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对岸的胡杨林一夜之间变的枝繁叶茂,放眼看去满眼的绿色。 河水很平稳地流着,好象初夏暴躁地喧嚣后已经筋疲力尽似地。 赵解放坐在地上用一根红柳枝在地上写着自己和战友们的名字:赵解放、王二富、张得、刘石、岳精忠……。这些字是指导员教他的;他从指导员那里学了不少的字。他写的很认真,写着嘴里嘟哝着:“俺日你王铁头的奶奶,俺日你刘石的的奶奶,俺俺日你王二富的奶奶你们都到哪里去了,到现在也不回来。” 他把连里人的名字按连部、班排、人数分成三个方阵,并在每个人名字上插上了一根带叶红柳条。插好后,他点了一下,总共是四十五根。因为部队一路过来特别是剿匪以后减员很多,一时没能得到补充。 他很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红柳,象看到军营和战友一样。他扯着嗓子喊到:“集合、立正、稍息、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三四;狗日的刘石你他娘咋是个一顺撇……!”战马大黑塔和三只羊跟在他的身后也有模有样地跟着走!他找到了行军训练的感觉,他放开大步甩开双手很规范地走着正步。 忽然他眼前一亮,草丛中一根黄豆芽儿很倔强地往上挺着脑袋,仿佛要给他说话似的! 他向大黑塔做了个立正的手势,然后蹲下轻轻将豆芽跟前的草拔掉,睁大眼睛看着它,象久违的朋友似的他慢声细语地说起话来:“他娘的,好!好呀,你什么时间溜出来的……这里好吗……你能开花结果吗…… 二天,赵解放用他的那把铁锹在他插下的那片红柳条子军营后面开垦起土地。 他开始给四周以及身边的东西命名:红柳条子军营叫“红柳营”,开垦的荒地叫“解放田”;胡杨林叫“吃人林”;河叫“四妹河”;三只羊分别授予“大白二白三白”称号; 他将“解放田”野草、红柳、胡杨根挖掉了后,他趴在地上,双手捧起那似要流油的黑土激动地流下了泪水:这里的地真好真肥呀,在老家要有这么多荒地咋着也饿不死那么多人呀!要是有这样二亩地爹肯定能活到现在,也不至于饿的偷赵富家的包谷被活活打死…… 他将炊事班剩下的黄豆拿出来,一粒一粒拣出饱满的豆粒抓在右手里,用左手在地里扒一下,右手小心地把一粒豆子丢在土里封好;他在家种过田,给地主家做过长工,这些活对他来说干起来很顺手,三天后,他把所有的他认为能发芽的黄豆都种在田里,剩下瘪的,他放在火里烧了烧,等发出香味后就拾到手里吃,有时也喂几粒给几位在他身边晃动的马和羊。 他用步子把地丈量一下,整个地块竖着是一百步,横着是七十步,这么大的一块地让他有了一种做主人的感觉:“多好呀,有马有羊有地,这是原来大地主家才有的家业呀!” 他知道这些豆子不会那么快出来,但还是每天在那里等着;这些东西会不会出来呢? 春天说过很快,天转眼就热了起来。地里的豆芽在一夜之间从地里钻出来;一天一个样,绿绿的让人心里痒痒,痒的赵解放发疯似地想找人说话。他跑到胡杨林里,冲着胡杨大叫:“连长、指导员……你们快回来吧,看看我开垦的土地,看看我种的庄稼……你们还让我等多长时间……你们这些兔孙……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叫着叫着就唱了起来:“我好比大鹏难展翅,又好比沙滩困蛟龙。”前两句是戏词,后两句就信口唱起来:“赵解放我就是一条龙,如今被困在山中,俺种了红柳林;俺开垦了解放田,俺骑着大黑塔,仨羊跟后边,掂枪来剿匪,来到西天山,王母娘娘的脸盆洗个脚,阎王爷的供桌上睡几天;我现在是天神,我要找我们连;我看见了,你们在眼前,你们把土都杀完,回家孝敬爹和娘,在家耕种二亩田,你们不对我说,我跟你们没个完……哇啊啊啊啊!” 悲凉的吟唱带来一阵狂风,送来一片黑云,电闪雷鸣一会,大雨往下倒了下来,惊飞的苍鹰从树林里冲天而去,声声鸣叫使赵解放心里凉凉的。 地窝子里进了很多水,地里的红柳被打倒在地下;长有四指高的豆苗儿一个个遍体鳞伤,有的被泥水糊着,有的被从根出打断。赵解放跪在地里将豆棵小心翼翼地扶起,看到有断的就扬头冲着天骂一句:“我日你娘老天爷,你连一点好处都不让我赵解放看到吗,你这样欺负我我就用手榴弹炸你一个大窟窿!” 老天爷好象也害怕这个不要命的主,后来就是很少下雨。 (他命名这些东西的时候绝对想到了王四妹;不然为什么叫河为“四妹河”;他曾经对我说过,你妈的眼睛年轻时候就象水一样清一样亮;他在跟王四妹讲这件事的时候,王老师一点都不激动。建场时也没人听一下赵英雄的建议,把这条河叫“四妹河”,而是从哈萨克语翻译过来就用了,叫“哈马尔”,意思这里象月亮一样的河。后来又在这个象月亮一样的湾里建了水库,当时为了适应的政治气候,农场的水库名字也改了过来叫“红旗水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