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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非站在高凳子上,通过斑雷博士的翻译,第一次实现了与一位小鸟的交谈。刚开始时,他还以为这是斑雷博士在逗自己玩,但很快发现花喜鹊大雪刀的表情可以随着话题的转换而显示出不同的神态,而且大雪刀给他讲述了空中飞翔时的独特快感与不安,令他深信不疑。 大雪刀的孩子们刚刚出壳,浑身肉红娇嫩,连细小的皮下血管都清晰可见。忒非试图触摸一下,却被大雪刀太太连忙制止了。 “不,不,你会弄伤他们的。”大雪刀太太扑打着翅膀叫道。 “过些日子,等他们长出绒毛了,再让你抱在手心里观看吧。”大雪刀对忒非说。 忒非无奈地摇摇头,和斑雷博士跳到地板上。 “没想到你还会说鸟语!”忒非感叹道。 “长期生活在野生动物圈子里,什么样的语言都要会一点。不然,你交不到朋友的。”斑雷博士应答。 “现在你又能熟练地使用人类语言了。” “这可是因为工作上的需要。” “我不明白,这么好的屋子,为什么不使用空调。” “如果打开空调的话,门窗就要紧闭,会妨碍大雪刀他们进进出出的。” “嗯,干脆,帮人帮到底,全心全意。”忒非时屋时便发觉斑雷博士卧室内的气味确实很浓,刚才又见到了娇嫩可爱的花喜鹊宝宝,提议说,“斑雷博士,把你的卧室交给大雪刀用吧,你和我同住一个屋子,怎么样?” “好啊,只要你爷爷不反对。” “那就走吧,到我那边去!” 他们俩来到忒非的卧室,空调开关也没有开启,屋子里有点闷热。忒非一下子打开了所有的开关,说:“先到阳台上呆一下,等屋子里降温后再进来。” 忒非这间卧室在楼层尽头,是L型阳台,视野开阔多了。从这里除了清楚地看到圣松市上空的火红夜景外,向下可以俯瞰整个善苑。 斑雷博士夜视能力强,对夜色的感觉要比忒非好的多。“这么晴好的夜晚,何不找棵大树享受享受?”他说。 “什么意思?”忒非不解地问。 “到大树高枝上找个地方休息,一定比闷在卧室里过瘾。” “是吗,这个主意不错!就上小能池边上的这棵古榕行不行?” “王老厨子耳朵灵敏的很,一有点动静,他就会发现的。这个地方肯定不行。” “噢,还有一处神奇的地方!” “真的,在哪儿?” “静苑里有棵老梧桐树,水塔附近,很粗很粗的枝桠,躺在那上面,上网睡觉全解决!” “那好,咱们就去那里。” 他们俩悄悄离开小白楼,进了静苑,借着淡淡的月光,沿着弯曲的林间小路前进。忒非拿着手电在前面,不时地有蜘蛛丝粘连到他的脸颊,因此他不得不几次停下来清理干净。不过,他们很快便找到那棵长着粗壮树干的大梧桐树。 “就是这儿!”忒非抬脚用力捣一下树干。 突然,“咯吱”一声尖叫,一只受惊的知了飞起,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逃离开去。 树干是歪斜着伸长出去的。斑雷博士先爬上第一个树桠,俯下来伸出手将忒非用力一提,忒非也就上了树。两根树枝分叉的地方不够宽敞,斑雷博士背靠一根直立的分枝,让忒非把头枕在自己大腿上,忒非的双脚顺势放在对面的一根枝条上。 “怎么样?”忒非十分得意地问。 “啊,真是舒服极了!”斑雷博士说,“树桠很光滑,以前一定有人来攀爬过。” “你怎么知道?” “你瞧,这树干没有长正,树枝也明显朝着水平方向伸展,再说了,要是没人经常来攀爬,哪会有这么光滑的枝桠。” “想不到你还挺有经验的!嘿嘿……每年我都上来过几次,拔除这上面的小枝子,剥掉那些枯死翻起来的老树皮,就成了一个读书的好地方。” “我以前在马戏团的时候,也是经常在树上睡觉的。尤其是在夏季的夜晚,像我们这样躺在枝桠上面,蚊虫少,又凉爽。啊呀,蝌蚂山庄的夜晚更好玩,你听……昆虫叫声……还可欣赏到大自然的美妙音乐。” 远方圣松市城区的声响还是可以借助潮湿的空气传上山来,比起马戏团的嘈杂,那声响轻飘飘的,调儿低多了。静苑里演奏的小夜曲,通常是以昆虫的合唱为主旋律的。安静下来时,你甚至可以听到不时有叶片掉下。那枯叶被轻风吹起,飘落到细枝上,下层的树杆挡住又掉下,最后溅落到厚厚的草丛中。 忒非特别兴奋,躺了不大一会儿,觉得还不过瘾,又继续往上攀爬,直到树枝的承受力达到了极限才停下来。 “怎么样?以后每天晚上,只要不下雨,我们俩都可以躺在这上面上网。”斑雷博士移到忒非刚才睡的地方,斜躺下来,打开了快镜。 “咱们还可以在这树上搭个凉棚,白天午睡也可在树屋里,肯定很凉快的。” “慢点,慢点,”斑雷博士又说,“我想,真要建造树屋的话,我们现在待的这棵梧桐恐怕不行。” “你说,什么样的树适合搭建树屋?” “我看……哦,对了,有建造树屋的专业网站,我们可以打开来研究研究!”斑雷博士说着,开启快镜,在网上搜索起来。 “我也来瞧瞧。”忒非凑过来,轮换地用快镜上网。 很快,他们在快镜中找到了介绍树屋建造经验的网站,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来。 “看来,喜欢树屋的人还真不少咧!”忒非欣喜万分。 “在蝌蚂山庄这种地方,找一棵大榕树最好。唔,就像厨房前的那棵大榕树,枝桠横向生长,疏密有致,粗壮有力,再搭上些横木,比较容易做成平台。有了空中平台,继续往上搭建,就不费多少工夫了。” “唉!要是小白楼前面的那棵古榕能用上就好了。” “要不,你明天白天再去找吧!静苑这么大,我相信,找棵大榕树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我有个好主意。斑雷博士,你有那么多的鸟类朋友,为什么不找他们帮忙?” “你是说要大雪刀他们帮忙?” “是呀!我想大雪刀会帮助你的。” “尽管鸟类朋友们都有筑巢绝活,可是,鸟类与我们长臂猿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他们未必帮得了这个忙。” “我不是这意思。”忒非解释说,“我是想,你的那些鸟类朋友对蝌蚂山庄的大小树木都很熟悉,他们一定能帮忙找棵合适的大树,又不是非要他们来出力搭建树屋不可。” “那就听你的,我明天去问问大雪刀。” (因红袖排版原因,此处略去“美巢网”网页界面) “哟,你瞧,你瞧,美巢网上的这间树屋真不错!”忒非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网页上,“两层结构,从外形上看,全都被爬墙虎盖住了,住在里面,一定清爽极了。” “先把它作为资料图片存起来。”斑雷博士坐起来,也开始登陆美巢网搜索图片。 “做这样的树屋,恐怕需要特殊的木工工具。锯子,钢丝钳子,还有……绑扎用的绳索和铁丝……” “这些东西,实验楼底层的那间维修车间里都有。上一次,广尾行博士给我做辅助行走器,就是在那里完成的。” “还有木板,防雨布,我们需要好多东西呢!” “别担心,一切都会有的。我们能够比他们做得更好。比如说,我们可以抓一些萤火虫儿,装进玻璃瓶子里,用来照明。” “我正在为照明的事想办法呢!用萤火灯,好极了。” “再找一些鸟儿朋友过来,让他们在树屋顶上筑巢,我们可以和他们一块儿住在树上。” “哈哈,你呀……真像一位浪漫诗人!” 忒非的话让斑雷博士又想到了自己的双重身份。不过,义人阶层的复合身份,既是一种障碍,又是一种优势。要是处理得当,说不定可以过上更有趣味的生活。于是,他不以为然地说:“我以为,这应该是义人的优势所在。像你们这些普通人,如果想要与鸟为伴,恐怕鸟儿们还不愿意干呢!” “到了冬天,你还可以把鸟的羽毛集中起来,做成被子……” “哎,说起羽毛……有件事我一直弄不明白。”斑雷博士把埋藏在自己内心多日的疑问吐露出来,“有好几次,一进入梦乡,一幅幅奇特古怪的画面便从眼前掠过,像是无数部影片在同时播放。” “做梦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准是头晕造成的幻觉,我上网多了也是这样。”忒非不以为然地说。 “你不知道,好奇怪哟!不是普通的梦,我老是梦见一只红蚁在跳舞……一只红蚁,在一片摇晃着的荷叶上,不停地跳动着,旋转着,那红蚁擎着一根羽毛,比自己身体大百多倍的羽毛……粉红色的羽毛,看起来有点像舞动旗帜的战士。” “啊!活脱脱的魔幻电影?” “有点像……”斑雷博士继续绘声绘色的说,“在大荷叶的中央,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随着风儿在变幻着光波,与舞着旗帜的红蚁构成了一幅童话般的剧景……不一会儿,画面又变了,红蚁由独舞瞬间变成了一个整齐的队列,宛如大型团体操表演……过一会儿,又是红蚁的独舞……你猜,你猜,这时又发生什么了?” “你这变来变去的,那我怎么猜得了?” “我突然意识到,你恐怕一辈子也想不到,那只红蚁,就是刚才那只独舞的红蚁……可能……也许在叶片上写着什么……是真的,有点像……像是一行文字。” “写的是什么呀?” “唉,我怎么也看不清楚。” “据说,有些昆虫是会书写文字的。” “我可以肯定,那只红蚁写了一句什么话。”斑雷博士坚定地说。“我猜测,他一定是想告诉我什么。” “你也真是的,一行字都看不清!” “我是想睁大眼睛瞧个真切,可终究达不到目的。无奈之下,我又试图往前趴行半步,可自己的脚一点都不听使唤,连身子都起不来。” “嘿,做梦嘛,都是这样子的。” 他们俩争来议去,红蚁到底写了一句什么文字,还是没有弄清楚。渐渐地,瞌睡虫使着魔法困住了这两位夜游客,将他们一起拖入梦乡,所不同的是,一个上了山,一个下了海。 不知不觉中天已微明。 斑雷博士醒了,看到熟睡中的忒非,顿生一个新奇的念头,想逗弄一下这位朋友。他随手摘取一片叶子,轻轻触及忒非的鼻尖。忒非嘴角抽搐几下,“啊嚔——”猛地一个喷嚏,睁开了迷醉的睡眼。 “什么呀!” “要回去了,不然你爷爷会发现的。”斑雷博士放声大笑。 清晨的树上是潮湿的,静苑里的丛林已经被早起的鸟儿们占领了。本来斑雷博士能听懂鸟语的,不过,此时此刻,鸟儿们叽叽喳喳的,互相吵闹着,也分辨不出到底在说些什么。再往远处眺望,河谷地带稀稀落落的树木、房舍在升腾的雾霭深处若隐若现。朝霞开始在石青色的天空上浸染出浅浅的红晕,给薄如蝉翼的云纱镶上层层金边,也给林中的生灵带来了无限希望。 他们俩不敢在树上久留,偷偷溜回小白楼,钻进忒非的卧室又睡下。直到摩知教授把他们俩一起“叫醒”,他们才回到楼下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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