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擂台下的众人，已经乱成一团，其中有想帮忙拿住如歌立功的，再有就是一些胆小怕事之徒，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而其中更有以如意书院院长李书香为首的一众如意书院的，刚才还因为如意居士的胜出而喝彩叫好，这个时候，却是只怕别人知道他们和如歌的关系。李书香想起刺杀王爷的罪名，委实非同小可，而如歌是自己推荐的，少不得要落个“勾结匪人，图谋不轨”的罪名，也是死罪难逃。这如歌是他侄子李真介绍给他的，因为弹得一手好琴，在临安城里颇有名声。本想着为如意书院添光增彩，所以之前还为他叫响了“如意居士”这个名号，没有想到这如歌却包藏着这样的祸心。他口中喊着：“真儿，你害死老夫了。”在一众子弟的护卫下，狼狈地逃出广场，叫了车子，往临安城奔去。
公孙淼站在进退的人群中，双手护在胸前，巍然不动。他双目看着如歌，一副沉思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这如歌竟是他的旧人。王少华站在他的身后，看着场上形势，看看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张龙图拉满那张没有搭箭的弓，脸上浮起一层白色内家真气，大声道：“你还不束手就擒么？念你并没有伤到王爷，我为你求个情，或者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如歌将琴抱在怀里，低着头，右手不住的抚摩着琴身，一副颇舍不得那把琴的样子。张龙图与他说话，他也不理，自顾抚摩琴身，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宋小小深深的看了几眼如歌，对那少林方丈笑笑，意味深长的道：“老和尚，江湖上除了那白银谷，已经有五十余年没有出现这种古怪兵器啦。”
少林方丈念声“阿迷陀佛”，说道：“是啊，那把琴好象还是传说中的‘九霄环佩’呢，可惜了。”
西门嚣大笑，道：“出家人就是心慈手软，那小子死不了的，你们没有听到老张刚才的言语么？这样的人才，他是舍不得杀死的。嘿嘿，象‘燕京六盗’那样的小角色他都要收为已用，何况是如此高手。”
博尔古楞楞地看了那张龙图一会，奇怪地问道：“师父，听说‘惊天神弓’最厉害的招式是‘惊弓之鸟’，可是他怎么不用箭呢？”
他师父尚没有回答，宋小小眼睛一翻，接口道：“屠龙，你这徒弟看来要好好补补汉语课啊，嘿嘿，‘惊弓之鸟’这么浅薄的涵义都不晓得，你这个当师父的还真会误人子弟啊？！”
西门嚣嘿嘿一笑，皮笑肉不笑道：“我这徒弟本不是汉人，却为啥子要学那劳什子汉语。你看看你们大宋的男儿，汉语倒是学得极好，奈何现在的天下，是用刀用剑说了算的，汉语学得再好又如何，难不成学好了汉语就能保证打胜仗么？！”
他这一番奇谈怪论说完，宋小小听得固然是翻起了白眼，吴文杰更是当场面色一变，冷笑道：“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某些人明明自己就是汉人，却偏偏要说什么‘你们大宋’！嘿嘿，难道他身上流的竟然不是父母的血么？”
他这话骂得极重，饶是西门嚣那么厚的脸皮，此时也是面色一变，冷哼两声，斜睨着眼对他道：“怎么，你吴二呆是不是看别人打得热闹，手痒了不成？嘿嘿，几年没有相与，不知道你的‘九湖神功’到了几层？”
“吴二呆”是吴文杰的乳名，因为他的哥哥早死，父母怕他也难养活，就学乡下人的传统，给他起了这个贱名。他刚出江湖时，因为亟亟无名，“吴二呆”这个绰号，很被人叫了一阵子。不过，自从他入主江南水寨，已经有二十余年没有人敢当面如此称呼他了。这本是他的禁忌，现在被西门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了出来，他再好的气量，也不禁怒火中烧。红云布上脸颊，他哈哈大笑两声，道：“屠龙，你放到现在的屁，只有这一句勉强带点人味，来来来，我们便打上一架，为两位正主儿助助兴——”说着，长身而起，双手一抖，身上的外套脱身而出，腰腿不动，人已经腾空而起，落到了桌椅的前方。
这西门嚣还有吴文杰二人，少年时就是江湖上的弄潮儿。两个人一南一北，虽然齐名，却是谁也不服谁，每次遇到，都会大打一场。只是，每次都难分胜负。而自从吴文杰当上“江南十八路水寨”的总寨主，西门嚣创立“一刀门”以后，因为公事繁忙，两个人已经有十余年没有相遇。吴文杰的家传武功是“九湖神功”，而西门嚣最倚仗的，是他受自西域“昆仑邪神”的“昆仑密录”。两个人此次受张龙图之邀，担任武虎魁护法，刚刚见面就有意较量一番，不过碍于张龙图的面子，不好意思在落虎镇上动手。他们原来打算是等虎魁大会结束后，找个地方好好的比试一番。如今因为如歌刺杀端王的事件，现场次序大乱，张龙图一时也抽不开身。两个人话不投机，当下再无顾忌，立时就在擂台上动起手来。
这一下子，全场就更乱了。
张龙图手上的那把弓，可不是凡品。弓名“后羿神弓”，乃为汉朝汉武帝时的名匠刘束所制。这张弓最神奇的地方，一是可以分解，方便携带；二是全部铁制，有两根弦，不仅可以射箭，还可以射石子，当弹弓用。因为将弓拉满需要十石以上的臂力，所以又叫“十石双弦弓”。
而博尔古所说的“惊弓之鸟”箭法，则是张龙图家传的“惊天神弓”箭法七式中威力最强大的一招。这一招顾名思义是不用箭的，它射的是持弓人的内家真气。正因为此，它虽然威力强大，但是练起来却也极难。如张龙图，一向被中原武林视为近百年来极少见的武学奇才，这招“惊弓之鸟”，他也是去年将将练成。
如歌此次行刺端王赵佶，本来就抱了必死的决心。他一招失手，更不停留，左手将琴抱在怀里，右手连拨，琴弦被他的内家真气拨动，发出“昂昂，叮叮咚咚”的声音，已经全无旋律。数道真气先后从琴弦上激射而出，找的全是赵佶的方向。不过，因为赵佶躲在人后，而且张龙图挡在了面前，所以虽然他全力施为，也打倒杀伤了许多人，但是却没有伤到正主儿。赵佶在众人的护卫下，越退越远，很快就退出了广场。出了广场，他不敢停留，马上爬上马车，差人将王妃护卫过来，一干人再不停留，往临安城方向驶去。
如歌看着赵佶离自己越来越远，待要去追，赵佶的几个侍卫、虎庄的一干高手还有一些江湖中人，已经持兵器将他团团围住。
张龙图与他对面而站，他大袖一挥，带起一股强劲的气劲，使得周边人纷纷往后退去，“扑通、扑通”之声，还有“哎哟”的叫唤声，本来都挤在擂台上的各色人等，登时纷纷掉了下去。“你们不要上来，徒增伤亡，”他说着，双手别在背后，对如歌说道：“你还不束手就擒么？”
如歌站在擂台中央，他的身后本也围了好些拿着兵器，张牙舞爪的人。他可没有张龙图那般客气，只轻轻一转身，“九霄环佩”发出一串流水流过山涧的声音过后，那些人登时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抱着腰，也有同时多处受伤的，“哎哟”叫唤着，象夏日一群孩子站在桥头，被人推了一把一样，同时摔下擂台。
如歌慢慢走向擂台边上，本站在那里观望或者作其它想法的人登时如见鬼魅一般，纷纷退去。退到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又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偶尔，有一个人忽然被众人挤上前去，立刻怪叫一声，如飞逃走。
公孙淼和王少华站的地方，本离那如歌有些远，这些人一退，反而把他们晾在了前面。王少华受周围人情绪的影响，也有些紧张，他脚下不由退了半步，看看公孙淼，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蒙上面纱。他正一楞，不知道公孙淼为何如此，擂台上如歌嘶哑的声音道：“你也是赵佶的朋友么？”
张龙图一楞，想了想，抱拳朝京师的方向拜了拜，道：“承蒙端王看得起，算是吧。”
如歌嘶哑的声音笑起来，“嘿嘿，很好很好，我本来的打算是先杀赵佶，再刺王诜，没有想到你却先将王诜送了过来，嘿嘿，你跟赵佶的关系如何，可比得上他们的子舅关系么？”
张龙图一楞，然后面上神色变了变，想道：“久闻王诜和端王的关系非同一般，如今看来到是真的。他们又有子舅关系，倘若朝廷追究起来，自己还真难逃干系。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将这如歌拿住再说。”主意拿定，他笑了起来，道：“你这是在挑拨我跟端王的关系么？嘿嘿，你是不是害怕了？”
如歌并不答话，却抬头向天道：“如花啊如花，我终于杀了一个仇人，也有面目来见你了。”说完，双眼各有一滴泪水流了下来。
他本是自言自语，但是张龙图何等耳力，极轻易的就听了个清清楚楚。他见如歌已抱了必死之心，心中忽然生起一丝惋惜之情。看见他的面容，皮肤白皙，棱角分明，浓眉隆鼻，长得英俊不凡，忽然想起自己举办此次虎魁大会的真正目的，心中有了计较。他双手飞快地动作起来，从怀里拿出“后羿神弓”的各个部件，一阵组装，台下众人只觉得眼睛一眨的工夫，张龙图张龙图变魔术一样，双手上已经多了一张铁背弓。大家想起江湖上关于这张弓及“惊天神弓”的传说，登时忘记恐惧纷纷喝起彩来。
张龙图面对众人的喝彩，并不假以颜色。他慢慢地将弓拉满，然后对如歌一字一字说道：“你还不束手就擒么？念你并没有伤到王爷，我为你求个情，或者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如歌却并不理他，只将那把琴抱得更紧，同时右手轻轻抚摩琴身。忽然，他抬起头来，朝张龙图大叫一声道：“来吧！”右手一拨，琴声响起，竟然好象是《十面埋伏》的起微之曲。
张龙图只道他已经发动进攻，当下舌绽春雷，大吼一声，右手一松，“后裔神弓”上白光一闪，一道排山倒海的劲气从“后裔神弓”上迸发，往如歌胸口飞去。
众人都以为在两人的中间，必有一次真气的碰撞，本站在左边擂台附近的人，不由又退远了一些，而同时公孙淼却大叫一声“不要”，然后就冲了上去。王少华惊愕间大叫一声：“大哥！”伸手去拉，却没有拉住他。公孙淼好快的速度，在场众人很多人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然后，看见擂台上的如歌将琴从怀里拿出，身子晃了一晃，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众人正在感慨，看起来诡异莫测的白发琴者，在张龙图面前，也不过如此；看着他身子要往擂台下倒去，白光变成一个蒙面人，伸手一把将他搂住。众人正在想：“这厮竟然有同党。”他们站立处忽然“轰”的一声冒起一阵白烟——“哦！”众人惊呼声里，烟雾弥散开来。张龙图楞了一楞，然后几记劈空掌将台上雾气震散——这个时候，擂台上已经没有了如歌和那蒙面人的影子。
台下众人四下环顾，心说：“人呢？”看向张龙图，却见他眉头紧锁，站在原地，目光看着东南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他转身看向左边擂台。西门嚣和吴文杰两个人呼喝腾跃，打得正激烈。
王少华看着公孙淼抱着如歌掠去的方向，心中暗想：“公孙大哥和那如歌是相熟的么？”想起他用来解救他们叔侄的，也是一首曲子，心中顿悟，恍然道：“他们竟是同门！”呼出去以后，忽然想到这事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登时捂住自己的嘴，四下看了一回，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慢慢地退出人群，装作一副受惊的样子，在一群官兵注视下，慢慢地走回自己居住的客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