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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县。 桃园。 “蝉儿,这些年,你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貂禅倚在自己所爱的英雄怀中,她眼中的爱人,是绝世的英雄。 英雄。就当是过往传说吧。 怀中的温暖如镜花水月,渐渐散了。放不下的,抵死缠绵的,不过云烟。 梦,再甜,再美,终归有醒的时候。 貂禅睁开湿润的眼裣,那地,还是那地,身下的大地咆哮着,风,小了,一阵清风,散落遍地的樱花翩翩然舞着,到凹下去洞口处,一颤颤的战栗着,翻滚着,似是不忍离开这红尘俗世般,不肯落下。 滚滚红尘,古往今来,几人看破,几人道明,风烛残年之时,世人,当你面对死亡,面对一切终结,还是如此眷恋吗? 那天,已不是那天。老天咆哮着,道道惊雷撕开土黄的天幕,宣泄着它的疯狂,它的执卓。 头顶,一个更亮更沙黄的点。那黄点在貂禅尤带涟漪的瞳孔里,扩散着。 一枚火球,交错穿梭在一道道的闪电里,燃烧着土黄的天空,呼啸着拖着长长的轨迹,如同鸢尾般在血黄中寂寞绽放,直面苍茫的大地。 地底。黑色巨蛇与青芒神龙绞在一起,巨蛇的这头,牵着张飞,青龙的那头,覆着关羽。 脚下,金色“万”字缓缓转着,金芒笼罩着这二人二妖,泛着泡沫的水里,弥漫着血的腥气。 神志不清的乱尘,头好疼,好乱,后背,如有千万毒物嗜咬着筋肉般,生疼。“我不能死”,冥冥中有股线,线的这头,连着乱尘的胸膛,那头,牵着貂禅裟绛的裙脚,“师姐,还在等我回去,我要保护她,我要活着!”攥起拳头,挣扎着从水里撑起半个身子。 “轰——” 飞火流星从幽幽的洞口冲了下来,正中万字正心。 死寂。天与地,埋葬在沉默里。金芒消失了,缠绕着的巨蛇、青龙 ,也消失了,时间如同回归了它的原点,记载着过去,遗忘着现在,没有将来,静止了。 ********************************** 似乎,有什么东西牵着他左手,很温暖,也很温柔,真真切切,抚摩着自己的额头,一种异常舒适的感觉,让人忍不住从此不再睁开眼睛,醉在这飘渺的温暖里。 乱尘在困倦中,一分一分的睁开眼睛。 朦胧中, 一颗晶莹的东西,打在自己嘴角,干燥的唇角抿了抿,却是咸的,微微中还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甜。一张美丽而又凄清的容颜,憔悴,写在那绝世的脸庞上,眼角,挂着未干的玉珠。 有生之年,你肯为我流你的眼泪吗?你愿意吗?你能吗?不为其他,我只求一滴关于你的,因为,那是你给我的,我这辈子,最大的财宝,最好的全部。 手中牵着的,是一生的情吗?还是,一生没有结局的缘分。只有老天知道。他由着他的性子,像个玩劣的孩子,在沧桑的岁月里,玩弄着他的游戏,游戏的过程是人世间的生离死别 ,而结果却有很多,有荡气回肠,有白发苍苍,有醉生梦死。 凭借着房内跳动的烛火,乱尘只看见貂禅倚着床榻,静静的睡着了,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姐,烛火下的貂禅,好美。 乱尘兀自抓紧了貂禅软绵绵的手,安静的握着,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牵着她手的幸福,不在乎天长地久,莫名的理由,合上眼睛,嘴脚挂着浅浅的微笑,沉沉睡去。 世人说,塞翁失马,有祸必有福。我只想知道,如果,如果这灾祸将你击垮,后面的幸福,还会来吗?就算来了,你能感觉到吗?我不能。 下人搭绳梯救出张飞等人后一月有余,涿县的街头巷尾谈论着张飞的那把通体乌黑的丈八蛇矛,关羽的青龙掩月刀,还有各个版本的那次发生在桃园地下的流言,故事中,没有乱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他不愿为世人所知吧。 在这一个月里,刘备不待伤好,忙着招兵买马,竟是聚起五百余乡勇精兵,日夜操练。昨日经由邹靖见过幽州太守刘焉,刘焉自是大喜,当即拜认刘备为侄。今早奉命去大兴山破犯袭涿县的五万黄巾兵。 ********************** 火光四起。整个桃园埋葬在嘈杂的呼救声里,大火,映得那原本该是漆黑的天,亮黄。 如潮的黄巾兵举着火把泛滥在涿县的每个街头,每间庭院。火光中,股股血泊从庭院里,小屋里,牲口圈里,屋檐下,汇聚成长长的一条,浸泡着地上各种姿势的尸体,一双双不肯瞑目的眼睛里,写着恐惧,写着绝望。弥漫在空气中血腥的疯狂。 哪里料到,屯住于大兴山的黄巾兵只有三万,剩下的两万绕过倾巢出动的八千涿县守军,在这个末日般的夜里,攻进涿县这座空城。 有人说人性本善,也有人说人性本恶。 进到城中的黄巾兵勇,见人就杀,见财就抢,是一个人性能够了得的原因吗? “让开,我不想伤害你们!”乱尘望着蜂拥扑上来的这些裹着黄巾的叫做人的怪物,大声喝道。 今晚早些时候,貂禅蹦跳着来找乱尘,说她要和几个刚认识的姐妹出去看戏,乱尘要陪她去,被数落了一番,却没有坚持,可现在,可现在。为什么,为什么?! 一阵阵揪心的剧痛,啃咬着乱尘,他狠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现在的貂禅,也许.......他已不愿再想,不能再想。 “让开!”乱尘咆哮着。他的心里,此刻,只有貂禅。满脑子,满脑子的都是貂禅!这才明白,原来这么多年,自己爱着自己的师姐,深深爱着。 透过破碎不堪的城墙,远远的,火龙猖獗的折磨着苟延残喘的屋舍。入耳的除了哭喊声,便是毕毕拨拨的燃烧声。 终于,一个黄巾兵挥刀砍向乱尘,好奇怪的叫人的动物,有人在前面开了头,后面的,接着的,便是蜂拥的效仿。 乱尘平平躲开砍向自己右肩的朴刀,左手顺着刀身捏住那人的手腕,稍稍一用力,那人疼得当场丢了手中的刀,乱尘扫了他一眼,对众人低低喝道:“我再说一次,让开!” 杀红了眼的那些黄巾怪物们此时哪里肯听,几把刀横横切了过来。乱尘虽通晓上卷《奇门遁甲》,若是要杀这些黄巾兵卒,自是容易,可他本性善良,又怎可妄下杀手,左支又缩,险象环生。 一根木槊斜斜的从掖下伸了过来,“扑哧——”一声插进乱尘小腹,鲜血,汩汩的顺着槊头,从伤口里溢了出来。 不远处,墙脚,一个衣衫褴褛少女被手起刀落,已是身首异处,那少女身着衣物,竟是红色! “不要——”乱尘绝望的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眼睛时,双目中已是猩红血光,红的吓人。 “吼——”木槊呼啸着被从乱尘体内逼出,带着庞大的劲力,刺穿了面前那人的胸膛,一个,又是一个,一条直线的人,胸口同样是碗口粗的大洞,最后一人,直挺挺地插在院墙之上。 “我杀人了,我竟然杀人了!”乱尘惊恐的举起手来,颤抖着举起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又是一刀,乱尘只觉小腹先是一阵冰凉,接着是一阵剧痛。小时候,那个削苹果的自己,看着师姐笑的时候,手被削破时的感觉,貂禅眼里关怀、责怪,还有手指被含在那张温润的嘴里的幸福。 小时候,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那刀也不拔出,却往里横切,乱尘眼中红茫大盛,反手抓住刀刃,抵住仆刀,鲜血,火光下的刀刃,顶端渗出血的手,疯狂的人。 身后的骨刺,通红,灼热的热浪汹涌澎湃 不知杀了多久。时间过的好慢。黄巾兵,一片一片的倒下,然后,前仆后继的面对着死亡,面对全身笼在红光下,满身创口那个叫做乱尘的死神。 “报将军,前面有一猛将,好生了得,死了好多弟兄。” “你先下去吧”一人背着火光,抬了抬右手。 身旁,一排人站在那里,没有人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