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长他们肯定在后面追!”赵解放按耐不着激动心里禁不住叫着,两只小眼睛一眨也不眨地锁定对面的树林。 一分钟,两分钟,不见动静,半小时,一小时听不到人声,太阳爬到了胡杨树梢,树林里依旧鸦雀无声。 “连长,你们快出来,饭好了,还有香香的羊肉和米饭,你们快来吃呀!”他开始低着声音喊,喊了一会他觉得他们可能听不见,就从地上爬起来,扯下胡杨树上王铁头的上衣在手里舞动着,敞开嗓子冲树林吼叫着。 “王铁头,你的衣服我给你洗好了,你快出来穿上,你他娘光着脊梁打仗,小心子弹……” 树林里太静了,静的连鸟叫声也没有了! “你们快出来,别他奶奶给我闹着玩了,在这样闹我就翻脸了……” 没有应答声。他连自己的回声也听不到了。 他的心象被冰冻着一样,凉凉的一股寒意从脊背上慢慢往上走;脑袋上汗水象水一样流了下来。他失望地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这对面的胡杨林。大黑塔正在一个青草茂盛的地方吃草,四周是寂静,没有一丝的嘈杂,他身体里有一种浮躁不安;焦灼的象火烘烤着他一样,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来将身边的石头一个个没有目的地扔下河去,那落到水里溅起的水花给他带来的是一声很单调的“咕咚”。 他走到胡杨树下,眯着眼睛看着这三棵树,尽管它们长的其貌不扬,尽管他们不是做栋梁之才的料,但却根深叶茂,现在却能为他遮风挡雨。放眼四周望去,方圆几里地的河滩冲击而成的这片草原上,有茂盛的野草,一堆堆的灌木,低矮的开着白花的苦豆草,高的就是这三棵树;赵解放先是围着第一棵胡杨树转圈,然后又围着第二棵第三棵转;转了多少圈他也不知道,他心里总盼着有奇迹出现。他小时候听过一出《天仙配》的戏,戏里的七仙女和董永就是在树下认识的,就是那可老槐树给他们做的证婚人;这三棵胡杨树能不能也给自己带来好运,不是说象董永一样找个媳妇(自己家里有,还是很漂亮的),就是找个说话的也可以呀!转累了,转不动了,他就靠在东边的胡杨树干上,掏出别在腰里的匕首在树身上刻了两道痕迹,这表示着战友走后和自己在这里等待的时间。 中午的太阳很毒,晒的他皮疼。他将身上的衣服在水里搓了搓搭在一棵红柳棵上,然后将死羊一个个拖到水边剥光洗净,一只羊剁成四块用红柳条穿着挂在胡杨树;羊皮一溜儿摊到岸边,羊的内脏全部埋在三棵胡杨树下。他对树说:“你们肯定很长时间没人给你们上肥了,今天我把你们喂饱!我等他们回来我就走了,你们记着我叫赵解放,赵是张王李赵的赵,解放就是全国人民得解放的解放!” “咋还没回来……?”他有点饿,也有点担心了。 太阳一点一点的往西滑去,不经意就滑到山里,然后射出一道很强很长的光线,由西往东大放着最后的光芒,象在召回早上放飞的鸟儿回家过夜;他想把希望挂在光柱上,能看到他的战友。此时,他真想用什么东西把它支着,让它永远地挂在那里,让天一直亮着,让战友们找到往回走的路。 他从锅里捞出一条羊腿,一边吃一边嘟哝着:“你们不吃我吃,我吃完!” 他的肚子吃的象一只倒扣的锅,张嘴就是羊肉;实在吃不动了,就仰八叉躺在太阳暖热的草地上看天上的云彩。 天很蓝,云很淡,这里的天比家里天高。 两只羊跟在他的大黑塔身后安详地吃着草,吃一口抬一次脑袋,还不时地耳鬓斯磨一下;大黑塔仿佛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立即停止了吃草,机警地抬起头注视着对面的胡杨林,两只耳朵左右晃动着,嘴里小声地嘶叫着,好象看到了战友的归来。 赵解放机敏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对面迎上…… (王四妹的日记:“5月7日,星期四,晴;今天他又说起他在哈马尔的事情,他说叛匪跑后他又等了一天,到第二天才想起来到对面的胡杨林里看看,我说你昨天就应该去看,他不高兴就冲着我大喊,说你个女人知道啥,那是在打仗,我是有任务有军令在身的,不是你想干啥就干啥的!我不愿意理他,就推门走了,身后就传来他扔板凳的声音;我听到了儿子的哭声,他肯定是吓坏了,也许是饿了。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该咋过,他的脾气咋就这么坏……”) (我作为一个正常人(他俩都不太正常)说两句:“那时候王四妹同志太不把英雄当英雄,我们赵解放同志吃尽了苦,你不但不用你的温柔去抚平他心里的伤痕,光知道挖苦赵解放同志,他的脾气能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