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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清子去他的办公地点，是一个地下室，顺着楼梯走下去的时候我感觉一定是那种很破旧很简陋的，但后来我的眼睛告诉我的直觉的错误的，因为里面装饰得很唯美，像模像样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这个地下室就在一出版社主楼的下面，而且这里的结构很特别，是一个很大的矩形办公场所，四面墙上各有一个门，清子说那是我们的宿舍，以后就住这儿了。我推开一个宿舍的门走进去，就是地儿小了点，但总体给人的感觉还不错。另外，地下室里还有一个洗手间和一个厨房，简直就是一个家的布局。
    我问清子：“咱这杂志叫什么名字？”
    “《老鼠》。”清子很快地从嘴里说出这两个字。
    “老鼠？！”我有些诧异。
    “怎么了？你觉得不好？”
    我又反复揣摩了一下：“老鼠？嗯……还可以吧，至少会让人眼前一亮，容易记住。”
    
    当晚，清子带我去一酒吧里见“战友”。所谓的战友就是以后在《老鼠》一起共事的。我们坐在出租车里，司机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才把我们送到目的地。
    清子横着脸问那司机：“你绕黑道了吧？”
    “没有，哪儿的事啊。”司机装做一脸无辜的样子。
    清子说：“少跟我装蒜，像你这样跑出租的我见多了。”
    那司机还是死皮赖脸不承认，清子气急了，他跟我：“古克，咱们走，像他这样的还想赚钱，玩去吧！”清子下车，甩了车门走开了。
    我扔给那司机十块钱：“以后别绕黑道了，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挣钱。”
    我下了车，紧跑两步追上气急败坏的清子，我说：“你至于吗，生这么大气？”
    清子不说话，推开酒吧的门进去。
    黑暗，振奋人心的音乐，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人群，酒吧里那种熟悉的气氛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跟着清子来到一个桌前，那里已经坐着两个二十岁左右的人了，清子转过头来跟我说：“蚊子，小北，也都是玩文字的，你们认识一下吧，以后就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我仔细打量他俩，蚊子带着棒球帽，一身运动装，手里夹着半截正在燃烧着的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怎么都不相信他这德行是干文学这一行。另一个叫小北的倒是挺有文学工作者的气质，端庄，话也不多，而且不沾烟酒。我跟他们一一握手。
    跟他们交谈的过程中我知道了他们曾经也出过一两本书，但都是很小打小闹的那种，一般扔到书店里就无人问津了。他们说现在的生活已经是一穷二白了，所以才来清子的杂志社。他们还送给我他们写的书，我借着酒吧里微弱的光线看见书的封面都很老土，而且是一些二三流的出版社给做的，难怪卖不动呢。我同样也送他们我的《摇晃》，他们接过去的时候显得很兴奋，他们说这段时间老在报纸杂志上看见我的名字，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之后，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因为人群都在随着音乐舞动，再加上这里光线不好，所以我不慎跟一人撞了个满怀，还是一小女生。
    “你看着点行吗？！”小女生用她那有神的大眼睛怒视着我。
    我缓过神儿来仔细一看，这小女生还穿着校服，我记得以前兰兰就是穿的这种校服，我跟她说：“你第四中学的吧？”
    “你怎么知道？”小女生反问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她的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瞪地圆圆地看着我，都把我看木然了：“你干吗这样看着我？我什么有什么东西吗？”
    “唉，你是不是叫古克？写《摇晃》的那个？”
    我说：“没错。”
    小女生激动地跳了起来，她说：“我看过你的《摇晃》，真是棒极了，而且，你知道吗，我就是想过那样的生活呢！”她一面说着一面从书包里拿出我的书和笔，“你帮我签个名吧？”
    我很爽快在我是书上写下我的名字。
    我问她：“你不回家，跑着来干什么？”
    “玩啊！”小女生把我的书装回书包里。
    “玩？你还是一个高中生啊，跑这里来玩？况且现在已经很晚了！”
    “有谁规定高中生不可以在这个时间到这里来玩？”
    “是没有，不过你还是早些回家比较好，你家长会担心的，而且，这里也不适合你。”我说完，转身要离开。
    “喂！”小女生挡住我的去路，她眨着她那双水汪汪地大眼睛说，“我叫小鱼儿，我们交个朋友好吗？”
    “为什么跟我交朋友？”
    “因为这样以后我就不用再花钱买你的书看了，你直接送我就好了。”
    我被她的理由逗笑了：“这就是你的动机？”
    “对啊。”
    “有些荒谬啊。”
    “什么荒谬的啊？人家崇拜你不行吗？”
    然后，小鱼儿就这样一直纠缠着我不放，直到我坐回座位，她也跟着我坐了下来。我看到清子、蚊子和小北一起用莫名地眼光看我。
    清子在底下用脚碰我一下，他偷偷地问我：“古克，不会吧，去趟厕所就带回个女高中生啊？”
    我小声地说：“你别想歪了，是她非要跟着我，我有什么办法！”
    小鱼儿好奇地看着他们三个：“你们是古克的朋友吧？”
    没有人回答她。我看到蚊子和小北都用狡诈的眼神看着我。
    “一定是的。”小鱼儿见没有理睬她，自己附和道。
    “我们都是《老鼠》杂志社的。”清子对小鱼儿说。
    “《老鼠》？没看过。不过，我想一定是本不错的杂志，因为古克在嘛，嗯，一定不会错的！”
    清子又用脚踢我一下：“她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我很无奈地摇摇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我们出了酒吧，小鱼儿依然跟在我们身后，我们走她也走，我们停她就停。我们拦下一辆出租车，小鱼儿还是不肯走。我转过身去对她说：
    “我们要回杂志社了，你快回家吧。”
    小鱼儿摇着头：“我没有家。”
    这让我很是吃惊。于是，我们坐在路边慢慢听她诉说。
    小鱼儿说她还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从小是跟奶奶一起长大的，可后来奶奶也走了，她只好去找爸爸，可她爸爸总是爱酗酒闹事，弄的整个家不得安宁，所以她特别不喜欢那个家，她不喜欢她爸爸，她也不想在每个夜里自己偷偷地哭泣。
    小鱼儿最终还是得到了我们的同情，我把她带回地下室，我让她睡我的卧室，而我只好趴在办公桌上睡去。
    这是我加入《老鼠》的第一天，在这一天里我在酒吧里偶然遇到了可怜的小鱼儿，我想，也许她以后会给我们在地下室里的生活带来很多欢笑，或者是曲折的故事，或者……
    
    25
    我就这样趴在办公桌上度过了我在地下室的第一个夜晚。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我想这应该是小鱼儿怕我着凉才给我盖上的吧。在我的面前摆着一张小鱼儿画的漫画，大概的意思是地下室以后就是她的家了。我微笑着看着小鱼儿的画，然后将它粘贴在我正对的墙上。
    
    其他的人陆续起床，我们正式开始工作。清子出去跑约稿了，顺便看看还能不能多找几个文学青年来《老鼠》干活；蚊子正在制作第一期《老鼠》的封皮；小北正在将已经确定下来的的稿子进行排版；而我这会儿正坐在电脑前敲一个长篇，也是准备在《老鼠》上连载的。我们的工作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小鱼儿放学回来，她一进门就嚷嚷着肚子饿。我带她去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吃饭。
    小鱼儿放下手中的饭碗说：“我有事想跟你说。”搞得很神秘的样子。
    “你说啊。”
    “我……我想……让你……做我哥哥。”小鱼儿说完，又快速低下头，匆忙地往嘴里扒饭。
    我笑了，拍了拍她的脑袋：“傻丫头，你本来就是要叫我哥哥呀。”
    小鱼儿把头从饭堆里抬起来，眼睛笑成了月牙。
    
    从此以后，小鱼儿就真的成为我们地下室的一员了。我只好委屈自己，每晚与办公桌为伴。当我每早醒来的时候，小鱼儿就已经背起书包上学去了，她会很细心地放在我办公桌上一杯牛奶，还有一张字条，大都是一些让我努力工作的话。每次看到她留给我的字条，我都会抿着嘴幸福地笑，在心里默默地说三个字：“傻丫头。”
    我是喜欢那种一瞬间的情感的，不要拐很多弯很娘们的那种，无论是我亲身的经历或者别人的经历，都是如此，因为它符合我的性格。就像我跟小鱼儿的相遇，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干脆利索。
    
    清子给我联系的第二本书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今天上市。我跑去书店看我的新书摆在书架上的姿态，心情跟出第一本时一样激动。我自己掏腰包买了十几本，准备用来送人，也期望着它可以大卖。
    下午我给清子请了个假，我说要去看看女朋友，清子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我在S大里见到兰兰，把新书放在她手里，她对我刮目相看。我跟她讲我最近的状况，我说我现在在一家朋友开的杂志社工作，也开始拿稳定的工资过日子了，这书就是杂志社的朋友帮忙联系的。我还跟兰兰说了小鱼儿，我说我认了个妹妹，而且还是以前咱们学校的，现在读高三了，也是文科生，她家境不好，现在跟我住一块儿，我把她当亲妹妹对待。兰兰说，那么小鱼儿也是我亲妹妹喽。我说当然。
    很晚的时候我才回到地下室，那时小鱼儿已经放学回来了，她坐我办公桌前复习功课。她见我回来了，问我去哪了。我说去看你姐了。她哦了一声，又继续开始看手中的课本。我问她吃过了吗。她说吃过了，在学校食堂吃的。我放在她面前一百块钱，说不够再向我要。
    
    之后的生活过得有些恍惚，我们卖力地工作，《老鼠》的第一期终于做完了，可上市后的销量却不好，这让我们大家的情绪很低落。蚊子买来一些啤酒，坐在办公桌上喝闷酒，清子和小北都不说话，也没有表情，整个地下室里就只有我敲击键盘的声音。小鱼儿也不知怎么了，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她一回来就躲进屋里没再出来过，也许是知道我们的心情不好，她也不好意思再欢闹了吧。
    即使是这样，大家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还是要投入到制作第二期的工作当中去。清子激励我们说，新杂志刚刚上市，没有市场，遭到冷落，是很正常的事，大家不要泄气，还是要那出百分之百的工作态度来才是。
    我依然坚定不移地创作着我的长篇，毕竟下期《老鼠》还要连载。写作是件痛苦的事情，这我承认，尤其是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写不出来的时候。可是我把写小说叫做“痛并快乐着”，所以，每当我坐在电脑前准备开始继续我的长篇时，我总是坚信着四个字：“坚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