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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前,斑雷博士上完课回到卧室时,喜鹊大雪刀太太正在给宝宝们喂食。他把自己建造树屋的想法给大雪刀一讲,大雪刀满心欢喜地问: “这么说,你这间带空调的房子可以全部腾给我们用了?” “不,表面上我还是住在这儿。”斑雷博士纠正道,“你以为我要搬家呢!不,那是不可能的,教官们是不会让我完全住到树屋上去的。” “对不起,斑哥哥,我决不是想赶你走。我是说……是说,要是你很少用这间屋子的话,可以交给我来看管。外面还有一些朋友也想进来住。” “如果他们不嫌太挤的话,就让他们进来住吧。不过,你们得快点帮我们找棵粗壮的大榕树。” “这事不难。你如果有时间,我现在就带你去。” “哪个地方?” “你半年前住过的铁笼子附近,靠北边一点点,不就是两棵大榕树吗?” 午饭后,在喜鹊大雪刀的引导下,斑雷博士和忒非来到静苑最东边的深幽僻静处,真的在离铁笼子不远的地方,找到相距仅五六米的两棵大榕树。这两棵大树的中间,部分枝桠自然交错,一排落地气根石柱般杵在那里,长得都已经连成一体了。在离地四米多的枝杆之间先搭建个平台,再构筑树屋的框架,看样子方便极了。 “开始干起来吧。”斑雷博士说。 “我可以做什么呢?”忒非问。 “你去找工具,大雪刀去喊帮手,我留下来清理场子。这样行不行?” “还要什么帮手?”大雪刀问,他不知道斑雷博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哦,对不起!我忘了跟你介绍了。”斑雷博士说,“我们规划的树屋,上面需要一个厚实的大顶盖,既能挡雨,又能保持阴凉。我想,这事就交给你吧。” “噢,明白了。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过几天,我叫一些朋友来帮忙。” “你们先准备材料。很快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明天就可以上工了。” “行。我走了,明天再来!” 没等斑雷博士回话,大雪刀腾空而起,朝山下的河谷地带飞去。 斑雷博士艰难地爬上大树,用他有力的双手拔除掉树腰间那些不需要的一些细小树枝。忒非找来板锯,又据掉几根较粗的直立枝条,空出一块八九平方米的地方。 接下来,他们钉上水平面上的木板,加上坚固支架,就有了一块五六平方米的空中平台。 第二天中午,他们又继续施工。在平台上方,架上几根柱子,用麻绳与铁丝绑扎牢靠了,钉上几根横梁,再铺上盖板,加一层防雨布,一间简易的树屋框架顺利告成。 随后,喜鹊大雪刀叫来燕子、麻雀、雷鸟、织布鸟。他们先是叽叽喳喳商量一番——斑雷博士听得清清楚楚——讨论的结果是,大家综合了大雪刀和织布鸟的方案,计划制作一个泥草混积的大盖顶。 大雪刀担任现场指挥。喜鹊们的任务是在近处找来细小的树枝,麻雀们运送杂草和枯叶,燕子们从远处衔来稀烂粘稠的黄泥。被誉为鸟类优秀纺织工的织布鸟,会用植物纤维穿网打结,由他们在屋顶上布下纵横交错的经线纬线。所有的材料和着黄泥,一层又一层往上添加,渐渐变厚。 几百只鸟友飞过来,参加了建造树屋的劳动。飞鸟往来穿行,叽叽喳喳,仿佛万鸟云集,好不壮观。 “牢不牢固,不会被风吹坏吧?”斑雷博士担心地指着顶盖说。 “请放心好了,绝对不会的。”大雪刀一边整理刚刚送到的枝叶,一边笑着对斑雷博士说。“你瞧这儿,我们还用上了麻线、藤条,这样子交错地纺织在一起,互相挤压,互相牵制,比你想象的还要牢固。” 朋友多力量大,三天忙下来,一个半径两米左右的圆形屋顶堆积成形了,中间高四周低,最高处有三四十厘米厚。最上面的一层覆盖的是玉米叶子,还网上了经纬网线,看起来非常稳妥。 最后,斑雷博士和忒非又用四根长长的麻绳,一些四五十厘米长的棍棒,捆扎在一起,做了一条软梯。这就是他们将来上下树屋的工具。 树屋藏匿在枝叶浓密的树冠深处,即使有人在树下走过也很难发现。何况静苑的范围这么大,古木参天,荆棘丛生,除非那些专掏鸟窝的坏孩子钻进来搜寻,谁也别想找到这里来。 令斑雷博士格外欣喜的是,自己在建造树屋的劳动中居然学会了灵活地使用铁锤、板锯、钢丝钳等工具,这是附带的一项收获。他想起了小时候读小学时,手工老师经常讲的一句话: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是最好的学习方式。看到一个多星期的劳动成果,他的脸上露出无限喜悦,对成为一个有用的上等义人也增添了不少信心。 周末到来时,一间简易树屋建成了。整个蝌蚂山庄,只有斑雷博士和忒非知道这事。这一切都是背着摩知教授他们悄悄进行的。 树屋建成的那一天,正好是星期六。晚上,斑雷博士和忒非借故离开小白楼,他们先是捕捉到满满一小瓶萤火虫儿,然后才通过软梯直接爬到树屋的休闲平台上。收起软梯,在夜间再要上来就困难了。 萤火虫小瓶儿挂在屋脊伸出来的木棒上,闪着蓝色的光,照亮了他们爬进爬出的地方。 一轮明月快速从云层中穿过,似乎在与流云比着赶路。湿润的西南季风带着稻花、芝麻花的香味,不时地从河谷方向吹上山来,令人心旷神怡。 忒非斜躺在网床上,一会儿看看月亮,一会儿瞅瞅闪闪发亮的萤火虫瓶子,满心欢喜地享用着自己的杰作。 “哎呀,要是多几只萤火虫瓶子就好了。”忒非有点遗憾地说。 “瓶子多就需要更多的萤火虫,你有时间去抓吗?”斑雷博士说。 “不知大雪刀们愿不愿意帮忙?” “这样吧,我明天去跟大雪刀说,瓶子该你去找。” “太好了!” 斑雷博士没有用网床,背靠树屋的门柱端坐在那儿。他还处在形体练习阶段,睡在网床上对自己的体形没有益处。风向有些变了,像是正西风,有狼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凄凉,不禁打了个寒噤。 “斑雷博士,我们得给树屋取个好听的名字。” “我不反对。是你提议的,应该由你来命名!”斑雷博士故意这样说,他是想给朋友一次创作的机会。 “就叫星光快车!怎么样?”忒非的声音里充满幻想。 “星光快车?”斑雷博士在心里掂量一下,“动感非常强烈,不过……是不是有点玄乎。” “怎么会玄乎呢?” “听起来有点空中楼阁的味道。” “你是说不安全呐?” “是的,我希望能够安心地住在这里。” “可是,我们现在确实是住在空中啊!平平淡淡也行,不过,你就别想有这般好心情了。” 斑雷博士不再反对,他开始关注起今晚的天气来。一连晴了差不多半个月,会不会变天下雨呢?这时,月亮又藏到黑云里去了。天气真的不怎么样,只能偶尔从云缝里露出几颗星星,不仔细看还看不清楚。 没想到忒非老是打搅他的思绪:“斑雷博士,你是数学家,有个问题我想向你请教。”忒非翻下网床,坐到斑雷博士身边来。 “别客气,能不能教你,现在还说不好。不过,尽我所能吧。”提起数学家的头衔,斑雷博士的语气变得低沉了。 “我问你,学习数学到底有什么用?” “这是个十分复杂的问题。我想,无论是小学老师还是中学老师,都应该给你们讲过这个问题的。” “讲是讲过,可他们并不是数学家呀!” “当然,对于职业数学家而言,数学有其特殊的价值。”斑雷博士强调指出,“不过,一般而论,从简单的计数到复杂的社会研究,数学知识在不同的时候用处是大不一样的。” “你认为,我能不能成为像你一样的数学家?” “为什么要跟我一样?” “盖理鸣教授在科学界的地位太显赫了!我们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没有不崇拜你的。” “唉!”斑雷博士长叹一口气,“到目前为止,我连自己是人还是猴戏王子都没有完全弄明白,你们还想学我呢……” “对不起,斑雷博士,我只想跟着你学习数学,并不想变成智化义人……对了,我听爷爷讲,这几天,又会有几个智化义人醒来,是不是?” “没错,晴子老师也跟我说过的。一共有四位,上风猴,千姿魈,战箭小猩,还有响春卒。如果这一批智化义人能够安全出产,以后就可以安排其他实验室同时参与生产了。” “照这样下去,不出一年,全世界就会出现成百上千的智化义人。”忒非似乎比斑雷博士还要高兴,“这就好了,智化义人结成群体后,你就不再孤单了,我也会增加几个朋友。” “晴子老师说了,不会安排他们住小白楼的。” “为什么?” “我是占了第一的光,特殊情况,实验大楼的新生智化义人卧室、教室都准备好了,新的智化义人将住在那里。” “他们都长的怎么样,我们应该先上网查一查,说不定他们早就醒来了。” “我都查过了,网上只是预报将有一批新的智化义人醒来,其他信息便一无所知了。” “这些专业上的东西一般不会放在普通网站里的,你可以登陆蝌蚂山庄的网站瞧一瞧,对,上蝌蚂网!” “蝌蚂网?好像在哪听到过这名字,不过我可从来没有登陆过这家网站。”斑雷博士在黑暗中摇摇头说。 “我看我爷爷经常上蝌蚂网,说不定上面有工作日志什么的。”忒非又回到网床上来,他这一翻动,整个树屋也都跟着晃悠起来。 斑雷博士打开快镜,用“蝌蚂网”三字进行搜索。 “哟——”斑雷博士被吓了一大跳。 一只肥大的青蛙迎面跃起,并传来“咚”的击水声,蝌蚂网的主页界面也出来了。 “哇,真好玩!我想,凡是浏览过这个网站的人,再也不会从记忆中抹去这个活生生的画面的。” “怎么啦?” “一只巨型青蛙。” “那是蝌蚂网开启时的FLASH,看到什么了吗?” “根本就没有新生的智化义人的报道,连他们的图片也没有……噢,原来教授基金会也在这里呀!” “我爷爷就是教授基金会的主席,他说,他们义人实验室的经费来源主要靠教授基金会资助。” “教授基金会很有实力,每年都能获得不少大公司的巨额赞助。我以前也接受过他们的资助,不过,那个时候教授基金会的主席叫米切尔什么来着?” “哦,那已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了,现在担任主席的就是我爷爷。” “这么说,你爷爷现在拥有双重身份啰?” “我想应该是多重身份,因为他还有好多个兼职,不知现在辞去一些没有。” “这里有很多作业窗口,都需要密码才能进。” “是的。通过这个网络系统,全世界的聘用人员可以直接参加网上实验。” “我猜测,与这座实验室有关的网工总有几百号人吧。” “你估计的太少了,光是参加你这台手术的,就有不少于二百人的超级网工。据我所知,平时与义人实验室有工作联系的超级网工不会少于五千人。” “真的?”斑雷博士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么多人一起共事,如何组织管理呀?怎么这些日子在蝌蚂山庄没见到什么人呢? “当然,他们通过蝌蚂网与这家义人实验室保持着密切的工作联系,就是参与维护这个网站的恐怕也有一百多人呢!” “网络如此先进,我还是弄不明白……为什么盖理鸣教授的后人一个都找不到?” “是吗?谁在寻找盖理鸣教授的后人?” “我呀!” “哦,我明白了,因为盖理鸣教授的记忆信息占据了你的脑海,你的所思所想就是盖理鸣教授的所思所想。” “对了。你能帮帮忙吗?” “帮忙寻找盖理鸣教授的后人?” “是的。我想,你和你的同学朋友都是新新代人,与盖理鸣教授的后人有着共同的理念、兴趣与生活习惯,寻找起来也许更容易一些。” “好吧,我发动全班同学一起做。” “不过,你要替我保密,随便找个什么名义都行,只是不要说是我的想法。” “没问题,我会替你保密的。来,把快镜递给我!” 对话戛然而止。 忒非打开快镜,开始专心致志地起草寻人启示与行动方案,打算连夜给同学们发送出去,不再与斑雷博士说话。 湿漉漉的夜空中,慢慢堆积起来的云团总是遮蔽住月光,那月亮姐姐很少能露一下脸,似乎在这黑夜里行走非常艰难。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斑雷博士的内心却无法平静。寻找盖理鸣教授后人的帖子发出去以后,至今尚未收到一条有用的信息。如果照这样继续等下去,在训练课结束之前万一搜寻无果,解救自己的美好愿望将会变成泡影。 他本想和好朋友忒非讨论一下自己寻找盖理鸣教授后人的经过和体会,帮他出出主意。可是,看到忒非如此聚精会神,又不忍心打扰他。 月亮早就被乌云笼罩,斑雷博士悄悄起身,低着头,弯腰进入树屋,找到自己的床板躺下。由于一连几天的劳累,他感到浑身酸痛。闭上双眼,很快进入到一个雾气弥漫的迷茫空间…… 他又一次见到了那只红蚁,对了,多么可爱的一只红蚁,穿着红舞鞋的蚂蚁,高擎一根粉红色的羽毛,这羽毛是她身体的百倍不止,她却能够举着羽毛舞蹈。她哪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是不是幻觉? 不对呀!红蚁分明在舞台上写着一行字,是啊,红蚁跳过的绿叶上出现了一行字……一行字……斑雷博士拼命地睁大眼睛,想弄清楚叶片上面到底是一行什么字……可是……可是……他努力了多次,始终没能看真切……他喘息着,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可这儿离舞台还远着呢!——不行,我一定要弄清是什么意思。 斑雷博士想到这儿,竟然跳上前排座椅的靠背,踩着观众的脑袋走过去了……观众们并没有恼怒,大家都抬起头来瞧着他,并且给他加油鼓掌……他跳上一颗又一颗脑袋,可是,就像踩着踏水车的踏拐一样,总是原地踏步,费了好大劲,还是不能接近舞台半步…… 斑雷博士急了,用力往后一蹬,像立定跳远那样往前跳过去,坏了,踏空了,踏空了……下面是无底的深渊,斑雷博士吓得闭上双眼,任凭自己的身体往下坠落……下面是水,是水……对,他还不能确实,是不是踩在滚动的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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