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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 活着,不知爱为何物的时候是最幸福的;死了,留着几世的,放不下,松不开的在双眼闭上时,一滴清泪,便从此化去。
建宁二年四月望日。 议郎蔡邕官邸。女俾们匆匆忙忙的在院中走动。天,微微亮。 “管家,帮我准备车轿,我要去面见圣上。”说话之人刚入不惑之年,两鬓却早已花白,双目虽是塌了下去,却是烁烁有神,此人正是蔡邕。“老爷,夫人她快生了,您现在......”一旁的李管家低着头说道,只见蔡邕浓眉紧锁,负手望着天,对管家之言不与理会,两双有神的眼睛却是渐渐暗了下来。 家丁抬着轿子停在院中,蔡邕却立在那里。良久,“老爷,老爷”在一旁的管家小声说道。蔡邕慢慢回过神来,缓缓踱进轿中。才走几步,轿帘忽然被掀开,蔡邕朝院中右厢睹视良久,直到轿子拐出院门,才将托起轿帘的左手缓缓放下,眼睛中又是一阵漠然,右手却始终隐在怀内,怀中所揣的,是一把匕首! 汉寝宫。 “皇上,议郎蔡邕求见。”一褚袍宦臣轻轻扣着门扉,低声奏道。龙床之上灵帝却似不曾听见,翻了个身,没有言语。身旁一容貌姣好的妇人轻轻推了推灵帝,细语言道:“皇上,该起啦,议郎蔡邕求见啊。”灵帝又是翻了一个身,顺手搂住美人,微微嗔道:“何妃,让朕再睡一会嘛。这个蔡邕,不必理会。”何妃见灵帝如此,便对门外宦臣说道:“蹇硕,圣上需要休息,让蔡邕回去吧,明日再见。” 褚袍宦臣在门外却不走开,也不说话,何妃心中有些诧异,问道:“怎么还不下去?”门外蹇硕迟疑了一下,说道:“禀何贵妃,那蔡邕跪在温德殿外台阶上,说不见圣上就长跪不起,让微臣好是为难。”灵帝猛的坐起,喝道:“那让他跪去吧!”拉起锦被,将自己裹了进去。 午时。温德殿外。 蔡邕跪在那儿,脸色苍白。虽才四月,洛阳却已有些炎热,太阳高悬于空中,而太阳周围的天空却是一片蔚蓝之中隐隐有股土黄颜色。蔡邕闭上双眼,脑中浮见出清晨妻子早产阵痛时看着自己的眼神,心中猛然一悸,枫儿,对不住了。既而想到自己那不知出世与否、是男是女的孩儿,及念到此,蔡邕不忍再想下去,竟拼命的在那青石台阶上磕起了头。守卫在殿外的卫兵忙去禀报。 偏殿之中蹇硕与张让正在品茶,听了卫兵的禀报后,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张让斟满一杯茶水,递给蹇硕,两人相视一笑。待二人将一壶茶饮尽,已有一柱香时间,蹇硕这才起身,朝张让做了个揖,通报灵帝去了。 灵帝此时正在御花园中嬉戏,听闻备感扫兴,大怒道:“大胆蔡邕,竟敢威胁朕!”周围侍臣女俾吓的跪了一地。 “皇儿,何事如此大怒?”远远一群宫女簇拥着一雍容华贵的妇人走来,正是董太后。董太后乃灵帝之母,原是解渎亭侯刘苌之妻。初因桓帝无子,迎立解渎亭侯之子,是为灵帝。灵帝入继大统,遂迎养母侍于宫中,尊为太后。 灵帝自小便对董太后十分惧怕,此时虽有些怒气,却不敢表露出来,上前作了个揖,道:“孩儿给母后请安。”旁边的何妃赶紧迎了上去,拉着董太后的手笑道:“母后,孩儿给您请安了。刚才臣妾与皇上躲迷藏,皇上找不到臣妾,又因国事扰心,不免有些火气,是孩儿的不对,您要责罚就责罚臣妾好了。”董太后对何妃向来十分喜爱,听她如此一说,笑了笑,虽不再追究,亦不言语。灵帝觉得甚是尴尬,朝跪在一旁的蹇硕使了个眼神,蹇硕当即会意,“禀皇上,议郎蔡邕有事求见。”灵帝上前对董太后道:“母后........”董太后挥了挥手,“去吧,政事要紧,我与何妃在此歇歇。” 温德殿外。 蔡邕还是跪在那里不住的磕头,额角已慢慢渗出血来。 “传议郎蔡邕-----” “传议郎蔡邕-----” “传议郎蔡邕-----” 蔡邕却似不曾听到一般,依旧跪在那里。旁边走来一人,欲将他扶起,“蔡大人,皇上宣你呢。”蔡邕抬起头来,瞥了那人一眼,猛然将那人的手甩开,挣扎着要自己站起来。由于跪得太久,蔡邕的双腿早已麻木,好不容易站起,忽然踝关节一阵剧痛袭来,蔡邕复又摔倒在地,原来是方才过来通传之人猛力踢了他一脚,此时这人却又忙上前扶着蔡邕,惺惺作态道:“蔡大人,您没事吧。”蔡邕却不看他,自己爬了起来,整了整衣冠,颤颤的向温德殿里挪去,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蔡大人,小心,慢点走啊,别再摔着了。”说话之人,正是蹇硕。 温德殿内。 灵帝瞟了瞟跪在下面的蔡邕,说道:“蔡邕,你求见朕所为何事?”蔡邕捧起手中玉圭:“禀皇上,臣近日夜关星相,却见星图紊乱,也闻雌鸡化雄之说,况三月朔,黑气弥于洛阳北城。三月底,有虹现于玉堂。五原山岸,尽皆崩裂。种种不祥,非止一端.......”蔡邕正说着,却见一股黑烟不知如何而来,先是弥于殿内,后慢慢聚拢,盘于大殿正中那柱紫金龙柱上。 忽然大殿之内狂风骤起,打在脸上生疼,扑鼻而来的还有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众人两眼不能视物,双耳只闻呼呼风声。风声渐小,众人睁开眼睛,天已经漆黑一片,宫女连忙掌灯,殿内渐渐亮了起来,烛火在那异风之中撩动,煞是诡异。 啊—— 一宫女不知怎的,尖叫起来,指着刚才那黑气所绕之柱,厥了过去。众人顺着那宫女所指方向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一条数丈长通体乌黑的巨蛇,盘于龙柱之上,正在啃噬那紫金龙柱上的龙头,听闻宫女尖叫,昂起头来,吐出已经咬碎的龙头,一双巨目似灯笼一般大小,猩红,一点一点,在它的瞳孔中扩大,最后如火在烧一般,而那双巨目正死死盯着灵帝。 灵帝自是十分害怕,瘫倒在龙椅上。那巨蛇吐出长长的信子,长嘶不觉,众人耳中剧痛,蔡邕刚才跪着磕头磕了许久,哪里受得了如此这般,已经疼的捂着耳朵在地上打起滚来,血,从他的双耳渗了出来。那蛇望了望蔡邕,似摇头般,却是停止了长嘶,从龙柱上盘了下来,往灵帝这边逼来。瘫倒在地的灵帝早被吓的说不出话来,颤抖的右手想撑起自己,却碰到了一长形硬物,灵帝顺手抓了起来,却是一把古剑。 “斩蛇剑?”斩蛇剑乃汉高祖刘邦所用之剑,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起义,一统乾坤,再经光武斩王莽中兴,故此剑被尊为镇国之物,本应奉在汉室宗庙之中,此时却在此地出现,煞是让人费解,但此时的灵帝哪里管这许多,抄起剑来,护在胸前。 “护驾———” 侍卫们上前想阻住正往灵帝逼近的黑蛇,可是这才发现全身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这才料道那巨蛇所发腥气能绝人气力。 巨蛇已经逼到蔡邕面前了,张开大嘴,露出长长的獠牙,扑鼻的腥气打在蔡邕脸上,蔡邕绝望的闭上眼睛。 琴。 “枫儿”“恩?”“嫁给我吧。”....... 歌声。 “相公,我有了。”“我做父亲了,哈哈,我做父亲了!”...... “相公,孩子叫什么名字呢?”“琰儿,怎么样”“琰儿,琰儿,呵呵,好听。”....... “蔡邕,朕把皇儿交给你了,皇儿不听可找董妃。咳..咳..咳,切.....切记。”“皇上——”“皇上驾崩了——” 良久,想象中的獠牙并没有扎进自己的脖子,蔡邕睁开眼睛,那巨蛇看他的时候眼中的红光竟然淡了下去,巨蛇扭过头来,扔下蔡邕,又朝灵帝的方向逶迤而去。 “不要——”蔡邕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的扳住蛇身歇斯底里的吼道,这一吼其中的悲哀谁人能知,谁人能了? 巨蛇眼中红光大盛,却似有些不忍一般,大尾一扫,将蔡邕甩出好远,蔡邕一头砸在大柱上,昏死过去。 “嘶——”巨蛇腾空跃起,直扑灵帝。浓烈的腥气。死一般的沉寂。獠牙破空声。灵帝望着扑来的巨蛇,哆嗦着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斩蛇剑向前刺去。 吼——斩蛇剑刺在巨蛇血盆大嘴中,只留剑柄在外,巨蛇上下翻腾,大尾狂扫着大殿内的柱子,整个大殿都在晃动,似要倒塌一般。灵帝早被刚才的那股强大的冲力反震得连龙椅一起甩在墙上,头一歪,当即不醒人事。 巨蛇仍不甘心,一意要致灵帝于死地,嘶吼着直接用头顶向灵帝。 当是时,插在巨蛇喉中的斩蛇剑突然白光大盛,并不停的颤动起来,剑身发出龙吟声,昏倒在地上的灵帝腰间先是一拳头大小的白光,白光越长越大,愈长愈盛,猛得从灵帝腰间窜出通体五彩之物,五彩中间乃是传国玉玺! 此玉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上有篆文八字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此玉是昔日卞和于荆山之下,见凤凰栖于石上,载而进之楚文王。解之,果得玉。秦二十六年,令良工琢为玺,李斯篆此八字于其上。二十八年,始皇巡狩至洞庭湖。风浪大作,舟将覆,急投玉玺于湖而止。至三十六年,始皇巡狩至华阴,有人持玺遮道,与从者曰:‘持此还祖龙。’言讫不见,此玺复归于秦。明年,始皇崩。后来子婴将玉玺献与汉高祖。后至王莽篡逆,孝元皇太后将玺打王寻、苏献,崩其一角,以金镶之。光武得此宝于宜阳,传位至今。 传国玉玺上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渐渐浮出金色,那巨蛇却似十分害怕一般,长嘶一声,转头欲逃。不等巨蛇走远,玉玺忽然膨胀至一丈长宽,“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金色大字化成八道光墙,成八边形将巨蛇围在垓心,光墙疯狂的转了起来,并不断的将巨蛇向里压缩,巨蛇昂起头,想从光阵上面逃遁,可那玉玺正挡在光阵正上方,铺天盖地的砸将下来。早先白光大盛的斩蛇剑变成一道龙形的白光,疯狂的吸收着黑气,又是一声龙吟,斩蛇剑窜进巨蛇体内,瞬间,从巨蛇的尾部破体而出,此时原先的白色龙形已是通体乌黑,一个转身,再由蛇尾破体进入,又由蛇口钻出,与砸下来的玉玺激烈相撞。 轰—— 随后就是无边的黑暗,无边的死寂,仿佛那天,已然坍塌。 子时。 “蔡邕,你听着,你老了,身体该有些不适吧,朕特准你告老养病!” “..............皇上,臣以为猊堕鸡化,天下人心思乱,盗贼蜂起,乃妇寺干政之所致,今巨蛇作乱,乃上天降罪我朝啊,望皇上......” “够了!” “皇上——” “我说够了!” “先皇,臣对不起您,现在就来陪你了!” 利物吻血声。 “死了没?” “禀皇上,蔡大人命大,刚才那下只是刺穿肺叶而没伤到心脏,并无大碍。” “来人,把蔡大人送回去。哦,记得替我问候一下蔡夫人。” “是,蹇公公。” 蔡邕官邸。 “哇——” “恭喜夫人,是个漂亮的小姐。”接生婆笑着对蔡夫人说。“让我看看”,蔡夫人无力的伸出手来抚摩自己的孩子,口中念道,“孩子乖,让娘亲亲,不哭了啊,你爹快回来了啊。” 蔡夫人姓刁,单名一个枫字,虽以四十有余,却保养的非常好,看上去才三十多的样子。原先夫妻二人想要个小孩,可不知怎的,所以一直没有,五年前,生了一个漂亮异常的女孩,但一看却是死婴,伤心之余只好将那女婴葬了。八个月前,她又去诚心拜神,在庙门口见一跛足的老叫花子饿的躺在地上,看他可怜便将原本带来供奉神仙的食物给了那叫花子,还给了他些钱,那老叫花吃完东西并不道谢,拿了钱便走了,蔡夫人并不生气,淡淡的笑了笑。老叫花跛着脚走出好远,传了一句:“恭喜夫人了,多多保重,唉——”蔡夫人只听了前半句,后面的却没听清楚。回来之后大概一个多月就觉得特别想吐,大夫一把脉就说‘夫人有喜了’。蔡邕自然甚是欢喜。 到有孕到现在才七个多月,大夫估计的日子是六月中旬,可今早肚子异常疼痛,才知是早产了。 “夫人,不好了!”老管家慌慌张张的推开门,面露焦色,“老爷,老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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