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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羊比对我还好，我生你儿子时也不知道你死活，当时在这里连一个亲人也没有，更没人到医院照顾我呀，那个女护士说女人生孩子就是死一回，是一只脚在阳间一只脚在阴间；再忙你生孩子也应该让你家男人来陪着你呀，我说没有男人，他们不信，我说我男人就和我睡了一晚上就走了，他不知道我怀了孩子，他去剿匪了……”王四妹说着说着泪就出来了。
（“我对不起您娘俩呀，我不知道你能怀上孩子呀，我知道就是枪毙我我也要回来看着你生孩子呀！”赵解放热泪盈眶。
（“我当时把医院的床帮都扣了几个窟窿，手都抓出了血，指甲盖都弄劈了，你知道生孩子有多疼吗，你知道一个女人在没有人管没有人疼时心里是啥味吗？”王四妹说着泪哗哗地往下流。
（赵解放把王四妹的泪擦去说：“你难受就打我出出气，俺老赵欠你的太多了；你是我俺赵解放的恩人，你给了我王家一条根，一根传宗接代续烟火的根呀，我家老坟里埋着的祖宗都忘不了你呀！”
后几天家里的天都是艳阳天，赵解放同志竟然主动做起了饭。这也是我们家从我记事起唯一的一次最和谐的几天，后来和以前都没有。
凛冽的空气频繁地灌进衣服里，一种强烈的光照耀着雪白的原野，又低又黑的天幕忽然消失了，四面八方只看见落雪形成的一条条白色斜线。
胡杨林在几天的大雪中变的越来越小了……
风执拗地把雪卷起来往一个方向吹。右边，左边，到处都是白茫茫、灰糊糊的。
赵解放的老家也下雪，但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
小羊羔能在地窝子里面走了，跑了，跳了，叫了；天天跟着赵解放的屁股转，高兴的他一天到晚抱着小羊亲个不停。
满目的雪白，连一点多余的点缀也没有。
胡杨树下的火堆还在一直燃烧着。
他不发愁这个冬天木材不够用，他积累的木材才动了一角。这堆燃着的火是他的希望，每看到它，赵解放就心里暖暖的，他在想：战友们回来一定能顺着火光找到这里……
他每天晚上都把带着火星的木灰弄到地窝子里铺一层，第二天在弄出去；小羊羔晚上和他睡在一块，白天跟着老羊在外面转着吃奶吃草；地窝子周围雪很厚，加上周围的雪已经堆的很高，地窝子里并不是太冷；那个他留着观察的树林的小孔有时会被风吹近来几片雪花，他堵着又拿开，拿开又堵着，反复了多次最后还是没堵，留着做为观察对面树林所用，。
围墙外面的雪已经和他堆起来的木柴围墙快一样高了，围墙的里面就象一个坑。
胡杨树上已经用刀刻划了三圈的道道。
这天晚上。风如呜咽的魔笛，吹的赵解放心里发慌，他总觉得要什么大事发生。
突然，一阵凄惨的马嘶传来。一阵象人哭又不是人哭的声音从四周积压过来，这声音让他的心跳加快起来；他端枪从地窝子冲了出来。
月光洒在雪野里，象白天一样亮堂。他趴在地窝子边上的土堆上四下寻视，发现在他精心布置的阵地四周不知啥时候黑鸦鸦围了许多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狼，以前对狼的印象也只是听别人说说而已，此时他的脊梁沟有点发凉。
发着绿光的眼睛象一个个瓦数不大的灯泡一样阴森森地盯着火堆，他进疆时听一个维吾尔向导说过：狼怕火。现在他知道，正是这堆一直燃着的火救了他和他的大黑塔。不然他的大黑塔、羊、包括他都早就可能成为一堆白骨了。
他发现在围墙边上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的大黑塔四蹄狂跳，象一个孤胆英雄似地使劲踩踏踢撞围在身边的狼，一只狼在它的臀部咬了很大一口，但也被它以下甩了出去，摔的狼嗷的一声惨叫，大黑塔正想冲过去再补上一蹄子，却被缰绳拽着。
这是一群饿的发疯的狼。连续几天的大雪已经让它们饥肠辘轳，看到这么鲜美的食物，它们的舌头象火焰般垂下，围着这些美味，不住地发出凄厉的叫声。
先要把大黑塔救过来，不能让他在那里和狼较量下去；赵解放后悔不该系上大黑塔的缰绳，但此时他冲不过去，就是冲过去也救不了大黑塔；这些狼可能等他走到中间就把他自己给干掉了；他下意思地用枪瞄准了马的缰绳，但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那大拇指粗的缰绳；忽然，从围墙上跳下来几只狼，一只就落在大黑塔的背上，其他几只分开朝大黑塔扑去；赵解放嘴里嘀咕着“日你娘”，手指毫不犹豫地一扣，大黑塔跳了几跳的没有甩掉的那只背上的狼一头从马身上摔了下去，被大黑塔和围过来的试图咬向大黑塔的几只狼一阵乱蹄踩的成了一堆肉泥！
火堆奄奄一息，狼在等待这火熄灭的一刻。
赵解放看出了狼的思想，他没有丝毫的犹豫，马上从身后的木堆上抽出五六根木头，象投弹一样准确无误地投向火堆。火焰溅起，散扬一团火花，惊的狼群后退数步。
赵解放在火花瞬间看到了大黑塔的缰绳，轻扣扳机，大黑塔脖子一扬向电闪一样向赵解放靠了过来。
木柴落到火堆里，火光当时有点暗，狼慢慢地从四下朝赵解放身边围了过来。
人与狼，在死神面前对峙。
赵解放抬手将两只羊扔进了他的地窝子。大黑塔站在赵解放的身后，就象上战场一样。
赵解放心疼地看着大黑塔不住流血的伤口，心象刀剜一样。他伸手从地上抓一把土按在了大黑塔的伤口上，还是止不了。此时他无暇照顾大黑塔的伤势，他面前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狼，
火堆又旺了起来，狼缩小了包围圈；整个哈马尔此时安静的吓人，天更亮了，风干脆停了，黑色的胡杨林似乎睁开了眼睛，都在注视着这场人与狼的战争，一边是几百只饿疯又团结的狼，一边是一个孤独又瘦弱的人；谁能吃掉谁？
狼围了一会后就不在惧怕这堆火，有点居高临下地蹲在木柴围墙外的雪上，用发着绿光的眼睛盯着这几个将到口的美味。
赵解放试着将两根燃烧的很旺的木头投在狼群中间，狼群出现一阵惊恐，但一会儿又聚到一起，冲着赵解放嚎叫。
赵解放一阵兴奋，象回到了战场，每打出一枪就会骂上一句“日你娘”。王铁头说过他，你打仗敌人好象不是被你打死的，都是被你他娘骂死的。面对着敌人他很激动，他靠在胡杨树杆上，不慌不忙地将子弹上膛，瞄准最前面的两头狼就是两枪，那两只狼应声倒下，狼群一阵大乱……
稍后，他看到群狼将倒地的同伴一阵乱撕乱啃后又往后退去，雪地里只剩下两只狼的骨架……
“啪、啪”又是两枪，又有两只狼倒地。这次狼群没乱，只是冲上前将同伴的身体进行了分享。狼吃狼的场面刺激着赵解放的神经，他觉得一阵恶心……
狼群突然象凝固了一样，再没动静，就那样死盯着赵解放。赵解放也冷静下来，他看出狼群是有组织的，但仅仅凭枪打下去不可能打跑这么多的狼，他打死的狼也成了它们同伴的美味，同时吃饱后的狼对他也是一种威胁，子弹打完怎么办，手榴弹，对甩出去一颗……
“轰”的一声爆炸，并没有象他想的那样能炸死很多狼，他扔的较远，狼看到有一团东西冒着火星飞来，马上就往四下跑，手榴弹也只炸着了跑的慢一点的两只狼。
手榴弹的爆炸不但没有吓退狼群，反而激起了狼的斗志，几声狼嚎过后，又从对面的树林里跑来好多狼；是和这些一群的还是来看热闹的；赵解放有点发晕，不知道往下该咋办？他在想的时候手不由自主地把一颗手榴弹扔了出去；这个手榴弹没有炸着一匹狼；响声过后，几匹狼爬上了木柴围墙，戏谑地向院子里看着，并发出兴奋的叫声。
现在就是上树也来不及了，怎么办？狼马上就要到跟前，看来今天是要喂狼了，可恨自己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狼嘴里；娘那个逼打死一个算一个；“叭、叭……”几枪响过，那几只在围墙上高兴的正摇头摆尾的狼按赵解放放枪的顺序栽到院子里；其他狼向后退了几步，并伏下身子，呜呜地叫着；再扔一个手榴弹，赵解放看准后使劲地把手榴弹不是投而是砸向爬在地上的狼；由于速度快，地上的狼们没有明白过来已经炸了；这次炸有七八条，又把包围圈向外扩展多。
手榴弹和十几下准狠的子弹打倒了许多狼，不停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以及不断倒下的狼，使活着的群狼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猖狂，它们意识到吃掉这个人和那匹马要废一番工夫和伤亡；但它们并没有放弃吃了吃掉赵解放的好梦，停止进攻后狼们就往后退了几米，好象在密谋着什么。赵解放一看，狼群似有打疲劳战的架势，明白这样僵持下去不行，这些狼是几百只眼睛盯着他一个人，只要捕捉到一点机会就会让自己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不行，不能耗下去，不能倒在这自己到现在都叫不出名字的地方，不能就这样窝窝囊囊地死了……
狼已经改变了战术，换了一种攻击的方法；不再叫嚷，好象要睡着似地。现在这种看似松散的场面，是狼想用来麻痹赵解放而已；这狼和追赶的土匪一样不是没有脑子，而是狡猾致极，他们知道运用疲劳战术，想在意志上拖垮赵解放；地窝子里的那只幼小的小羊羔不知现在外面已经到了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还一个劲地在老羊的膝下撒娇，不住地咩咩地叫着。
“打头狼！”他现在知道这样耗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他得不到休息不能吃饭，不能有一丝的疏忽，说不定眼皮一眨群狼就会一拥而上把他撕碎，如果五十多发子弹打完也是同样下场。
正在他想着怎么能打退狼围攻的时候，狼们又有了动静，它们伏在地上象军人匍匐前进一样躲避赵解放的子弹，但是赵解放还是听到，狼每听到一声低沉的嚎叫就会往前挪动一点，狼在缓慢的行动里将包围圈逐渐缩小。
怎么办？赵解放面对群狼有点慌乱。
要不来个“擒贼先擒王”，就象剿灭谢尔德这伙土匪一样，打了领头的其他小土匪就会四下逃窜；今天我打死头狼是不是也能吓跑群狼？赵解放不清楚干掉头狼狼群会不会散，但打死头狼也就可能有一次活的机会，打不死头狼可能一丝活的希望也没有；试试吧，老子咋着也不能死在你们这些畜生嘴里，老子是英雄，英雄应该死到战场上。
天色已经发白，狼们也焦灼起来，它们好象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挫折，就象一些狂妄习惯的人受不了别人的嘲讽和蔑视一样，他们傲气地从地上站起，猖狂地嚎叫着，在赵解放的枪口下闲庭信步起来；它们好象发出了倡议一定要把从这个小院子里不停地发出“砰”的声音，不停地把自己的狼哥狼弟狼姐狼妹打倒在地的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似的！
赵解放瞪大眼睛仔细地收寻着。
终于，在天色渐亮以后，他看到在狼群后面的一处前腿立着后退坐着一只个头很大的狼，一些退下的狼都要往它身边嚎叫一声。它自己也不住地悲嗥，好象在为它死去的同伙祈祷。它每叫一声，狼群就会往前推进几步……
“他娘的，就是它”！赵解放将目标锁定，瞄准他认为是头狼的狼就是两枪。
“叭、叭”两声枪响，头狼应声倒下，它临死也没明白躲在那么远的地方，在后面指挥的它怎么会被这两声清脆的响声击倒……
一声狼嚎凄惨悲壮在早上的天空里回荡着。
群狼大惊，回头向他们首领刚才坐的地方看去，见首领身边的狼们已经没命地向远处逃窜，立刻大乱，逃散的同时也没忘将它们的首领尸体分食一空。
清晨的雪野里留下许多狼的骨架和大片大片的血迹……
寂静的山野里没有了狼的嚎叫，只有人惊心动魄后的心跳。
赵解放额头流的汗已经冻成冰，如木棍一样僵硬的双腿，已经没办法挪动。
此时他不能放松，狼要是在回来怎么办，他必须警惕，必须坚持着，不能给饿狼留下下嘴的机会。但是他实在是睁不开眼睛动不了身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端枪的手再也抬不起来了。
“不能在这里等死，回地窝子”他命令自己抬腿，试着往地窝子走去，但他的腿抬不起来。
一步……两步……摔倒……站起，他最后连滚带爬进了地窝子。
不知道狼群是否还来，赵解放一连几天没敢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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