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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杀。 有一种痛苦,叫做活着。 有一种幸福,叫做死了。 有一种人,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没有痛觉,没有五感,因为,他们已经麻木。麻木的背后,蹲着哆嗦的温柔。 杀,杀,杀...... 乱尘猩红的眼中只有杀意,逼人的杀气。一道血痕,顺着面前那举着刀叫嚷着的无名小卒额头,如破竹般,一直划到腰身。无名小卒颤了颤,倒在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瞬间割破的血管,彻底地发泄着它的兴奋般,溅了一身那个提着把朴刀,叫做乱尘的少年。 乱尘手中的刀,刀口已经卷了刃,在白天的时候,他的主人还把这把刀擦的锃亮锋利,现在,他的主人,躺在自己的那把爱刀脚下,安静的躺着。在倒下去的片刻,乱尘对自己说,他好幸福,不必活在这烦心的人世上。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背上斜伸的骨刺,红色早已褪了下去,幽幽的荧光,如鬼火般,缠绕在乱尘的腰间。缚躯的冰凉,还有额头燎烧的灼热,一道,又一道或深或浅的刀伤,剑伤,枪伤,折磨着挥舞着那把已经卷刃了的刀的少年。 “师弟,你痛吗?”隐隐苍茫中,似有人低语。 哪里有人言语。幻觉。如水中倒月,在四下的嘶喊里,一晃,就散了。痛。痛为何物。哀,莫大于心死。肉体,除了额顶的灵台告诉乱尘自己,他还活着,其余的,再无其他。 前方,还有五丈。 近了,还有一丈。一丈外的那段断墙底下,躺着的是没有头的红衣女子。腥风,却还夹杂着樱花的香味,像个玩劣的孩子,掀起暗红的衣裙。 一丈,好远的距离。头顶的是天,脚踏着的是地,天与地的中间,隔着混沌的人世。而红裙那端,是无言的死,这端,是挥舞着凶器大口撕嚼着血肉的生,隔在中间的,是彷徨的、无所畏惧的却还凑到刀口下的生命。 终于,摸到了,冰凉的身躯,体温随着活着的过去,淡在火光下的天幕里。乱尘扔掉手中的刀,四周,已经没有站着的人,除了他自己。 跪下身来,小心翼翼的整理着尸体的衣裳,乱尘闭着眼睛,不忍亵渎他驻扎在心中脑里的神圣的师姐,触手一片的冰凉,和着他现在的伤口处的冰凉。暴露在空气中的肩头,曾经倚在身旁的温柔,湮没在遍地的呻吟声里。 手中摩挲着那熟悉的丝绸,砉在熟悉的歌喉里, 仔细的掩好自己心中神圣的衣服,乱尘睁开眼来,仰头望着莽莽的的苍天,挂着浑浊泪水的脸庞,如此瘦削的脸庞,忽明忽暗的火光的下,嘶哑的哭喊的断肠。 大兴山。 三匹棕色的骏马上,骑跨着刘备,左边是圆睁着虎眼的张飞,右侧,关羽泰然的捋着胸前的长髯。 刘备拉了下辔绳,缓缓走上前来,扬起手中的马鞭,骂道:“反国逆贼,何不早降!” 对面黑压压的兵勇中,兀自散开一道小路来,路的尽头,一名战将,踩着黑马,身披硬甲,哇哇叫着提刀冲了过来。 电光火石后,一个人影如鬼魅般立在那战将的身后,将手中的丈八蛇矛猛然戳立在山地上。 身后,那名战将,身子完好的骑在马上,头,张大着嘴挂在张飞的蛇矛顶端,嘴的下颚连着,血淋淋的肉,身子软软的瘫了下来。 黄巾军中,擂鼓声突然消失了,接着是一声惨叫,还有一个粗粗的怒吼:“给我擂!” 马蹄践地声。顺着那道复开的小道,由远及近。刀锋,划向张飞的颈项。半空中横过一道青光,不待那人呼喊。 那黄巾主帅看着自己飞了起来,身下,自腰以下的半截的坐在自己心爱的宝马鞍上,刺痛。失去知觉之前,听到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刘备不等关羽落下身来,抽出剑来,直指前方:“将士们,今日正是我等为国除贼之时,杀——” “报——不好了,程远志将军和邓茂偏将军已被斩杀,我军大败于大兴山!”一个浑身血污的兵勇跪在地上,一直反剪着手背面城墙的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却是一老者,头发早已花白,面部的线条如花岗岩般刀削斧砍,饱经沧桑的眼中透出坚毅和果敢,火光下,沉沉道:“退兵,回广宗。” 左手虚空一画,一根褚色长杖已经提在手中。长杖的顶端,一颗鸡蛋大小的宝珠,辐烁着耀眼的青光。口中念起法诀,祭起抛出的长杖,轻轻一越,立在长杖上,朝着乱尘的方向,那个死神的方向飞去。 “咱们走!”那一排站着的人终于有人开口了。头顶,一颗明亮的烟火,呼啸着窜向天际。 兵勇,从农家院子里,客栈酒肆里,大小灯笼后面的房子里,三三两两的,手里掖下间或的拎着鸡或是怀中鼓鼓的,汇聚着,随后如潮般的,拥挤着,出了南门,隐在漆黑的夜色下。 乱尘抱着自己的毕生所爱,跪在那儿,长久的跪在那儿。 黑暗中,走来一人。 “走开,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乱尘头也不抬,哽咽着道,语气中又有坚毅的杀气。 “呵呵,你能杀老夫?”那人拄着手中长杖,弯着腰,慢慢靠上前来。 “咳咳”那人如垂死的回光返照般咳嗽着,靠近着。 终于,那人的脸部轮廓在一闪一闪的火光下,清晰的显现在乱尘眼前。此人正是方才腾空驾御长杖之人。 “不要过来,不要........”乱尘似在哀求般,他不想别人打扰他的师姐,他的世界。 颤抖着,脚旁的不远,长缕的青丝盘绕在簪着碧玉发簪的头颅上,安静的,躺在地上,躺在血红色的夹杂着樱花残落的泥土里。 碧玉发簪。师姐,你记得吗?那天,我买了这支碧玉发簪送给你的时候,你笑的好美,真的,好美好美。你低着头,顶着我的胸膛,要我帮你插上这支发簪,你的头发好软,好香。 手,流着血的双手,在泥土上蹭着,蹭着那柔软依旧的发髻。 头,生疼。脸上一道一道如火燎一般的痛。 渐渐的,那一道一道的伤痕亮了起来。隐隐约约的却是有字一般。 金光,再次出现在乱尘的脸上,可这次,是那些一横一竖的伤痕。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老者猛然惊呼,随即喝道,“跟我回去!”乱尘脸上凸印的正是这八字,决定他今生宿命的八字。 乱尘似是不曾听到老者的言语般,忘记了脸上火辣辣的痛,一把搂过青丝下的头颅,抱在胸口,如此紧的抱在胸口。 他胸口抱着的,是他的世界,他的全部。现在,他的世界,塌了。他的全部,如此安详的睡在他的怀里。 “大丈夫,当以现实为生,老夫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眼里只有女人的废物!” 长杖,挑起乱尘怀里的头颅,老者另一支手微伸,稍稍用力,被吸到半空的头颅。四溅的脑浆,缓缓投身于泥土的青丝。 “不——” 乱尘咆哮着,挣扎着,野兽般,他已经没有理智可言。理智,对他来说,是不可理喻的奢侈品,以一种最原始的最野蛮的姿态,张口咬住那老者的大腿。 “有毒!”被咬的那只腿已经是木木的,那老者一扬手,重重的击在乱尘额头上。 一本书掉在地上,一本从昏倒了的乱尘胸口滑出来的书。 《奇门遁甲》!老者惊住了,举着长杖准备了解乱尘的右手缰在半空。 那几个字在火光的照耀下,祥和的一闪一闪的反弹着火的颜色。如果火有颜色的话,如果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