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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耕的花店关门倒闭,是在我们分家后三个月的一个晌午时候,我很巧与耕的老父亲邂逅在菜市场口。这是一个勤恳务实的老人,他骨子里的某些禀性,耕即使用心去学上一辈子,也摹仿不来的。因此,我尊重这位老人。 他恨铁不成钢的对我说:“苇啊!害货的店收摊子了。我不知道你俩最初为啥分开?但我敢肯定,一定是这兔崽子的不是,他的几个朋友,叔都看着呐,也就你是个好孩儿,唉!咋生了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货?” “叔别难过,耕有抱负,将来出人头地,那是自然的事!” “出人头地?别在外给我丢人现眼就算是烧高香了!” “呵呵!叔要对耕有信心!” “唉!” 单说耕的花店关门,这是我意料中的事情。因为经营盆栽花卉的店面,在油田我们算是首家。从前只有一些拉着板车跑街穿巷的卖主,可能你在头里买的花,屁股后死了,而死的花找赔的地方都没有,买家的利益也就得不到根本的保障。与其这样,大家便更愿意专门到花店买花。再则花开鼎盛的三月给花店带来的兴旺,很多念生意经的投机商都在看着呢?于是没过几天,这样的店铺,从我们最初的一家,迅速的蹿出了十几家来,包括分开经营后的我的微薄的小店。当如此多的小花店冲击一家大的店铺的时候,对于刚起步的耕的生意,这开始由两人支撑的一家庞大的“公司”,能够维持上三个月,已经很不错了。 这三个月,耕切切实实的赔了,包括曾经投入的几万块钱。这一跟头,又把他摔回到在外打工的岁月里。
灵与我一起去过一次南阳,并且同样去了忠家一次,是在我向她坦白之后的沉默的日子中、某一天彼此都找不到任何伤心理由的时候,我们便决定:去南阳一次,去忠家! 包括曾经我带华来见过忠的父母、他们对华特别的称赞,这所有的事情,所有在灵心中暗疾一样的、存在着巨大伤害力的阴影,我都一五一十的向灵坦白过。于是,去忠家,是灵最强烈的一次要求! 南阳。 忠的母亲和忠很惊讶。他们观察着贤惠善良的灵,这哀伤的女孩和曾经漂亮的华,竟然都是卢苇的女人?她们的优秀,她们的气质也都表现在“爱卢苇等于爱自己”上,这使忠的母亲更加坚定了卢苇这娃儿有福气的看法。 我是一个富足的混蛋,假若这混蛋能活上两辈子,一辈子去接受华的真爱,另一辈子来享受灵的痴情。那么,我能幸福两辈子。但事实上,人只能活一辈子,而这一辈子还必须你同时际遇到真爱的华和痴情的灵,那么,我也就必要去做这个富足的混蛋了。但我很明白一个道理:富足,并不等于幸福! 灵听到忠的母亲在称赞我们的时候,她笑得异常灿烂。这似乎是她此次来南阳忠家的目的,她笑着笑着,也就哭了。她不敢哭出声,便用笑声来代替哭声;也不能流出泪,她于是就把泪流到了心里去。
南阳之行,算是灵与华唯一的一次较量。经过这场暗战,灵的思想变化很大,她是一个爱憎分明的女人。往往这样的女人,在内心深处都有一片圣洁的领土,当某一天她若发现,这样的一片圣地遭到玷污了。那么,她可能从一个温柔体贴的女性,陡然就变化成了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而灵的这种变化,来自于身心被受到愚弄后的巨大的伤害,她已经彻底的崩溃了。我理解这种变化,我用沉默来维持两人之间的关系,来维持这几近奄奄一息的感情生活。 这算不算一种命运的挫折呢?或是上天对卢苇的惩戒?我终于遭到报应了,我庆幸。 这是一段恍恍惚惚的日子。我想念华,便后悔失去了华;我心疼灵,便后悔伤害了灵;我无心料理花店,便后悔开了这个店。即使工作生活,我都在后悔中渡过,几乎连活在这个世上,也能成为我去后悔的理由。 一个人原来就是这样活着? 我拖着行尸走肉的身体来到南阳,在张老板家里、由周经理陪着喝了一场酒,这场酒使我决定一次进货两车印度扶桑回来。这是一次命运的投注,若赚,净挣八万;若赔,连人带货一块栽进去。 而我又能从什么地方来凑齐这笔为数不小的货款呢?
父亲在我和灵领取结婚证的那天晚上,把南阳唯一一套房子的房契交到我的手中,他说:“成家了,就要好好的持家,父母所能给的,只可作为生活中的一种过渡,我相信卢家的孩子,一定可以青出于蓝胜于蓝!” 从父亲的话蕴中,我感受到一种莫大的信任。他相信儿子,是一个争囊傲气的孩子。 而在这个时候,灵的父亲因为欠了某人一万块钱的帐,被告上了法庭,这需要我们做子女的尽点孝心的机会又一次来临了。当他走进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小家的时候,灵哭了。从她的眼泪中,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辛酸!那泪水无助,那泪水刻屑着孤独! 灵捂着嘴,干噎了几声,就出门借钱了。 两车印度扶桑是用房契抵押才拉回来的,之所以去破釜沉舟,不是莽撞,更不是无知,被生活逼的没有路可走的人们,总想创造点奇迹出现,而很多闪亮的光晕,只是在烟花穿过眼帘后就马上熄灭了。这是必然的轨迹,走得痛快,消逝的也就痛快! 在周经理与张老板面前摔得这一跟头,够我学上一辈子!印度扶桑拉回来之后,买家很少,虽然花色特别,但桑科植物,终究卖不上好价钱,最后在夜间又遭遇了一场风暴,就彻底打破了我的发财梦。 花店关门那天,下着雨,还出着太阳,或者老天也被我搞糊涂了。于是,我只好晒着太阳淋着雨,给这一切作个无声的收场!
莎士比亚说:“爱情是一个魔鬼,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罪恶的天使。” 在今天看来,这话说的对,有道理,直接点重要害。我和灵,我和华,抑或灵和华,一路辛苦的走来,伤痕累累,最终还是逃不开选择,面对他,是迟早的问题。 而灵的性格,宁肯不为任何一个人所爱,也不愿被一个人半心半意的爱着。因此,我们必须给彼此一个妥善的交代,给爱情一个结果。那,就是分手,从我和华取得联系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的结果。 灵说:“离婚吧?” 我说:“对不起!” 灵说:“你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却不是对不起!” 我说:“谢谢。如果有来生,我会补偿的!” 灵说:“算了吧!前生欠你的,今生还了。如果有来生,最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我说:“是的,最好这样。” 莎士比亚说:“当爱情之舟被推翻以后,你们应当友好的分手,说一声再见。” 灵说:“再见。” 我说:“再见!” 一星期后,母亲得知我与灵离婚的消息,这是在我做生意赔了房子之后的、又一件令她痛心疾首的事情了。于是,她真真发了一次火,这厉声的训斥,并不比平日里的关爱相差多少!我的确错了,但母亲不知道,这错误早在两年前就已经铸造,这错误一直掩盖到今天,掩盖到无法掩盖。因此我缄口不言,我用沉默来忏悔我的罪过,用沉默来面对这不可修正的错误。此番的挫折,我已变成一个不闻不问默默无声的人了。 两年半的时光,在这期间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将我锤炼的狼狈不堪。从某种意义上看,我所受到的惩罚,并不亚于给灵给华的伤害。尽管这惩罚是我自作自受的结果,而不能否认,我也是一个伤心的人。 读者会问:伤心故事,到此就这样结束了吗?那么后来的灵呢?后来的华呢?她们从伤心故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么?她们的生活是否幸福?还有卢苇,你这个伤心故事的肇事者、女人们瞎眼才会爱上的混蛋,不妨把你往后的事情也透漏一点罢。 那么,为了给伤心故事一个圆满但不美满的结局,就请读者们继续听我讲下去。 灵和我离婚之后没过多少日子,就出嫁了。 而离婚后的我,和华的缘分并未彻底的结束……
2001年的秋天并不逃避如我这般的罪人,因此,我便没有理由来错过这期间所能够际遇到的浪漫。而我的浪漫,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女人可以给予,她是华!因此,在我和灵离婚后的孤独的日子里,在切切实实回归到单身汉的每一天,我用思念去感受梦的遥远,用赎罪来等待心爱人的再次归来,直到2001年秋天的某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她回来了,像百合花的芳香从荆棘中飘来。 华的到来,缘自失望的母亲对孩子更为殷切的关爱,她不愿看我一天天的颓废下去,她不忍心儿子死一样的活着。因此,母亲从朋友清那里打听到我的心事——关于儿子一直深爱着一个名字叫华的女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开始辛苦的去打听华的下落,寻找到华,最后向华提起我的近况,她在与华对话的时候,我相信这决不是一个做长辈做教师的语气,这语气充满恳求,这语气就是代儿子向华的赎罪! 于是,华来了,她回到我的身边,她刚走近我的身边就被我紧紧的抱住,像一只受惊的羚羊被我紧紧的揽在怀中。这次决计不会再轻易的松开了。华,我的爱人,我曾伤害过你,但在今天,在未来的每一天,我要用一个男人所有的爱去全心全意的爱你,给你讲童话故事,唱我自编的歌,陪你开心,笑看我们一生一世的风云。 此时的女孩已经蓄了齐肩的发,曾经清秀的面颊多了一层妩媚。她的鼻子乖巧,下巴调皮,她依然美丽,只是嘴角悬挂着一丝陌生,纵然你去热烈的亲吻、吮吸、痛咬,这陌生一直悬挂在嘴角,抹煞不去。因为这陌生,我不得不再次松开华,听任陌生像一堵墙一样,在我和华之间堆砌起来。 “听你母亲说起了你现在的生活,作为朋友,是应该过来劝劝的,至于怎么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你比我成熟,就应该先我明白一些道理:比如同一个梦,别人都在梦中醒来,独你还在梦中。一个人的梦,若今天不醒,今天你是孤独的;明天不醒,明天的你依然孤独;一辈子不醒,那么,毫无疑问,你将孤独一生一世!” 华说完这席话,用手梳理一下我的乱发,嘴角的陌生也就绽放成了一朵恒久的笑容。
她不爱我了,是的,我的女孩已不再爱我。 她劝导我,她在用一种朋友的语气和卢苇说话,这使我怀疑自己的耳朵,使我无法用正常人的表情来回应华,一种干干的抽象的嗤笑,这嗤笑凝结着我一生最大的失败。 伤心故事,就这样被华平静的画上了一个句号,一个像锤子一样的句号打碎了卢苇最后的梦。之后的日子,我放弃了曾经怀揣着的种种不可企及的幻想。我不再等待,只去努力的遗忘。 九月,我发现很久没有梦到华了。 十月,我发现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十一月,我发现很久没有梦到华,是因为很久没有做过梦。而很久没有做过梦,是因为很久以来,我一直在失眠。 十二月,在某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我接到华的一个电话,她说第二天会过来看我。那晚我终于沉沉的睡去,并且做了一夜的梦,梦中全是女孩的身影。 华在第二天到来的时候,大雪妆典了整个油田。脸颊可以触摸到北风,北风便吹开了我的皱纹。她走近的时候,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兰花香。她穿了一件火红色的羽绒服,在白铠铠的雪地里,像团火一样朝我慢慢的靠近,兰花香浓了,人也就醉了。她好象99年那样爱我,那样纯真的用两只冰冷的小手拢在我的脸庞上,口里还唸喋着:“好冷,好冷,苇,快暖我。”她的反常使我深信自己又在另一个相亲相爱的梦中与华温存:“这复仇的女神啊,又开始了一场新的游戏!” “嗯?你在说什么?大老远冒着风雪来看你,还这样损我?坏蛋!” 我抓起她的一只小手,朝着脸上掴了一下,疼;再掴,还是疼;使劲掴,巨疼! “发烧了?烧糊涂了?”华学着从前我的模样,相互贴着额头度了度:“没啊?有病!”她便用双手圈着嘴巴冲大街吆喝:“喂——芦苇是个神经病——” 我被这一切突来的惊喜感动了,我抱起可爱的女孩,将她抱得高高:“喊吧!使劲喊!放开了嗓子喊!”华压低了声音将圈着的手筒凑近我的耳根儿:“神经病耍流氓啦——嘿嘿!” 她就是这般的顽皮,我的女孩,她一直都未改变,这个秋天的混蛋给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中午愉快的进餐,下午大雪里继续着嬉闹,直到晚上骑摩托送她回家,才听到华在车后哀叹了一声:“时间过的真快!”“是啊,因此,我们要格外珍惜未来的每一天。”华没应腔,只将揽我的胳膊紧了紧,脑袋覆下来。 回来路上,我摔了一跟头,摩托没事,我也摔得很兴奋!因为华在临分开时吻了我,那吻和一年前一样的甜美,一样的温柔!
第二天中午给华拨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话筒那边幸福的传来:“找薛华吗?是她的朋友吧?这会她在给亲戚朋友们敬酒,你少会再打来吧!” “她很忙?” “结婚大抵都是这样,虽然忙一些,但人这一生又能忙上几回呢?” “结婚?谁啊?” “薛华没跟你说起吗?今天我们结婚啊!真是粗心,我还专门交代让她把所有女方的朋友请来呢?刚才我还在琢磨,你既然是薛华的朋友,为什么不过来喝她的喜酒呢?原来是她的过失啊,真得对不住!可能是最近太忙才遗漏了哥们的缘故吧!呆会让她自己来和你赔个不是!” “她结婚?和你?她结婚忙得连电话也没有空闲接?” “是这样,今天她穿了婚纱,这会刚换下旗袍,手机当然不方便带着。实在抱歉哦!” “……” “哥们,薛华过来了,让她跟你解释吧!” “不用了,替我转告一下,祝她新婚愉快,一生幸福!再见。” 挂断电话后,我想这应是2001年卢苇最潇洒抑或最无奈的一个举止吧! 同月底,我接到了单位里的下岗通知书!
伤心故事结束了,我才明白,什么是原罪?他虽然潜伏在人的灵魂里,却像地底下涌出的泉源一样,在无法预期的时刻,就喷涌而出。而我之所以走不出自己的思想,正是以这样的一种讲述伤心故事的方式,来向我的原罪进行着每日每夜的忏悔。或者,有一天我走出去了,但是,走出去的那个人将不在是我;或者,我会停留于此,忏悔一生。毕竟在我的原罪中,曾残忍的伤害过两个女人的心。那么,惩戒是应有的,惩戒也是公正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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