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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上一回柳峰到圆缘楼逛了一趟,竟也如陆伯陶所言的魂牵梦萦起来,一天到晚脑海中总浮现那锦绣姑娘的一颦一笑,又与人说不得;他又不敢有纳妾的意思,怕凉了贤妻的心,只得寄情于事务上,略略分心。 这一日柳峰正在华彩服庄的店铺盘查上个月的收支,跟华彩的帐房掌柜耿仲春清算帐目。柳峰一抬头,却见着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那人也正往柳峰这边瞅着。柳峰一笑,放下帐簿,对耿仲春道:“耿掌柜的,这笔帐先放着,晚上我再对。你先忙别的去吧!”耿仲春依言,将帐簿锁进柜子里。柜子的钥匙是由掌柜的和东家一人一把的。 柳峰慢慢踱到那人身边,先招呼她身边的同伴:“琥珀姑娘,锦绣姑娘,欢迎光临小号。两位想买些什么?”锦绣远远见他走到面前,只是浅笑不答话;一旁的琥珀却惊喜地向柳峰道:“原来是柳大老板呀!这可好了,我们姐妹正不知道什么料子又好又便宜,还是大老板给我们介绍介绍吧!”柳峰笑道:“好啊,只是不知道两位姑娘想买去做什么?是做衣裳呢,还是做条裙子?”锦绣在一旁拽琥珀的衣角,道:“走吧,别麻烦人家大老板了,你又没钱买这些丝啊绸的,白问问让人笑话!”她虽是对着琥珀说的,眼睛却瞟向柳峰。柳峰笑道:“这一批绸缎是今天早晨苏州刚运到的,两位姑娘若有欢喜的只管挑选,选好了我叫师傅为姑娘量身体裁。裁剪妥当,姑娘觉得满意,只管穿出去就是了,也算是为小号做做活广告!”琥珀道:“那就是送我们的了?”柳峰笑道:“分文不取!”琥珀喜道:“那敢情好啊,多谢柳老板了!”柳峰只瞧着锦绣道:“谢倒不必了,只是请二位姑娘多多光临,小号蓬芘生辉。”琥珀瞧瞧柳峰,再瞧瞧锦绣,暗笑道:“柳老板如此慷慨好客,小女子自然乐得光临了!” 琥珀拉着锦绣尽情挑选着绸缎,柳峰也不叫小伙计来招呼,自己在旁帮忙提供意见。柳峰拾起一匹桃红色的印花丝绸,悄悄向锦绣道:“这匹好,你穿了一定更美!”锦绣接过来,比在身上,道:“这颜色会不会太艳了?我不配穿它。”柳峰笑道:“这桃红色只有你穿才好看,显得越发妩媚动人了。”锦绣想了想,还是丢开了手。柳峰没法。琥珀却拾起这匹绸缎,道:“呀,这颜色鲜艳得很,正好给我做条裙子!”锦绣一把抢过来,道:“这一匹是我先瞧中的,我已经定了!”柳峰在旁暗暗偷笑。最终锦绣用那匹桃红色的印花丝绸做了条裙子,琥珀也选了一匹做了件衣裳,二人笑嘻嘻地告辞离去。 柳峰今日得了这一遇,心中欢喜,直至回到家中,面上仍是欢悦之色。杨氏见了,奇道:“官人今儿怎么了,遇见什么好事,说来听听!”柳峰忙掩饰道:“没有什么。对了,今天苏州到了一批新绸缎很不错,我选了一匹给你做衣裳。”杨氏道:“是吗,在哪儿,拿来我瞧瞧。”柳峰道:“哦,可能忘在铺子里了。不然明儿你直接去铺子里,叫陈师傅帮你裁剪好岂不便宜?”杨氏道:“我倒不少衣裳穿。我是想着该给明儿、青儿添几件衣服了。”柳峰道:“你瞧瞧我,倒把他们给忘了!”杨氏笑道:“所以说当爹的都是狠心的,只有娘知道疼儿女。”柳峰笑道:“娘疼儿女,爹疼娘,长大了儿女疼爹娘,这才是人伦之道嘛!”杨氏笑道:“反正我没读过什么书,随你怎么说吧!还有个正经事,跟你商量商量。”柳峰问道:“什么事啊,你又有啦?”杨氏笑着推了他一把,道:“所是正经事,你又瞎闹!”柳峰道:“这怎么不是正经事了?”杨氏不理他,道:“当年咱们买下这林家的老宅,林家定要我们把他们的后花园一块买下来。咱们买来之后也一直没有闲钱整治后花园,所以荒废了这许多年,想起来也怪可惜的!如今咱们做这些年的生意也挣了些钱,基本的花消也够了,也该弄点门面。平日里你在外面应酬回来,也常说谁家的花园子漂亮雅致。咱们不如也把后花园修葺修葺。一者以后来个什么亲戚朋友的,也有些体面;二者往后孩子们大了,也有个读书玩耍的去处。官人你说这主意怎么样?”柳峰听着,喜道:“我原也起过这个念头,只是修园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再者又派谁去监管呢?咱们都不是内行的。”杨氏道:“这都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头一桩,倒是要请个能工巧匠来。官人不妨去问问那些家里有园子的朋友,请他们介绍个内行的工匠师傅,以后的事宜自然水到渠成。”柳峰点头称是:“还是夫人想的细致。那么,我明日就问去。”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柳峰一心把花园修整好,就忙着寻访造花园的工匠,忙着联系砖瓦泥料,忙着筹划布局,却把锦绣姑娘暂且丢到了一边。 足足忙了几个月,柳宅的小花园终于竣工了。柳峰十二分欢喜地请了商界的文坛的众朋友分批参观了园子,并请荣县头等的名士,文信书院的院主贺武集在园门口题了匾额,曰:柳园。 眼见腊月将至,天寒地冻地,一夜竟风雪呼啸而来。柳峰一夜只是担心园中的草木将被摧败,好生焦急。谁知天明一到园中,便见那一亩数年未开的梅花怒放,寒香四溢。柳峰大喜,忙忙地下帖请朋友们来赏梅。杨氏笑道:“这么冷的大清早,谁巴巴地赶来赏梅呀?未必他们有园子的人家家里没有梅花看。你呀,就是个见风是雨的脾气。”柳峰大笑道:“管他们家有梅无梅,我请他们是我的盛情。不过早确是早了,请他们晚些来就是了。” 到了傍晚,果然邀来了一众朋友,大伙儿齐聚在梅林附近的亭子里。吉隆商号的东家宗剑翁迟来一步,被荣祥斋的陆伯陶等人揪住,定要罚他饮三大杯。宗剑翁忙道:“好好,罚酒小弟一定领受,不过呢,先容小弟向各位仁兄引见一位世兄。”他向众人介绍了身后一位十分俊朗洒脱的青年人,正是前文曾叙述过的游子、平县邹云萍。柳峰作为主人,忙上前寒暄请坐,众人也一一彼此介绍过了。柳峰笑道:“今日真是大幸,既有寒梅重开,又有新交远来,怎不值得浮一大白?来人啊,快上好酒!”青砚端上一坛酒来,柳峰道:“这坛是二十年陈的好花雕,今日大伙儿可要一醉方休哦!”瑞芷斋的东家訾文德道:“有好花,又有好酒,还有好朋友,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今晚谁不醉,不准走!”众人哄然大笑,俱推杯把盏、划拳猜枚起来。 那游子邹云萍来到荣县已近一年光景,四处游玩已有倦意,只是苦无机会结识柳峰,宗剑翁忙于事务,只是苦留邹云萍,劝其耐心等候。时至今日邹云萍终于见到柳峰一面,可是一见之下,邹云萍大失所望,原来见面不如闻名啊。眼前这所谓的儒商柳如海也不过是一介俗商,白白糟蹋了这雪园红梅的好景致。邹云萍心下不悦,又不好起身就走,只是闷坐而已。柳峰身为主人家,却须顾到每位客人的情绪。他见到这位宗剑翁介绍来的邹世兄似乎闷闷不乐,心中愧疚,生怕自己照顾不周到,怠慢了,忙上前道:“邹世兄可感觉到有些凉意?我叫人取件寒衣来给邹世兄御御寒吧!”邹云萍道:“柳兄不必客气了,在下并不冷。”柳峰听他语气生硬,便道:“邹世兄初到舍下,若有什么疏忽照顾不到之处,邹世兄千万见谅才好。”邹云萍冷冷一笑:“柳兄多心了,在下岂是那等小家子气的人?在下吃了几杯酒,想静一静,怕闹了酒不舒服而已。”柳峰笑笑,望望陆伯陶那几个豪饮的人,坐在邹云萍身边,道:“今年重修了这园子,梅花就开了,可见这梅也通人性啊!”邹云萍点点头。 这时天色暗沉,又起了一阵寒风,竟有隐隐梅香乘风送入鼻中。邹云萍起身,轻声吟道:“雪竹低寒翠,风梅落晚香。”柳峰赞道:“好个‘风梅落晚香’,这是宋朝林和靖的句子,很切合此时的意境,可见好诗的能够永恒的。”邹云萍喜道:“原来柳兄也爱这句诗,真是太好了!”柳峰道:“柳峰虽不及和靖先生‘梅妻鹤子’那般高逸,却也附庸风雅。邹世兄看,把这亭子题名为‘晚香亭’如何?”邹云萍点头赞许道:“如海兄心思细致,这‘晚香亭’题得妙极了!”柳峰听闻邹云萍口中改称自己的字,知他将自己认作了知己,也十分欢喜,便与他评论文章,谈论世事,有心结交。 过后一日,柳峰亲自上宗剑翁府上邀请邹云萍到柳园游玩。这一次的陪客不是商界的富商,而是荣县文信书院的院主与院士们。邹云萍欣然过府,在园中见到了众位文士,也十分投缘。柳峰为他一一引见:学富五车的院主贺武集;通晓冷僻典故的古圣宾;诗辞魁首柴在田。“还有一位陆虞翁陆兄……”柳峰介绍到这儿,却卖了个关子,“云萍兄一定觉得有点面善吧?”邹云萍细细瞧去,仿佛果然昨晚会过面的。众人大笑,还是柳峰揭开谜底:“云萍兄一定是想起昨夜会过一面发荣祥斋的大老板陆伯陶了吧?其实这位陆兄正是那位陆兄的孪生兄弟,只是二人性情爱好大相径庭。”邹云萍这才恍然,再细细打量过陆虞翁,笑道:“原来如此。其实两位陆兄虽然相貌五官毫无差别,仔细分辨还是恩能够瞧出你我来的。” 贺武集等人奇道:“哦,如何分辨彼此,云萍兄可有奥妙?待在下等看来,陆氏兄弟长得可是一模一样啊!”邹云萍淡淡一笑,道:“人的相貌五官是天生的,但是一个人的面相却是后天养成的,是一个人内在的脾性修为由内而外表现出来的。昨日那位陆大官人乃是商界大腕,开怀豪气,面相上自然张扬怒放,有一种商人的霸气。而面前这位虞翁兄饱学诗书,文雅隽永,从面相上看就含蓄内敛了许多。”众人点头称赞:“果然有几分道理。” 柳峰笑道:“那么依云萍兄所言,读过书的人都有一种文人特有的沉稳内敛之气了?那么云萍兄看看小弟的面相又如何呢?”众人忙问:“正是,如海兄既是自幼学习诗书文章,如今又在商场上纵横驰骋,那他究竟是具有商人的霸气,还是具有文人的雅气呢?”邹云萍道:“一个人的面相神情随时都可改变,所谓境由心生就是这个道理。心中有佛,则面相平和;心中有魔,则面目狰狞。”古圣宾笑道:“怎么说着就谈起禅来了?”邹云萍道:“这都是同理。”柳峰点头微笑。 柴在田道:“如此风雪寒梅之夜,咱们不如围炉联句,方不负良辰美景。众位兄台以为如何?”众人笑道:“好主意,有情致的很!我们几个在诗辞上都不及你,但如今来了个云萍兄,看来你今夜要让出诗魁宝座也未可知了!”柴在田笑道:“今夜若得尽兴,小弟甘愿让贤!”邹云萍忙谦让道:“小弟在诗词上也有限的很!各位兄台要多多相让了!”柳峰道:“大家都不必过谦了,好歹有小弟垫底!” 于是众人拥炉暖酒,联诗抢句。柳峰既是东道主,又不擅长作诗,只得接几句简单的凑数,余者由柴在田与邹云萍等人抢着联上了。柳峰正取过暖着的烧酒,为众人斟上,忽闻陆虞翁接了一句:“……醉饮琥珀杯……”柳峰一愣,脑海中划过一个娇娜的身影,顺口吐出:“锦绣……”却被身旁的贺武集听到,笑问:“如海兄可有了下句了?锦绣对琥珀,倒也算对仗,那么请说出整句来。”柳峰抬头见众人俱望着自己,忙笑着推辞道:“小弟实在才疏学浅,还是各位高人接下去吧!”柴在田笑道:“今日联诗如海兄已然是末次了,好容易得了个词,怎么又不联上?莫非是有心相让?”柳峰道:“在田兄与云萍兄今日争夺魁首宝座,小弟只是个凑热闹的,怎么敢称什么相让?惭愧得紧!”邹云萍道:“还是由小弟代接了这一句吧。坐拥锦绣衾……”柳峰很是感激邹云萍为自己接了围。 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柳峰在外忙着结帐清货,杨氏在内忙着清扫过节诸事。这一晚,柳峰抽空,邀了邹云萍往圆缘楼去了。何婆子迎出门,见了柳峰,笑道:“原来是华彩的东家柳大官人哪,可是有几个月没上我们家了,可把我们丫头想坏了!”柳峰笑问:“是哪一位姐姐想我呢?定是琥珀姐姐吧?”何婆子笑着把他们迎进门:“官人快请进来,外面冷得很,里面生了炉子,暖和暖和!”她一眼瞧见柳峰身后的邹云萍,道:“哟,柳大官人,这一位大官人可真是俊俏人物,给老婆子介绍介绍?”柳峰为她做了介绍,道:“今日你们家怎么没别人来吗?”何婆子请他们坐下,叫小丫头去请女儿们出来会客,边道:“这么冷的天,又快到年节了,没别的人来了。还是柳大官人惦记着我们家姑娘们!”柳峰笑道:“这位邹大官人是极通六艺的斯文人,我特请他来指教你们姑娘的曲艺的。”何婆子笑道:“那敢情好啊!不瞒大官人说,我们家这几个姑娘那些技艺都粗浅得很,正要请个高明的教师来教导教导呢!”正说着,翡翠等四个女孩子就下楼来了,何婆子忙道:“女儿们,快来,柳大官人来了,还带了一位邹大官人,可是个好本领的,你们要多多请教!”邹云萍倒不好意思起来,忙谦让。 柳峰只瞧着锦绣,见她今日似乎比上次见更消瘦了,也没穿那条桃红色的裙子,只披一件淡紫色的紧身长袄儿,显得楚楚可怜。四个女孩子围坐过来,琥珀把锦绣往柳峰身边一推,就势坐下了。锦绣被挤在柳峰与琥珀之间,显得一点局促。何婆子叫人暖了酒,送上来,自己借故避开了。翡翠等人果然向邹云萍请教起曲艺来。柳峰悄悄地问锦绣:“姑娘近日身子可好?”锦绣瞥了他一眼,低声道:“还好。”柳峰摇摇头:“不然,我瞧姑娘清瘦了许多,不是身子不爽,就是有心事了。”锦绣偏过头去:“我有什么心事,你休胡说。”柳峰道:“姑娘不愿跟我说,柳峰也无法,只是请姑娘多保重些。不然柳峰瞧见姑娘这般憔悴颜色,心里难免……”锦绣盯着柳峰的眼睛,逼问道:“难免什么?”柳峰轻轻握住锦绣的柔胰道:“难免不忍。”锦绣由他握着,目光一瞬不移地望着柳峰,似在审视柳峰的内心,过了良久方抽出手来,低声叹道:“柳大官人怎么会了解小女子的为难心思?” 锦绣说着,离开小圆桌,来走火炉前面的小春藤凳上坐下。柳峰会意,也撇开人群,走到锦绣身边,挨着她坐下,柔声道:“姐姐有什么心事,只管告诉柳峰。柳峰虽没什么本事,但能够帮助姐姐是柳峰的荣幸。”锦绣听他一口一个姐姐,自然拉近了两人的关系,也就不避讳地道出心中烦恼:“官人一定以为,我们姐妹每日迎来送往,不用做粗活,只管陪着笑脸,就能吃好的穿好的,心里一定惬意得很了,是不是?”柳峰忙道:“不,柳峰绝无此意!”锦绣苦笑道:“你不用哄我,没有这个意思也差不到哪去。你上次来圆缘楼,我给你脸色看,你定以为我是自恃美貌,性情骄傲,这总没错吧?”柳峰微微点头。锦绣叹道:“像我这样的女子,哪有资格骄傲?生得再强,也不过轮为玩物罢了,谁会真心相待?我倒只愿生得粗陋些,没那个资本,也就不必凭此营生。只可怜我命苦,又有这么一个不晓事的糊涂娘……”柳峰听她说到无奈处忍不住抽泣了,忙安慰道:“姐姐,你的命不苦,将来定能得个如意郎君!”锦绣偏过头去,泣道:“别拿这些虚话来哄我了。入了这个门,就再没有了清白的名声,凭他什么如意郎君,我今生是无缘了!”柳峰扳过锦绣的肩头,见她眼睛红红肿肿的,煞是惹人怜爱,情不自禁道:“傻丫头,快别说这丧气的话。就怕你不愿意,不然我接了你去我家住着。我家的后花园可美了,只有你配住。”锦绣下死眼盯着柳峰,道:“你这是真心话,还是戏弄我呢?”柳峰立刻竖起右手的四个指头,立誓:“我柳峰所言句句真心,若有半分不诚,天打五雷轰!”锦绣忙夺下他的手,道:“为我,值不得发这毒誓。”柳峰趁势紧握她的手,道:“那你愿意吗?”锦绣垂首不言,柳峰知她害羞,道:“既如此,待我去同你母亲商议,我料她必答应!” 不知什么时候,邹云萍那边支起了琴,翡翠、胭脂、琥珀围着邹云萍请教乐理。锦绣走过去,拉住琥珀,在她的耳边轻语了几句。琥珀边听边往柳峰这边瞧,点点头,走到柳峰面前,先福了一福,口中道:“先给大官人道喜了!”柳峰笑道:“好姐姐,你妹子可是请你帮忙劝说你母亲?”琥珀笑道:“官人果然是是聪明人,正是如此。不知官人可怎么谢我呢?”柳峰道:“那还用说,必有一份大心意。只求姐姐千万在母亲面前作成此事!”琥珀道:“这个官人可以放心,还有一点官人却要保证!”柳峰正色道:“姐姐请吩咐,柳峰无不遵从!”琥珀道:“我们虽然不敢自称什么正经人家,但是我们姐妹至今还是清清白白的;虽然不得已做人妾室,矮人一等,自尊还是不可辱没的。只求官人善待我妹子,不让她受委屈就别无所求了。尤其我这个妹子性情倔强得很,官人可要多担待呀!”柳峰又是一番诚心誓言,终于打动琥珀去说服那何婆子。那何婆子却推说自己今日乏了,有事明日再提。柳峰只得按下这份冲动,惜别了锦绣。 回到柳宅,已是三更了。杨氏尚未歇息,在灯下做女工。柳峰见景,道:“夫人怎么还没歇下,还在做什么呢?”杨氏见柳峰归来,忙放下手头物事,唤丫头红果打了热水来给官人梳洗,一面道:“官人今天应酬得这么晚才回来,外面可冻得紧!”柳峰喏喏几声掩饰过去,不知该怎么提起纳妾之意。红果端来了热水,杨氏接过,道:“红果你回去睡吧。官人,来烫烫脚,解解乏。”杨氏伺候着柳峰洗脚。柳峰抬头见桌子上摆着几包礼品,顺口问道:“这是什么人送来的?”杨氏道:“官人不提,我倒忘了。我兄弟博义的媳妇的娘家人送了他一些上好的干果蜜饯,他想着我爱吃,就送了来。”柳峰道:“原来如此,难为他了。夫人,你明天也准备一些上好的礼品回送他,作为年礼吧!”杨氏笑道:“年礼送不送倒没什么打紧。我想着,这一年他帮着管了几笔帐,倒也没出过什么差错,可见还是个可用的人。官人若是看着好,何不再遣他做些事?”柳峰已知其意,顺水推舟道:“年初叫他到丽彩堂跟着向韦棠学些掌柜的本领,等到明年镇北的新铺子开张,就让他掌柜主事。夫人看,这可行么?”杨氏大喜过望,道:“官人当真叫他当掌柜的?”柳峰道:“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妻弟,都是自家人嘛,这也是情理中的。”杨氏道:“那我先代博义谢过官人了。” 柳峰见机,道:“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跟夫人商议商议。”杨氏大喜之下,道:“官人有话请讲。”柳峰便委婉地讲述了与锦绣之间的事,并提出纳锦绣为妾的意图。杨氏本是贤惠之人,又有柳峰许了胞弟一项大益事在先,自然也没什么话来阻拦,只得笑道:“说起来,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既然官人看那锦绣姑娘是个绝佳的人物,那为妻的只有替官人欢喜的。以后多个人照顾官人,也是为妻的福气。”柳峰躺进棉被,道:“我的好姐姐,我就知你不会反对。你放心,她进来是为妾,自然尊你为主母,服侍你。你就当多个丫头服侍好了。”杨氏点点头,道:“希望她果然是个懂事的。” 不知这锦绣姑娘是否有福分进得了柳宅大门,还得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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