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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歌大吃一惊，站了起来，指指宋小小，又指着公孙淼道：“你下毒？！”
公孙淼微微一笑，也不分辩，走到宋小小身旁，蹲下身子，一只手开始在他身上翻找，嘴上说道：“我娘料得还真不错，这老丐儿年纪越大，越嗜酒如命了。”
如歌跳了出来，一手搭在她的肩上，道：“你不能这样？”
她抬起头来，大眼睛眨了眨，问道：“什么？”
如歌想起她曾经两次救护自己，实在是自己的大恩人，她如果一意孤行，自己也只有袖手旁观的份。可是，宋小小乃是他一向敬重的前辈高人，见他受辱，实在与心不忍。他叹一口气，道：“你和宋前辈有何仇怨，何苦如此？”
公孙淼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放心啦，他只是喝醉了而已，死不了的。”见他一副不信的神态，又道：“我只是奉我娘的意思，取回我家一件旧物而已。”说完，她看了看如歌，见他一副半信半疑的神色，想起这件旧物与众不同的意义，不由脸上一红，心中谓道：“但愿找不到才好。”继续搜寻，从宋小小的怀里拿出一大堆物事来。一边堆在地上，她一边笑道：“你看看这老丐儿，根本就是个老偷儿。”
如歌看着她搜寻出来的物事，也有些傻眼，心中想道：“真正想不到，成名几十年的前辈高人，竟然有如此低级的爱好。只是，怎么江湖上并无传言？”
他又哪里知道，对丐儿帮来说，偷盗并不可耻，只是看你偷的谁，偷的什么罢了。而江湖上并无关于宋小小有偷盗的传言，只因为他偷盗的对象从来都是江湖上的那些顶级高手，而他所偷物事，多是一些好玩的小玩意，而非钱财、武功秘籍之类的贵重品。而那些被偷的武林高人，大多是极爱护自身面子的，不小心被他偷了，如何肯在外面言语。
宋小小身材不高，脸蛋清瘦，但是肚子看起来却极大。任何人见他第一面，都对他生就这样一个大肚子，感到奇怪。如歌看着地上一大堆的小玩意，总算明白这宋小小的大肚子是装的何物了。
公孙淼掏了一阵，从里面拿出一个红绸包来，红绸包上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她面上露出喜色，打开，里面是一根红色的，光泽鲜艳的丝线。她重新包好，然后小心的放入怀中，又从那堆小物品里找出一件玉佩，还有一件竹子制成的小鸟，将其它的东西全部重新塞回宋小小怀里。抬起头来，看如歌正看着自己，笑了起来，道：“大哥，这个送你。”将那件玉佩递了过来。
如歌见那块玉佩通体白色，上面雕刻着一条盘旋的青龙，甚是精美，他非爱玉之人，但是见了也不由心喜。不过，他并非贪心之人，想起这玉佩不知道是宋小小从谁那里偷盗来的，摇了摇头，道：“我不要。”
公孙淼笑笑，也不勉强，自己收起，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来，在宋小小鼻子附近摇了摇。如歌只闻见一股奇香，然后宋小小连打三个喷嚏，醒了过来。他先坐了起来，四下看了一看，看见公孙淼，他眉头微微一皱，却也并不生气，然后一跳而起，抓抓头发，拿起那酒壶闻闻，问道：“小丫头，你搞什么鬼？这酒，好生古怪！”
公孙淼被他揭穿身份，脸上一红，她看看如歌，见他正楞楞地看着自己，显然正在看她怎么是个“小丫头”。她强做镇定，故作惊奇状，大声道：“小丫头，哪里有什么小丫头了？”右手做了饮酒状，朝宋小小眨了眨眼睛。
宋小小何等聪明之人，马上醒悟过来。他用手摸了摸怀里，感觉到并无缺失，想起刚才那酒的美味，虽然有醉倒的前车之鉴，可是实在抵不住腹中谗虫的勾引，也眨眨眼睛，然后指着门口道：“我刚才看见一个小丫头从门口飞奔过去了，嘿嘿，小伙子，你这酒甚好，只是太烈了些，却不知道是什么酿制的。”
公孙淼微微一笑，看一眼如歌，道：“你这老丐儿，太过谗嘴，刚才那一壶，没有调好不说，本是我们三个人的量，你一个人喝了，哪有不醉的道理。”朝里间喊道：“小二，再来一壶酒。”喊了半天，却无人答应。
如歌对于酒水一途，并无特别的嗜好。宋小小却是从小自酒坛子里泡大的，等了一会，忍耐不住，自己跑进厨房，却见里面空空如也，老板伙计还有大厨，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好在那酒就放在厨房里，他挑了一坛女儿红，托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朝公孙淼道：“好姑——”话刚出口，想起她不许泄露身份，看了眼如歌，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下，改口道：“好小伙子，你快调试，我倒要看看，这刚才与现在有何不同。”
公孙淼嘻嘻一笑，看如歌也一副好奇的神色，她从怀里拿出两个瓷瓶，各自倒出一些粉末，置入酒坛中。立刻，一股酒香扑鼻而来。便是如歌这等不太懂酒的人，也不由脱口呼出一声：“好香！”。公孙淼看宋小小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瓷瓶，知道他又犯老毛病了，慎重收好了，对宋小小道：“老丐儿，你可不能偷我的东西，否则，嘿嘿，以后再有这等好酒，我是断断不会带出来了。”
宋小小本正有此意，现下被她道破，饶他老脸甚厚，也不由脸上一红，道：“小娃娃说什么话呢？我老丐儿再不济，也不会偷你小娃娃的东西。”闻着坛中酒香，口水挂了出来，他搓着双手道：“我们这便喝了么？”却并不动手，想是吃刚才的亏，怕这酒中还有鬼，是以想等他们先因饮。
公孙淼笑笑，舀了一杯，递给如歌，道：“大哥，你尝尝。”
如歌看她一眼，见她笑脸盈盈，也不推却，接过来一饮而尽。只觉得入口奇香，然后喉咙口忽如投进一把刀子也似，一道火线直向腹下冲去，他大吃一惊，正要脱口惊呼，一股甘甜的感觉从心底泛上来。腹中火灭，代之而起的是一股温暖舒润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大喝一声：“好酒！”
宋小小本正咽着口水看着他，这个时候双手抱住那只坛子，一跳而起，道：“果真好酒么，那就谢了。”
“了”字说完，人已经到了门外。待“好娃娃，你的忙我也帮了，这酒可算不得是你的东西吧，哈哈哈哈……”这句话从外面传来，他们赶了出去，宋小小已经没有了踪影。一整坛女儿红，竟然被他偷了去。
如歌断然没有想到如此声望的武林前辈，会做出如此举动，一时哑然，哭笑不得；公孙淼对他的秉性却熟悉得多，本可以一笑了之，只是想起那坛酒所耗的“猴儿果”酒引不少，而“猴儿果”酒引培植起来非常困难，心中不免有些自责太过大意了。她这次带出来的酒引本来都是送人的，只因为她想取回她娘几年前被宋小小偷去的“大宛马尾”，是以就用了一点正引。而刚才配制的那坛酒，主要是想给如歌喝的，不料，这宋小小答应不偷他的酒引，却将一整坛“猴儿果”酒都偷了去。
“大哥，我们吃些饭罢，这‘猴儿果酒’你若喜欢，以后到我们‘白银谷’去，我天天请你喝。”公孙淼见如歌神情，还以为他太过喜欢“猴儿果酒”，是以如此说道。
如歌不置可否，看她一眼道：“这宋前辈还真是与众不同！”不知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走进里间，不久盛了两碗米饭出来，递了一碗给她，坐了下来，将将吃了两口。外面忽然嘈杂声起，如歌放下碗筷，凝神一听，隐约听得人声道：“大家到时先一起泼狗血，先破了他的妖法再说。”他猜到定是官府中拿他的人，他虽然痛恨端王他们夺他所爱，但是却并不愿意太多杀人，拉起公孙淼的手，往后院掠去。
公孙淼也听出了街上的嘈杂，想起是来拿如歌的。她却是个好热闹，没什么是非观点的人，当下反扯住如歌道：“大哥，我们逃什么？凭我们两个人，再多的人也只是来挨打的。”
如歌摇摇头，并不答话，只拖了她跃上屋顶，往城外奔去。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被追捕的众人看见，登时有人鼓噪起来，道：“妖人跑了，大家追啊！”又有人道：“看来这妖人果然怕狗血，兄弟们，大家上啊。”一个个竟然勇气倍增，直追过去。
如歌不想多造杀戮，心想避一避就是了。公孙淼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她被如歌拉住，脱不开身，当下从怀中拿出一枚黑色的丸子来，朝如歌笑道：“我们既然是妖人，就弄点带妖气的东西唬唬他们。”说完，手上用力，远远抛去。那丸子落在那些人面前地上，轰的一声响，炸开一团黑色的烟雾，烟雾散开，那些人一个个捂住鼻子道：“好臭，好臭！”一个个再也顾不上追赶他们，四散逃去。
如歌堪得暗暗生奇，当下问道：“那是什么？”
公孙淼笑笑，道：“是蒙古人弄的一种炸弹，我娘去年去草原时，无意中得到的。听说蒙古人称它为瘟神，嘿嘿，他们骂我们是妖，我就送瘟神让他们闻闻。”
“瘟神？！”如歌尚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物事，见它触地而炸，想是一种火器。江湖上以火器出名的，有川东的唐门，还有江南的霹雳堂。其中尤以霹雳堂的火器最是精巧。不过，单论威力，却是唐门的为最。因为唐门的火器中多掺有毒药。他可万万想不到，这所谓的“瘟神”，比之唐门的火器，不知道又要厉害多少。只因为它其中掺着的，是比毒药还要恐怖的，从病牛病马身上采集的瘟疫。而这瘟神的持有者，是蒙古人中被称为萨满的巫师族群。
这瘟神本是蒙古人与外族打仗时，为了改变力量对比采用的一种武器。说起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国时候，那个时候的匈奴人就曾经用病死的牛马污染水源，在中原地区引发了一场大的瘟疫。后来这门“技艺”传到蒙古人手上，经过发扬光大，就有了这种落地而炸的“瘟神”。
如歌久居中原，当然不知道它的典故。而这枚瘟神本是公孙淼偷出来的，她也只从母亲口中得知它的名字而已，并不清楚它的危害。是以，愤怒之下，才会将之扔出。不料，却酿下大祸，在临安地区造成了一次大的瘟疫。而这场瘟疫，最后并没有被记到蒙古人或者她的头上。那些追逐如歌的人，都只认识他。而他们临死前，说出的名字，也只有他这个“白发妖人”。
刺杀端王那一场，如歌的白发就已经成为了他的特定标志。而最先得了瘟疫的那批人，本就是朝廷的捕快。这笔帐，无论如何都会算到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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