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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骑马进不去树林，人家王铁头咋进去的？”王四妹说。
（“是呀，王铁头他们是咋进去的，我当时没有想到，我只看到他们进去了，我这边只顾埋锅做饭了，没发现呀！”赵解放拍着脑袋说。
（“土匪咋从树林里钻出来的，你没看见？”王四妹说。
（“我没想到土匪是咋出来的，我只顾和他们打仗了！”赵解放的脑门都拍红了，还是没想起来个所以然。
（据我所知，赵解放同志当时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进了树林是一直往里走，没有左右搜索侦察，更没有而没有发现从林边往里走二百多米再往左走二百米处有一条小水沟，开始只有一米多宽，往里越来越宽，与界河交汇处已经有十几米宽了；本人是从农场史志和一个搞野外勘探的哈萨克朋友处了解到的。
（“你就别进去吗，你手里有枪有手榴弹，你不会在这里弄出点动静，手榴弹一响十里外都能听见，只要有人路过，听见枪声还不找过来，特别是王铁头你们这样的人，一听到打仗全身都痒的人！”王四妹说。）
（“是呀，当时我咋就没有想到呢！我咋就没有想到呢？”赵解放有点自责。）
（“你没想到是你死脑筋吗！”王四妹说。
（“我当时不知道方向，啥也没有多想，再说，我那时侯真把手榴弹和子弹用完了，说不定我就活不到现在了！赵解放说。）
（“你当时肯定是脑子里是不是进东西或者被木头砸晕了，啥都想不到了，就一根筋在那里傻等……”王四妹说。）
我不知道王四妹同志的话怎么那么超前，脑子进东西好象近几年才慢慢进入中国人的词典，但那时侯四妹同志就能创造如此前卫的名词，你不能不佩服她的聪慧；但此时赵解放同志不佩服她，他不但不佩服还有点情绪过激；我算明白是这些话刺激了赵解放同志，又一次把他推回到他独处的那个时候，这就弄的本来还有些自责的赵解放同志大发雷霆，我个人现在评价：四妹同志说话没有方式，不注意态度。
“砰、砰……”这一次不是扔一件小板凳了，赵解放同志连挂在墙上的镜框奖状暖壶在瞬间跟着王四妹的影子全部从屋里飞到了院子里，一件一件地落地开花。随之而来的还有赵解放的骂声和撵出来要打王四妹的动作；吓的王四妹大喊救命……
这是我记忆里赵解放同志第一次冲出去要打王四妹！
现在我有必要告诉你们咱爹咱娘的职业，咱娘王四妹当一辈子农场教师，咱爹当一辈子羊官，两个人的矛盾不但有年龄上的悬殊，还有文化上的差距；王四妹一说起赵解放就说赵羊官，赵解放也不在意，听外人都叫王四妹王老师，他高兴了也叫王老师，不高兴时就叫姓王的。
他们的矛盾激化是在赵解放从哈马尔回来后；团里让他进劳动科，也就是让他享福，老赵同志不去，他说他不习惯，他要到哈马尔放羊，团里要筹建哈马尔农场，就让他回去当了副场长，其他场长副场长都是营级副营级，只有他的职务后面有一括弧内注明连级；但赵解放同志从没有想到过这个括弧有什么问题，也从不问，他最大的幸福是在哈马尔放羊。为了这事王四妹同志曾经四闭自家门不让老赵进门，五进团长家要求团长命令赵解放同志回机关上班；赵解放同志是不管你刮啥风我自岿然不动，闹的鸡飞狗跳，人民灵魂工程师没有让养羊按她所设计的路走下去；要按那时候王四妹同志日记里记的一样，咱爹死时候最小弄个师长；
四妹同志日记里是这样写的：……团长找他谈话了，他也不跟我说话，从回来后我还没听他说过一句话；是别人说他要到团劳动科工作，我问他他不理我；不理也行，人家进机关了吗！现在是股级，过两年是营级，再过两年就是团长，在过两年……。王四妹同志日记后一大堆省略号和感叹号代表着希望，但事与愿违，赵解放还是赵解放，王四妹还是王四妹！
后来王四妹一吵架就会说：“你傻，你不透气，窝囊废，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赵解放同志不是没权，是人家不屑去干不屑用权，人家毕竟还是哈马尔农场的副场长吗？
六
一场没有喧嚣的大雪一夜之间将这里塞的沟满河平。大雪掩去了满目的荒凉，覆盖了矮一点的红柳和芨芨草。下了雪，马和羊的日子就不是太好过了，它们每天就吃露出雪面的草尖度日，好在不远的山坡处有好多的灌木。赵解放看到它们艰难地从雪地里找草，就很后悔没有给它们备足过冬的饲草。
他将驻地的雪用木头绑成一个推雪板，清出横竖有十五六步大的一块地方，把积雪堆的就象在军营那样，平平整整有楞有角的。
这里的天说下雪就一连下了好几场，而且都是在晚上。晚上的雪把赵解放的地窝子盖的严严实实的，好在他早把地窝子出口处用红柳条子编了一个门盖着，不然他每天夜里都会被雪埋着的。
每天早上赵解放都象老鼠一样从雪底下钻出来，清雪，在干净的地方跑步取暖。这样几场雪下来，积雪就在他的木材围墙外又堆成了第二道墙。没有清扫的地方，雪已经到了他的腰间。没有雪的日子，他就和他的大黑塔一起在前面走出一条路，让两只羊后面跟着，到山坡背风处，清除草上的雪，以便羊儿吃草。
他裹着羊皮坐在雪上，看到的是铺满天际的雪。整个山野静静的，静的他心惊肉跳。他扯着嗓门喊，扯着嗓子唱，拼着命的跑，想打破这份静谧。精疲力尽后，他躺在雪地上看着天，才意思到自己的弱小，无论如何他对大自然的这些安排，只有服从，慢慢适应。
胡杨林里的积雪已经到了枝杈上。在他的眼里，这个神秘的林子此时显得更加神秘，就象一个魔掌，无边无沿的。
这里的夜间天出奇的冷，冷的他睡不着觉。他试着将火堆在地窝子里燃着取暖，不通风的地窝子里不一会就烟雾弥漫，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无法在里面呆着。慢慢地他总结出了经验，火在地窝子中间点着后，他就站到外面；等木材烧成灰烬再进去，将热灰堆在四周，中间这快空地就铺上羊皮，下面热乎乎的很舒服，这样他才睡了几个囫囵觉。
这天起了大风。风呼啸着，在树林里钻进钻出，在山跟前打着旋儿，刮的天地颤抖，象要把身边的那三棵胡杨连根拔起似地。
羊好象受了惊吓，“咩咩……”叫个不停。他将羊抱进地窝子，很遗憾的对他的大黑塔说：“老伙计，里面太小了，要不也把你弄进去，你就住在这个棚子里吧！”赵解放在入冬前就为他的大黑塔搭了一个棚子，就在他的地窝子跟前，开始马尿总是顺着地窝子边往里流，后来他就把棚子往外移了两步，两面靠在他的柴火堆上，只在出来的一角埋了个木桩，就成了现在的马厩。
睡到半夜，他突然被羊的惨叫声惊醒。他顺着声音摸去，手碰着一团肉乎乎的东西。他急忙钻出地窝子取来一根燃着的木材，仔细一看，原来地下肉忽忽的东西是一个羊羔子。
“哈哈哈！添丁进口了！”赵解放高兴的大呼小叫，躺在地上打滚，全然不顾身子下面母羊生出小羊流出的血水屎尿。
“你这家伙，生孩子也应该打个招呼，咋说生就生呢，我看看是男的是女的，嘿嘿，是个男的，好，好呀；你不打招呼也行，我算你立了一功，我要奖励你……。”他找了半天，扒出一块冻着的饭团，嫌不够，就又从他保存的半袋子黄豆里抓出一把黄豆放到母羊跟前；歉意地说：“这黄豆是等战友们回来吃的，你吃的这把是我的……！”
“你现在已经是一家三口了，你们就暂编成一班，马是一班长，你以后就是一班的副班长，我是总指挥，你们以后要服从命令听指挥……！”
赵解放庄重地给母羊下达了他的任命。
高阔的天空挂满着星斗，干冷干冷的寒气，冻的星星也直僵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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