几块肉干。 杏德将肉干含在口中,用口水润湿之后慢慢地咀嚼,她发现螺雪没有吃东西,便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不吃?” 这一袋肉干是畅棘猎杀的那头怀孕的藏羚羊肉烤制的。当她听说畅棘打死一只怀孕的藏羚羊之后,她发誓饿死也不吃这些肉干。没料到,忙乱中骑上的这匹骆驼,唯一的食物就是这些肉干。 她虽然饿得难受,也不碰这些肉干。 杏德见螺雪不吃,自己也不愿意再吃。螺雪再三劝说,她仍然不吃,说道:“姐姐不吃,杏德如何好意思独自享用……” 快天亮的时候,杏德突然惊醒,说道:“姐姐,我有办法找到水了……” 螺雪心中一喜:“你知道哪里有水?” 杏德道:“舍拉爷爷告诉我一个取水的办法,可以从骆驼的胃里取出驼液解渴……” 螺雪吃了一惊:“这样可以吗?” 杏德误会了螺雪的意思:“可以,我带有管子,舍拉爷爷常用这根管子,从骆驼的嘴巴中插进去,伸进它的胃里,就可以吸到骆驼的胃液了……” 螺雪停了一下,摇头道:“我们不能没有良心,骆驼带着我们跑了这样久,我们没有喂它一点东西,反而要在它的身上抽水,太过于了!” 杏德沉默了,好久才说:“姐姐,你的心真好……我知道了,前几天,我听到你责怪畅棘哥哥,说他不该射杀一只怀孕的藏羚羊,这些肉干就是它的肉?——难怪你不吃这些肉干!” 螺雪正要找借口劝说杏德再吃点东西,一声狼嚎骤然传来,螺雪和杏德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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