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小说 > 武侠仙侠小说 > 古典仙侠 > 燎夏

凤仪

文 / 死在水里的鱼
红|袖|言|情|小|说

残梦觉,清愁寒,芦花悠悠,流水潺潺。

游船雅兴终是尽了,过了今晚,王允就要把貂禅送到相府里去了,蔡琰就这样思着,把手浸入凉水中,觉得水寒冷刺骨,她终于觉得,自己与貂禅也许已经老了。

她看着窗外的香蒲和芦花在夜色中飞快地飘了过去,很快洗净了手,在毛巾上擦干了,慈蔼地笑着,来替貂禅取下满头的珠钗和玉饰。

貂禅依然枯坐在妆台前,从面前的铜镜里静静地看着蔡琰——这个心比天高的女子,虽然认识不过短短数日,现下已是她心中唯一的慕羡的女子了——奉父命远嫁河东世族卫家,幸好她丈夫卫仲道也是一名士才子,日子虽然苦闷,倒也平凡,可惜不到一年,卫仲道便因咯血而死。她不曾生下一儿半女,卫家的人又嫌她克死了丈夫,才高气傲如她,终是不顾众人的反对,毅然离开卫家回到老家——这是怎样的坚强?自己能做的到么?倘使能,为什么自己心里等的那个人却不来见她?哪怕只是一面,哪怕只是一句,她也认了……罢了,罢了。

蔡琰心思缜密,怎会不知貂禅心中在想什么,但又不能点破,徒添她伤心,轻声叹了口气:“姐姐,时辰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貂禅缓缓转过身来拉住蔡琰的手,嘴唇微微动了动,只是嗫嚅了几下,终没说出一个字来。

蔡琰压抑着心头的心痛,笑了笑,不经意间,她瞥见铜镜里貂禅那微蹙的眉心,像吹皱了的一池秋水。

她歪过头,望着窗外夜色里的渭水,唱了起来——

回忆总是瘁不及防的来临,无论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一下子就刺在心里最深最柔嫩的地方——蔡琰已敲着乌木妆台一声一声,字字婉转,如初巢的乳燕和柳间的黄鹂:

忆当时,初相见,欲见不见总为难。

思愈切,人愈远,相望世情隔云烟。

她提了提气,又唱了下去,声渐转高,越加清越,那么的透亮,那么的凄冷,没有的沧桑:

鬓色霜,嘶声弦,雨打心头烟花残。

别经年,恨经年,执手凝望终无缘。

貂禅痴痴听着,那多少年前的常山别院,是不是有这样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之中,脉脉动情,却只是含笑负手,默然倾听?

她怔住了,直到蔡琰将她的发簪取下,那满头的秀发披散下来,遮住了眼睛,方才猛然一惊,宛若做了一场梦一般。

乱尘找到吕布时他正在一处司徒府斜对面的酒馆听曲喝酒,一个粉敷得面目不清的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在唱弋腔。这本是一只伤曲,可吕布却是听得摇头晃脑。乱尘走到他面前,一捋袖子,桌上的酒坛滚落着碎了一地。吕布侧脸看了看乱尘,仍是摇晃着头,并不理他。乱尘却是恼了,一脚把吕布倚着栏杆放着的方天画戟踢下楼去,只听楼下大街上清脆的叮当一声,原本人声鼎沸的大街突然安静了下来,接着,熙攘的人群便在这安静里如退潮般散去,那唱弋腔的小女孩也终是愣了,吕布喉结上下滚动,眼角在灯光下一跳一跳,双眼通红似要喷出火来。但隔了一会,他眼光中的怒火一点一点黯淡下来,绷紧了的肌肉渐渐松了下来,又变回了他常有的,那种拼命试图隐藏一切的漠然。只听乱尘吼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吕布扔出一锭银子,将那戏子谴走,这才开口淡淡地道:“陪我喝酒吧。”

烛火一暗,啵地爆了一个灯花。

吕布拍拍乱尘的肩,轻声说:“别喝了,你快醉了。”

乱尘抬起通红的脸,抹抹泪,喃喃道:“一场春梦,散为土尘。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

吕布看着乱尘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心里也满是酸楚,道:“回常山吧,师傅他老人家一个人怪寂寞的。”

乱尘眉头一皱,太阳穴和脖子上的青筋慢慢暴了起来,他低声喝道:“我不回去!”

吕布的脸涨得更红:“你爱她,我就不爱么!天下,为了这天下,我连最爱的人都豁出去了,你呢?”他见乱尘只是嘿嘿冷笑,顿时酒劲上涌,怒道:“你冷笑什么,为什么这样看我!”

乱尘的酒劲也上来了,讥笑道:“这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吕布一个人的!”

辰时末,董卓派来的那些丫环、喜娘已经拥了进来,服侍貂禅更衣、梳妆。巳时正,新人妆罢,坐上细呢软轿,四名仆妇抬着轿,颤悠悠地出院而去。蔡琰自昨夜放歌后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再说,一直随侍在貂禅身侧。她伴着软轿,走过蜿蜒曲折的红地毯。巳时二刻,软轿出司徒府停在了相府临渭水而建的凤仪台上。

凤仪台高出江岸丈余,方圆十余丈的台面上全铺了红地毯,临水一面青石照壁上,一个巨大的红绸编结成的“喜”字极是耀眼。台下黑压压的尽是人头,上百张桌席全都坐满了,相府伙夫正将准备好的酒菜络绎运来。蔡琰眼尖,一眼看到了乱尘也在那众人之中,他脸色甚是苍白,早就缺了平日里的淡漠平静。蔡琰突然有些紧张,两眼急急搜索着近处的面孔,徒劳地想要辨识出吕布来。蓦地里,赞礼官一声“新人落轿”的长叫将他吓了一跳,这才看到了台上面含喜气、一身红绸轻袍的董卓。

貂禅扶着蔡琰的肩头下轿。她的动作轻而稳,表情平静,既不羞涩,更不慌张,眼波随着身体的转侧而移动,雍容端庄,真有一种母仪天下的气度。一时间静极,风好像有了醉意,连天地也似有了不同。董卓满意地微微颔首,即使世间早有人说三道四,跟这样的绝代风华比起来,说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

赞礼官又是一声长叫:“吉时到,新人拜天地!”

蔡琰突然口干舌燥,心慌得厉害,她舔舔嘴唇,拿眼看了看貂禅,后者一脸平静,甚至可说是一脸淡漠,喜娘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没有移动脚步。蔡琰焦灼无比,眼巴巴张望着静寂的人群,只盼听到一声朗喝——吕布来也,然后,那个衣袂翩翩的战神飞掠而来——不只为了王允计策中的天下万民,更是为了一个女子毕生的爱恋与幸福,她便如此的盼望着吕布的到来。然而,她听到自己心脏的剧跳,却没有听到那样一声朗喝。

“新人拜天地!”赞礼官再次长声吆喝,喜娘不安地又推了新娘一下,这一回,貂禅有所动作了。她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衣袖垂落至肘,露出一段皓白的手腕,那只手娴雅地取下发髻正中的一枚珠钗。那是一粒龙眼大的珍珠,莹润光华,毫无瑕疵,镶嵌在头发丝一样细的金丝编织的小箍子中,那箍子一端连着纯金打磨的钗身,貂禅两根纤柔的手指轻轻拈在钗身上。这是值得反复把玩的珍品,她竟在此时举在眼前静静凝视起来。

蔡琰心想:“姐姐一定是有意拖延着,好等吕布赶来。”她捏着拳头东张西望,真想放开喉咙大喊:“吕布,你为什么还不来?”突然间,她听到一片惊呼,她惊慌错愕地想:“吕布来了?”很快她就明白,惊呼声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冲着她身边的貂禅所发。

本来貂禅在出神地观赏着珠钗,看着看着,她就掉转钗子,将尖锐的钗尾刺进了右颊,随着她手的移动,凝脂般的脸上顿时犁开了一条深深的血槽,染血的钗尾在尖俏圆润的下巴处落空后又翻起,恨恨刺向了左颊。

只听人群里的乱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箭一样飞身扑上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臂。抱得很紧,貂禅挣扎不脱,唯见两行清泪滴下,冲得脸上血迹斑斑,蜿蜒漫流。她似没有了疼痛,将脸仰起,怔怔向天。

人丛哗然嘈杂起来,蔡琰终是支撑不住身子,软坐在地上,她的牙齿紧咬住了发颤的手背。

董卓站得比乱尘近,但以他的身手,虽然事发仓促,亦可在貂禅再次刺下时将她阻止,但他阴沉着脸一动未动,愤怒和痛恨的火焰在他眼里以一种阴暗的颜色燃烧。他没想到貂禅会在此时此刻自残,这凄惨的一幕没有引起他的怜惜、愧疚,反而搅动起他内心暴戾的狂飙。他突然觉得,这桀骜不驯的女人是如此可恶,如果可能,他真想亲手将那张已经毁坏的脸孔划得稀烂。

乱尘的心惊愕痛苦得像要爆裂开来。他恨极了吕布的无情,更恨极了这为天下所骂的董卓!他夺下貂禅手上珠钗,指着董卓吼道:“我要你死!”

董卓脸上闪过一线绿气。

就在这僵持之间,人丛中突然蹿起一个青色的影子,快如流星飞矢,只是那么一闪,那青影已卷起地上的貂禅,飞鹤一样凌空杳然远去。不少轻功卓绝的与会者一怔之后回过神来,纷纷离席追击,可是青影快极,众人本就怔了那么片刻的工夫,要追上青影却已不易。

www.hongxiu.com
小提示:可以使用键盘快捷翻页,上一章(←) 下一章(→)
收藏到 分享到

打开藏书架 |  手机阅读 |  将地址发送到邮箱  |  复制到剪贴板 |  举报!

发表评论
穿越特警:无敌狂后驾到
看二十一世纪国际女刑警如何先打遍后宫无敌手,再辅佐夫君平定天下!豪情万丈有木有!侠骨柔情有木有!
市长情人十八岁
外人看来,她是豪门千金小姐!万千宠爱与一身……在顾家,她只是一个试管婴儿,为了救活姐姐而出生,每月定期抽取骨髓的机器……
前夫:带我回家!
坐牢三年刑满释放,出狱的时候,等着她的竟然是他和昔日好姐妹的订婚宴。她执意搬进他家,然而上有女主,下有恶仆……
小说阅读
×
红袖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