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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爱到心痛 “姐,我是来投奔你的,这就是我阻止你回武汉的私心所在。不嫌弃我吧?”钻进的士,林红一把搂住林紫的脖子,“姐,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你早作好了逃避的打算?!”林紫急切想知道原因,但林红只说了一句,“我怕吓着你,只好耐心等你的事尘埃落定后再说。”便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了。 谁愿意揭开自己内心的伤疤呢?林红不开口,林紫绝不再问。 这天半夜林紫被尿意唤醒,迷迷糊糊地穿过客厅去洗手间时,猛然发现客厅里有星火一闪一闪的,她吓出一声冷汗,本能地“啊”了一声,接着她听见了林红的哭声。 “我睡不着。”林红像幽灵一样蜷缩在沙发上,茶几上撒着一堆烟头。“姐,明天陪我去医院。”林紫明白了,她准是为孩子的事和苏恒闹别扭了。 “让你生就生下来么,有孩子总比没孩子好,爱情不可能代替一切。”林紫边说边进了洗手间,等她出来时,却见林红捧着棉棉的那本小说《每个好孩子都有糖吃》看得入神,奇怪的是,她一直盯着封面看,封面上除了书名外,四分之三的面积都叫一个大大的“M”占据了。 这是林紫新买的小说,以前棉棉、卫慧之类的小说红透半边天时,她连翻一翻的兴趣都没有,而现在,她却在书店的角落里宝贝似的捡了回来,她突然喜欢上了她们小说里所散发出来的颓废的尖叫气息。 “姐,你看这是什么?”林红用手指了指那个大大的M,林紫诧异地反问,“吃过麦当劳的小孩都认识啊!你的本科文凭是怎么拿的?” “从上往下看,它像一个站立着的男人的下半身,可是从下往上看,它又象一个张开腿跪着的女人的下半身。”林红仿佛在进行严肃的科学研究,林紫半信半疑地夺过书来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管别人的下半身干嘛?管好自己的下半辈子吧!”林紫怎么看林红都是怪怪的。 “我好恶心!”林红突然张嘴哇哇大吐,地板上吐了一地,林红想拿垃圾篓没来得及,客厅里立即散发出一种酸酸的馊味。 “什么恶心啊,你这是妊娠反应!”林紫睡意全无,忙着收拾。林红用纸巾擦了擦嘴,扑进林紫怀里叫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啊!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我真的要成神经病了!姐,你救救我!” 林紫轻轻地拍着林红的背说,“有什么话对姐说吧,你连姐都信不过吗?” “我不能对所爱的人有歉疚感。”林红叹了口气,开始叙述。 名利是爱与情的大敌,但爱与情却令男人自然而然地滋生名利心。 苏恒本是个“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知识分子,对菩提寺住持的感恩之情使他渴望用自己的知识创造更多的金钱,有了更多的金钱他就可以用最好的方式报恩――让菩提寺发扬光大。尽管他知道住持当年救他并不是图他有朝一日可以报答,尤其是用金钱,但他还是打定了主义要这样做,而且,他也的确做到了。在他的带头和影响下,菩提寺已由一座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寺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寺。 苏恒深知林红爱的就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这个人能给她带来什么。他有一万个理由让她过得比任何女人幸福,他要让所有瞧不起林红的人都知道,林红才是世上最优秀的女人,因为她发现了一个世上最优秀的男人! 爱成了苏恒奋斗的第二道动力,他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科研项目中去,学校领导对他的项目非常重视,不仅不再让他授课,还专门为他配备了几个优秀的研究生。省里对他取得的成绩也十分满意,副省长亲自提名要对苏恒这样难得的人才委以重任。 林父五十五岁大寿时,苏恒在五星级酒店请客,林父兴奋得不能自己,拉着苏恒的手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做梦也没想过我们林家的人还能踏进这么高贵的地方!红儿有福气遇上你,我死也无憾了!只是,我这辈子是看不到林家人做官了,林家人祖祖辈辈还从没出过做官的呢!” 苏恒明白林父嘴中的“林家人”包括了他,他敬了林父一杯洋酒,很肯定地说,“做官也不难,只要您想看就能看到的。” 对仕途毫无兴趣的苏恒不久就接受了校领导的安排,出任大学副校长之职,同时在省科委也挂了个常务理事。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进去容易出来难,苏恒为“林家人”这一试就彻底陷进去了。 身居某个官位,就得尽心谋其职,以苏恒的能力,不干点成绩出来是不可能的,有了成绩官位自然就得提升,提升后不得不更加努力,如此循环,苏恒是骑虎难下,只得一竿子到底,把这仕途之路一直走下去了。 苏恒的官越做越大,求他的人就越来越多。苏恒从不接受任何人的贿赂,那些人倒也神通广大,一下子就找准了苏恒的突破口,他们不仅摸清了林红的日常活动规律,连林父林母的喜好也掌握得清清楚楚。 林红深受骚扰之苦,听到电话声就大脑发胀,她不接电话,那些人就直接寻上门来,林红完全没有经验,不知如何应付,急得打电话找苏恒,苏恒正忙着开会,让秘书告诉她一小时后回电,林红不能让人家在门外等一个小时啊,只得让人家进来。 人家也没什么话说,只是放下大包小包的礼品,还有一个厚厚的信封就走了,林红请他们把东西都拿走,人家只是笑笑便溜了,只剩下林红守着那些糖衣炮弹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等到苏恒的电话,苏恒一听林红开门让人家进屋就生气了,“你怎么没一点头脑呢?这样的礼能收吗?”林红正委屈着呢,见苏恒不分青红皂白的批评她,泪水顿时如决堤的洪水狂泄而出。 苏恒自从为官后,忙得一个星期最多只有一个小时陪她,这一个小时除了亲热,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有了这次教训后,林红再也不接陌生电话,不给任何人开门,不管人家用什么手段,她坐在室内只管充耳不闻。如此一来便把人都得罪了,不能达到目的,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在门前洒大便,往门缝里塞恐吓信,朝窗户上扔石子,从阳台处扔大莽蛇,深更半夜的在窗户前学鬼叫等等下三滥的手段全都使上了,让小区的保安防不胜防。 林红胆小,又不想让苏恒担心,只得一天几遍地往楼下管理处打电话,保安队长无可奈何地说,“这小区一百多户业主,我们不能光顾着您啊,再说,就光顾着您也顾不来啊,我看您还是请私人保镖,要么,就换到别处去吧。” 请保镖绝对是讽刺之言,那么换到哪去呢?换到坟墓里他们也能将他们挖掘出来!她不敢上街,怕遭人报复,她没有一个朋友,只能独自提心吊胆地在家里呆着,只有苏恒回来时,她的心才能完全放下来,可苏恒回来的次数和时间都少得可怜,他太忙。 于是,林红的日子变得分外漫长。 她害怕白天更害怕黑夜,她不知道她该盼望白天快点过去还是盼望晚上快点过去,这样没有盼头的日子真让人窒息,让人绝望! 在这样难熬的日子里,以往许多被林红忽视的东西温柔而忧伤地闯进了她的心湖。她常常怔怔地站在窗前看居民在楼下小憩,他们或三口之家,或是新婚夫妻,或是上有老下有小,他们只是散步、做游戏、聊天,但就是那么普通平凡的事情,却让林红由衷地羡慕,她羡慕他们的那份坦然,平静,自由,还有无拘无束的亲情。 她常常痴痴地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听他们童真的笑声,这时她就会想:如果她有个孩子该多好啊,那么苏恒不在她身边时,她仍然有无穷无尽的快乐! “你不要做官了好吗?让我们过以前那种平静的日子该有多好啊!”林红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她深知,苏恒是没有退路的,从他踏上仕途的那一刻起,他就别无选择了,他命运的咽喉,已经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牢牢地操纵。 苏恒在为官前从不刻意隐瞒他和林红的关系,那时他认为爱情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是国家干部,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为群众作出好的表率。林红感觉出了苏恒的心理变化,她知道他有了负罪感,这让她歉疚,她想,她不该让苏恒有一丝一毫的为难。 一年后省里举行换届选举,在副省长的候选名单中,苏恒名列榜首,林红由衷地为苏恒自豪。恰巧在这个关键时刻,林红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恒,她不能把这个难题交给正忙不可开交的爱人。 关于怀孕,对他们来说其实已经不成其为问题了,林红早就表态此生不要孩子。但现在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苏恒已经不再属于她,而是奉献给了这一方热土。她还不到二十六岁啊,她需要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寄托! 林红需要这个孩子!但她又不能生下这个孩子,这个不合法的孩子必将加重苏恒的负罪感,甚至会毁了他!虽然苏恒从没对她说过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茅盾和苦痛。 换届选举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关于苏恒作风腐败的检举信也日渐增多,省检察院对苏恒的个人生活进行了调查取证,确认苏恒作风腐败,购买房产与一名名声极不好的年轻女子同居多年。 苏恒的名字从候选名单中删除了,他的形象一落千丈,妒忌他、排挤他的为官者们趁机落井下石,一时谣言四起,苏恒成了淫贼、贪官、败类,父母妻儿也为他感到万分的羞耻。四面楚歌的苏恒如被孤立在无人烟的荒岛,周围全是乌鸦的聒噪,他无法也无力突围。 林红被深深的负疚感缠绕,一如当年她对班主任的那种强烈的自责感。当爱成为一种负累和伤害的时候,林红决定离开。 “当爱情中有负疚感存在时,我们的爱情就走到了尽头。我一直以为我们的爱情是生生不息的,现在我才明白,不管如何惊世骇俗的爱情,都是有生命的,有生命就意味着有生有死。”林红喃喃自语。 林紫闻言良久无言,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象林红和苏恒这般浪漫脱俗的爱情,到头来也逃不脱一个“离”字! “苏恒已经失去了名利,你还要让他失去爱情,他能承受得了吗?” “长痛不如短痛,他会慢慢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我已经不是昔日菩提寺里那个没有爱就活不下去的林红了,是他拯救了我,我不能毁了他!当他想向瞧不起我的人证明我是个幸福女人时,我们的爱就有了种表演的性质——你也看到过这种精彩的表演。我怀孕的事,姐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一辈子的秘密。” 这是造得什么孽啊?世上又要多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林紫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她不相信林红这段荡气回肠的爱情就这么划上了句号,但转念一想,不划上句号又能怎样呢?在苏恒和孩子之间,林红选择了孩子。 一个多么自私而残酷的选择啊! 经过大半夜的倾诉,林红混乱的大脑果然变得清晰,她说她一定要做天底下最合格的妈妈,“我要的,就是最寻常最简单的生活。”林红眼前一片光明。 林紫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比什么都重要。”林红突然拉着她手请求道,“姐,我很想上班,有份正经的工作做多好啊。姐你一定要帮我。” “等你生下孩子后再说上班的事吧?”林紫皱了皱眉,帮林红找一份合适的工作,那可比帮她找婆家还难啊。 “不,姐,我现在渴望上班就如你渴望激情一样,真的,你帮帮我吧,我也想换一种活法啊,我不计较工资,只要不太累就行。” “我又没有三头六臂。”林紫看了看林红微凸的肚子,“你实在要我帮你,只有一个办法,做我的保姆,每月三百块。”林红笑了,“我可不能抢人饭碗,你不是有保姆了吗?” “那你想做什么啊?”林紫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深圳的工作有多难找。林红却无限憧憬地回答道,“我想做幼儿园老师,这样的工作环境对我和胎儿都是最好不过。” 幼儿园老师是说当就能当的吗?林紫哭笑不得,敷衍道,“我去宝宝幼儿园帮你打听打听吧。” “换一种活法。”林紫耳畔一直响着林红的这句话,是的,她渴望激情,可她现在正遭遇的激情呢,却如一只孤船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飘泊一样,看不到什么希望,只剩下无尽的唏嘘和伤感。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好象不小心丢失了的宝贵东西一直没有找回来。于天,为什么于天要她做他的深圳情人而不是唯一情人呢?! 在得利公司里,林紫的地位是十分尴尬的,一方面,大家都知道她和于董事长的亲密关系,当着她的面未免要敬她三分,可背地里却鄙视至极;另一方面,不管她如何卖力地工作,大家都认为她是只花瓶,真正的功劳全被记到她手下马畅头上了。 马畅是个老实人,外面人对他说了什么对林紫不敬的话,他都会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林紫听,听得多了,林紫不免心灰意冷:于天这一走就再没联系过她,她呆在这努力又有何益呢?他是不会原谅她的拒绝了! 林紫决定离开得利公司,她不能生活在于天的阴影里,她要真正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做人! 哪知她还没写好辞职报告,贾总便拿着于天的传真文件过来了。“林小姐,有件事要同你商量一下。”他不再叫她林经理,林紫预感到那张大班椅是真的要另换他人了。 “是这样的,由于你在文体部的出色表现,董事长决定委派你另担重任,调你去后勤部任主管,后勤部可是块难肯的骨头啊,董事长相信你的能力,他认为此重任非你莫属……” 林紫示意贾总不必要再说下去,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还没写完的辞职报告,“不劳您和董事长费心了,我早有去意。” 马畅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问贾总,“林经理走了,谁来管文体部啊?” 贾总笑道,“董事长已确定了人选,听说是位非常漂亮的小姐,比林经理更年轻更有才艺啊!”贾总边说边拿眼瞟林紫,见她神色凝重,便故意说道,“你辞职这么大的事我可不敢作主,毕竟你是董事长亲自任命的啊,不如你直接向董事长提出吧。” 林紫不想在贾总面前作态,“我哪能联系得上他?不如你帮我向他说明吧?” “好吧。”贾总有意要炫耀他与董事长的关系,拿出手机便拨了号码,“喂,于董您好!林小姐有话要对您说。” 林紫接过电话,客气地向于天问好,“于总您好!有件小事要打扰您一下,我已经决定要离开得利公司,贾总说我必须向您亲自提出辞职。” “噢,好吧。”于天的声音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冷淡,林紫有点怀疑那不是他。他吐出三个字后就挂了电话。 林紫呆呆地拿着电话,好象一个还没做完梦的小孩。贾总冷笑一声,从她手中夺过手机,扬长而去。 与平的分手(也许根本就谈不上分手),她起码还得到了一句“对不起,我爱你。”可于天呢,他仅用一根电话线,便将她打入地狱! 为什么?为什么她满腔的爱意换来的总是无情的伤害?!难道真如毕炎说的,不会再有男人来真心爱她?难道平和于天,都只是贪一时的肉体之娱?! 他们都把她当作了什么?虽然她是个离婚女人,可离婚女人就没有贞操了么?! 她的心好痛、好痛…… “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工?”林红不明白林紫的哪根神经出了问题,她想工作却找不到工作,而姐姐有那么好的一份工作却不想做! “是不是感情原因?”林红一猜即中,可林紫对此却不想吐一个字。 林紫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三天,任林红如何做思想工作都无济于事。 到第四天,林紫突然起床,让保姆煮了满满一大碗饺子吃了,“我要去找工作啦!”她对林红喊道,林红担心她体力尚未恢复,让她再歇歇,她笑道,“时不待人啊!”那灿烂的笑容宛若无事一般。 她内心的伤痕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么? 天知道。 林紫又走进了人才市场,这次她是充满信心的,她相信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公司经理的职位。她对自己说:非经理不做,且绝不再产生“办公室恋情”。 然而当林紫看到一家国际知名品牌公司时,她立即放弃了“非经理不做”的打工原则,应聘进该公司策划部做了一名普通的办公室员工。 林紫的部门经理姓钟,是香港人,四十多岁,毕业于美国一所著名大学,他对办公室的大陆员工总是板着脸,从不多说一句话。员工们对他很是惧怕。 但他对林紫似乎是个例外,他虽然没同她说过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但他对她说话时眼睛总是真诚地看着她的,而且语调客气又柔和。 林紫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她想,可能是她新来还没来得及犯错误吧? 办公室的电脑都是上了网的,钟经理有很严厉的规定:谁用公司电脑上网作私人用途,发现一次扣一千元。林紫也知道这个规定,但她不以为意,钟经理总不可能每时每刻地盯着这几部电脑吧? 她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打开窗口收信,信回复到一半,电话响了,是个难缠的客户打来的,她耐心地解释着,认真得忘了关闭窗口。等她放下电话,发现同事们正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再顺着同事们的目光看过去——钟经理何时进来了?! 下班铃声响过,钟经理果然宣布“请林小姐留下来。”林紫想,扣一千元就一千元吧,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千元钱要泡多少小时网吧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紫和钟经理,林紫等着挨批,哪知等来的却是钟经理亲自泡的一杯加糖咖啡。 咖啡?为什么又是咖啡!林紫的心一痛,与于天的点点滴滴如乱麻一般浮上心来。她暗暗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肉体的疼痛暂时将内心的疼痛掩盖了。 “林小姐到我们公司来工作,应该不是经济原因吧?”钟经理看了看林紫高雅的装扮,微笑着问。 林紫不知他是不是指她明知故犯违反了公司的规定,不敢贸然回答,钟经理又问,“林小姐是哪里人呢?”林紫说武汉,钟经理便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我知道罗湖区有一家湖北餐厅,我请你去吃湖北特色的菜肴,包你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林紫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她看见的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是的,是一个男人而不是什么经理,此刻他只是一个男人。 林紫不能不想到了于天,他也请她吃过湖北菜,在她面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不,林紫的内心里本能地说着,“不”! 如果她没有违反公司的规定,她此刻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可现在她明显的底气不足。 林紫站在公司办公楼下等钟经理开车出来,偶尔有几个人从林紫身旁走过,都不约而同地要打量她几眼,等待中的女人是不是分外美丽呢?林紫有些担心,如果有人看见她上了钟经理的车,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来呢? 谣言猛于虎,在得利公司,她已领教。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管钟经理为什么要请她吃饭,她都会时时提醒自己与他保持男女之间应有的距离。 钟经理却是坦坦荡荡地从车里钻出来,心无旁骛地向林紫伸出手。他的笑容是那么的真诚,令林紫放下了所有的顾虑。 他的手好温暖啊,林紫突然有了一种被呵护的感觉:如果这只手能一直这样握下去,该有多好啊。该死,怎么又胡思乱想了?!林紫暗暗骂自己。 “楚天情”餐厅。林紫点了几样招牌菜,有些歉意地对钟经理说,“其实湖北菜是最没有特色的,远不如川菜湘菜粤菜徽菜有名气。”钟经理说,“没有特色也是一种特色啊,《笑傲江湖》里不是说,无招胜有招嘛。”不像,他一点也不像同事们描述的那样刻板自傲啊!林紫想。 钟经理只字不提林紫上班时间上私网的事,在外人看来,他们倒像一对融洽的情人,林紫几次想主动检讨,都因不忍拂了这和谐的气氛而作罢,此刻,她并不是他的下属,而是他绅士般呵护着的女人。林紫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归喜欢,她一点也没忘自己“不再发生办公室恋情”的誓言。 走出餐厅时,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林紫站在门前等钟经理去开车过来,哪知这一等竟等了十多分钟,林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想到车库去找,又怕钟经理开车过来不见她而着急,只得心急如焚地呆在原地等待。 彩灯闪烁中,一个男人撑着一把看不清图案的花伞朝林紫所在的方向走来,这个男人穿着极有品味,不用看脸就可以判断出他有着出众的气质,自从离婚后,林紫就恢复正常,能本能地注意陌生或不陌生的异性了。 在距林紫一步之遥的地方,男人突然将伞移到林紫头顶,林紫顿时眼前一亮,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她的心狂跳不止。 是钟经理,他去买伞了!多么细心的一个男人啊。她跟着他移动脚步,不知是紧张还是路滑,她差点跌倒,他伸出宽厚的臂膀扶住她,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林紫脸上飞起两片红晕,她说,“怎么就下雨了呢?来时天气不是好好的么?” 他却关心地问,“没扭伤身子吧?”林紫小声说,“真的没有。”于是他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红尘男女会因为害怕伤害而拒绝再谈爱吗?林紫问自己,可她无法回答自己。 钟经理一直把林紫送到楼下,两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情感在心底轻轻地摇曳。林紫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合适。他拉开车门,两人同时张嘴,发的是同一个音,“晚安!”随即忍俊不禁地大笑,笑过之后他说,“林小姐你上楼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林小姐”这个称呼把林紫从梦幻般的感觉中拉回现实,她止住笑,很客气地说,“钟经理,谢谢您。”显然他对“钟经理”这个称呼也觉别扭,他不自然地挥挥手,关上车门,缓缓地驶出林紫的视线。 “他是谁?”林紫正掏着钥匙,门“忽啦”一下开了,林红挤眉弄眼地望着她。 “哪有什么他啊,我在酒吧瞎坐着。”林紫掩饰着。 林红挠了挠她的胳肢窝,提起闹钟叫道,“小姐啊,没有‘他’你能在酒吧坐到十二点钟?坦白交待吧,我在阳台上都看见了,好一个有型有款的‘他’啊!” 林紫的脸倏地全红了,“别乱猜,他是我的部门经理!”林红仍然不依不饶,“经理怎么啦?经理也是男人啊,再说,爱情从来都是无高低贵贱之分的!对了,姐,你给他说说,帮我找份工作,好吗?” “怎么可能呢?别说我同他没什么,就算有,我也不能这样去为难他吧?”林紫被林红缠得没法,只得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你还是多关心你的肚子吧,工作的事,我慢慢来想办法。” 第二天一进办公室林紫就埋头工作,她听见同事们在例行公事地问候着,“钟经理早上好。”但她却装作没看见没听见似的没有抬头,她想,只要我做好本职工作,就算对上司冷若冰霜他也无话可说。 午饭后公司有一个小时的午睡时间,林紫从不午睡,总是吃完饭就往公司附近的网吧跑,与其说她是中了网毒,还不如说她是心灵空虚,就算她拼命地工作,可一旦松懈下来,那种空虚又会不请自来地包围她,她只能不停地找事做,不让自己的大脑有空闲的时候。 “我实在是个不能没有爱的女人,不管这种爱是假想的还是真实的,也不管是爱还是被爱,只有知道有爱,我的心才能踏实下来。”林紫对聊友“一辈子的追寻”说。 他们相遇于“鹏城聊天室”,三言两语彼此就认定对方是可以交心的人,从此他上网就只为找她,她上网也只锁定他聊。 他们无话不谈,可上网的时间太有限,他们真恨不得时时刻刻泡在网上!聊天还不够,夜半时分他经常给她写信,他说,“我以前从没这样疯狂过,以前我只是如孤魂野鬼一样在网上游荡,从没奢望过在这里追寻到真爱,可自从遇到你,我就开始相信奇迹了!网络虽然是虚拟的世界,可我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我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强烈的打动人心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并不足以撼倒我,这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力量,却能引起我心灵的共振。这几天我一直在思索,你在我心中激起的这种感情震憾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无论我如何冥思苦想都没能明了,你能告诉我吗?” 林紫在心里惊叹一声,回信道,“谢谢你能对我产生这种难得的感觉,我不能不告诉你,我对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也同你一样正寻求着答案: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感情这个东西真是奇怪,她只知道他四十一岁,研究生学历,有过短暂婚史,他也只知道她三十岁,大学本科,离婚有一子这些简单的外在情况,但他们心灵的一些坦诚交流,却足以征服彼此。是的,他们都是追求真爱的人。 林紫最初就告诉过“一辈子的追寻”,她不会再踏入围城,但并不排除和所爱的人厮守一辈子;她也不会再放弃工作,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女强人。“一辈子的追寻”对她的这两个“不会”表示赞赏,夸她是个感性与理性俱备的聪明女人,他说他也不在乎婚姻这种形式,只要有爱,他就会倾尽他全部的身心去爱。 两人谈得如此默契,按理说该考虑见面了,但“一辈子的追寻”却似乎并无见面的意思,林紫出于女性起码的矜持,只能含蓄地旁敲侧击。“昨天我上班时间给你写信,被我们经理发现,奇怪的是他并没批评我,却请我吃饭。” “你们经理喜欢你。”“一辈子的追寻”肯定地说,并毫无醋意地问,“你喜欢他吗?”林紫又气又失望,回信道,“是的,我喜欢他。我想,世上有眼光有品位的女人都会喜欢他,我们办公室的同事都说,他对我是最特殊的。” “彼此钟情是人世间最美妙的事,祝贺你。”“一辈子的追寻”诚心诚意地说。 “我发过誓,绝不会发生办公室恋情。” “别这样,能遇上彼此倾心的人已是幸事,何须顾忌太多?”他大哥般地开导林紫,林紫多希望他能吃醋啊,可他没有!林紫的心彻底绝望,她闭上眼对自己说,“结束了,这场疯狂的网恋结束了!真是镜花水月啊!”她断线下网,发誓绝不再奢望在网上寻求真爱。 曾经有网民说过:“在网上,没有人知道我是一条狗!”是啊,谁知道网上的那个“人”是人还是鬼呢?美丽的文字苍白如纸,曾经的共鸣眨眼便烟消云散!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自己心中那个两情相悦、长相厮守的情人?!林紫双眼朦胧,不禁又想起了平,想起了于天,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体温他们的微笑,让她想找个无人的地方痛哭一场!她拼命地控制自己将他们从记忆中压下去,压下去,一直压到心湖的最深处,她要让他们在记忆中永远沉睡!但他们却如水中的浮木,压下去又浮上来,浮上来…… 这天是周末,林紫空落落地冲出网吧,跳上一辆刚好停在她身旁的公共汽车。车还没到终点站,车上就只剩下她一人了,售票员用奇怪的目光不时地打量着她,她下了车,发现这是一个她从没到过的地方。 这是一座绿草如茵的大山。有几对情侣坐在山腰上,那般的亲密,令林紫深深心痛。 她一步一步地往山上爬,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这么爬吧,不管前面是什么,终归有个尽头吧? 不知道爬了多久,她终于望到了山顶,那是一座香雾缭绕的寺庙,庙前只有稀少的几个香客虔诚地立着。林紫突然就想起了若干年前偶遇菩提寺的林红,一时间她涕泪交加,不知自己到底是谁了。 雨水几乎与她的泪水同时落下,是势不可挡的雨水,由骤起的风挟持而来,林紫浑身湿漉漉地往山顶上小跑,进一步退半步,举步维艰。好不容易前进了几步,突然脚底一滑,她双膝跪地。 这一刻她突然领悟到了朝拜者的心境!在爱情路上,她愿意一步一叩首,向心中那份圣洁的伊甸园走去,走去! 终于爬到了山顶!浑身湿透的她朝身后回望了一下,但见山中空无一人,如果前方没有这座静默的庙,她会以为这世上只剩下了她一人。 在这样空旷的山顶上,林紫放纵自己的情感,让泪水在雨水的掩饰下尽情地流淌。 庙里的香客跪在佛像前,默默地祈祷着什么,一位高僧静立一旁,仿若天外来客。只有雨点的敲击声向世人提醒着时光的存在。这一刻林紫的心突然如雨后的天空,洁净得无一丝杂念,也许,这就是心灵的洗礼吧。 倘若能在如此静谧的地方度过余生该有多好啊,林紫想到了削发为尼,可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也许她能看破红尘情爱,但她放不下她的亲骨肉! 雨停了,太阳猛地窜出来,灿烂得让人睁不开眼,林紫的身体一点点地变得温暖,她脸上的泪水早已干透。 林紫下山。雨后的山路简直是寸步难行,林紫想,这又何尝不是人生之路呢,再难的路,只要你愿意走,总能走下去的。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拄着木棍艰难地往山顶上爬,渐渐地近了,林紫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背上背着一个美丽的姑娘,姑娘一边替他擦拭额上的汗一边心疼地说,“让我下来。”小伙子回头对姑娘笑笑,“我不累。你鞋跟太高,脚底已磨坏了,可不能再闪腰了。” 一对有情人恩恩爱爱地从林紫身旁慢慢走过。林紫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人间美好的一幕让她由衷地舒畅,她微笑着对自己说,“人间自有真情在,只是属于我的那份爱还没有到来而已。但不管怎么样,它总有一天会到来的。” 一位伟岸的男子静立在山脚下的一棵大树下,当林紫终于走下山来长舒一口气时,那位等待的男子回过头来,轻轻地对他说,“嗨,你好!” “是你?!”林紫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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