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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99年的初夏,这个季节也许在城市中很枯燥。但在下二门,却和冬眠的青蛙苏醒了一样,呱呱的叫开了。 登山赶庙,拜佛求子,马戏开锣,群商闹集...喧扰着昔日宁静的山旮旯。 盘古山不大,山顶有个和尚庙,山腰是个尼姑庵。迤俪的山道一路走去,除了玩猴的套圈的扎绳的看车的,剩下的几乎都是善男信女。我和几个钻井的朋友也混在其中,一口气登到盘古帝的殿堂前。 在他们跑去看夜*的空儿,我给关公爷“铿铿铿”的磕了三个响头。不管咋说,酒店的兴隆可要仰仗他老人家来罩着呢。还未起身,殷勤的老僧给我一筒签:“看施主这么虔诚,摇一卦罢!”摇一卦就摇一卦,我也巴不得早点看清自己的未来,便“哐嚓哐嚓”的摇开了。没有经验,一下子甩出了一把。老僧边拾掇边说我猴急要重来不算。但我明明看到了很多拴着绸子的红签,也就是所谓的上上签了。就指望着将他们其中的一个弄到手里,便小心翼翼的端起了签筒。 真正摇出的一根竹签很普通,上面的经文也很繁琐,听着老僧用古今合并的口吻向我白话着,什么白龙裹身青马相依财源广进初露锋芒飞黄腾达人中之龙的,净是一些耐听顺耳的词汇,口若悬河的印刻到我的脸上后却变成了眉飞色舞神采飞弈笑容可掬炯眸有光腼腆有加涵蓄作态的成语了。 “然而,说了施主不要耿耿与怀!”两人几乎同时在瞬间收敛了表情。 我压根只是持着一个玩心,幽逗的咬着他的腔调:“只管道来,但说无妨哈哈!” “婚事乃人生一大事,命中注定施主的初次大事不成,知命随安罢!” 我品着这句话,半天反应过来:“有解哩方儿没有?” “前世造化!”老僧阿弥陀佛了一声便走开去招呼其他的人了。 下山的时候,一路沉重。几个朋友在前面边跑边摘山里果。我平目向着远山望去,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面对着庞然苍穹,我像一只蚂蚁一样的碌碌无为。那个时候还存在着一丝幻想,但后来的真实经历,除了老僧说的好听话不灵外,其他的都应验了。
中午让小店里送了六个菜,一箱啤酒,在我的宿舍里七个人划起拳来。除了清、磊、豪和我之外,其他的三个钻井朋友就一个喝酒不行、剩下两个都还可以。酒场上几个家伙谈的更多的是结婚上的事情。我一直不怎么发言,酒也推让着不去多喝。反正几个不是外人,喝美喝不美无所谓。待一箱酒剩一瓶的时候,磊的传呼响了,要往队部回电话,我交代他顺便再抱一箱。等了半天回来后,冲我笑嘻嘻的让先喝一瓶酒。我问凭啥,他便丢下酒箱,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喝不喝?不喝我可念啦?” “哪寄来的?”我以为又是杂志社什么的退稿信,在他手里看上去很厚。 “南阳卫职校!”磊将信送到鼻子刚儿:“还怪香哩!” “念吧!不认识。还有,招呼住是邮错了,私拆信件可犯法!”的确没有那里的朋友,也不可能有那里的朋友,和我认识的大多都已走上社会。 “好,你说的。上面可是你卢苇的大名。”磊怕我反悔,“嚓”的撕开了信。 几个好奇的哥们在一旁吆喝着附和他的恶劣行为,奸笑声不断。 “亲爱的——苇!”磊清了清嗓音:“嘿嘿,没有亲爱的是我加上哩!” “去死——”大家一跃而起。我说看看后头署名吧! “急啥?跟你一说又不让念了!”只见他用手捏了捏领带结:“安静安静,听我好好念。” “苇,好久没有联系了,现在过的还好吗?本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直在打听也一直没有你的音信,真的,有段日子我都已经开始绝望...” “停!”我伸出手激动又严肃的说:“是哥们就不要念了,给我信!”我应该已经猜到了写信的人是谁。 “那这酒……嘿嘿!”磊乱起来没完没了。 “算了,苇喝酒,你别念了。”清以前多少听我提起过一些关于华的事情,就立马也猜到了是谁。 我用牙咬开了一瓶啤酒,仰头狂饮,我不知道灌进脖子里有多少,那一刻沧桑满怀苦乐同在。是华,一定是华,一定是我的华!
苇: 好久没有联系了,现在过的还好吗? 本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直在打听也一直没有你的音信,真的,有段日子我都已经开始绝望,开始想要去恨你。你好象从我的世界里就此消失,好象从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让我追寻不去,让我逃脱不开。有生以来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煎熬生命,什么叫做相思无边。 没有你的日子,我学会了写日记,利用他来给你写信,写我所有的悲哀写我所有的怨恨写我怎样从满怀愁绪的生活中挑拣快乐和开心。生命中的缘啊!总是那样来之不易又去之匆匆。 失落其实是一种罪的惩戒,也总是无情的押扣在多情的人心头,无休无止的去抑制你、束缚你、摧残你。直到掐灭想爱的火苗,完全剥干痴情的种子,禁锢到梦似冰冻心如止水的那一天。 我想为你落泪,也许你正在另一方天空下幸福的生活,那我的泪算什么?我便为你微笑,但你应该和我一样挣扎在痛苦的梦魇,我的笑又算什么?我只好保持着一种苍白僵化的表情,不哭不笑的去迎接未来没有你的每一天。 上个月去学校看我弟,碰到刘老师了。出乎意料,竟然你们通着信?!我还看了你新写的文章,若是搁在上学的时候,怕是偏心的老师又要在作文课堂上当范文念上一遍。回来后我便开始写这封信,相信收到信后的你一定会和我一样的开心。 下学了,我现在在卫职校学习专业,爸说我应该学一门技术。但我还是觉得当个兵的好。想想前面的路还从渺茫呢!不过这会可以和你联系上已经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了。 我们学校门外代销点的阿姨待我很好,星期六下午我在那里等你的电话,记着一定要打,别忘了,是星期六下午五点哦!到时候听听事隔一年多的苇的声音,是否还像从前那样的不动听,那样的不磁性,那样轻快的给我空洞的脑壳内倾注信念! …… “哥们——,轮你过圈了!”我将信按原来的印痕折叠起来压在枕头下面,伸出颤动的指头:“来吧!正转反转,大家决定!” 我只想喝酒只想醉去只想有人会告诉我明天该何去何从。但有一种声音一直在耳边叫嚣:你是负心汉,你是负心汉,你是负心汉……
日子不快不慢的挨到星期五这天,早上,和灵回家见我的父母。一路上,我像个贼一样的被灵牵着走。自从收到华的信后,精神反常心情忐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背叛了谁的爱情,和灵走在一起,我觉得对不起华。看着华的信,我又觉得对不起灵。我学会了咒骂自己,也开始为两个好女友的爱情惋惜。她们就像两朵鲜花一样在我满是污垢的手中遭受蹂躏,而我又像一个贪婪的魔鬼那样在她们中间难以取舍。 父母见到灵后的喜爱远远的超出了我的想象。因为同村去的男孩们我是第一个有本事不用介绍直接就将女友领回家的。父亲的开心好象很快就可以看到小孙子在他的面前跑来跑去似的,母亲倒还可以平静的以一个长辈的眼光去审视眼前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至于一些更细节的事情已经无从说起,但从拎水洗菜盛饭的空儿听到母亲那只字片语的称赞,已经知道两位老人家是不会反对我和灵的关系继续下去了。 下午灵想到北区玩玩,被我种种的理由推脱掉了。待将她送回家,我怀着无比崇尚的心情守在街口的一个电话亭旁看着一本《时代青年》,可恨的亭内有挂钟表嘀嘀嗒嗒的催促着我本速度的心跳。自私与高尚在我未泯的良知中反复的纠论,但有一种冲动一直让我想要向华去坦白。 拨通的第一个电话,是华信中提到的阿姨接着的。 “阿姨,薛华让我打的电话,她这会不在吗?” “哦!你再等上10分钟打过来,闺女她们快下课了。” 我就挂了电话,点着一根烟,猥琐的搁蹴下来。看着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人腿在眼前穿梭,心也凌乱起来。我几乎不知道接着电话后自己将要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是苇吗?呵呵!这句话我已问了三遍,不会还不是吧?”昔日熟悉的女孩稚音通过线路终于传了过来。 “华,能和你再次联系上真好,刚下课?” “对呀!” “明天过星期就不上课啦?” “是,嘿嘿!” “你们星期也是歇两天?” “看来丝毫未变,还是从前那个好罗嗦的苇,呵呵!这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没有哪个女孩会喜欢一个罗嗦的男同志!” “……” “明天来看我!” “明儿?” “有事吗?” “没。” “没就这么定下了。” ……
仅仅一年多未见面,曾经的华漂亮的我快要认不出来,遗憾的是她的眼睛越发的近视了。但没影响到认出我,老远就像一只乖兔子那样蹦蹦跳跳的过来。多少次梦里都是这样朝我过来。每次我都想要抓住她的手去感受浪漫,但每次抓到的又都是空气。今天实实在在来面对的时候,脑袋却迟钝了,口要失声了,手也僵硬了。即使是一个潇洒的微笑,在我的面部肌肉上也显得那么抽象。 俩人就傻傻呆呆的在中州路上晃悠着,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想吃啥?”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啥都不想吃!”快到了一个冷饮摊前,我便慌着跑去买雪碧,华跟上去拉着不让买。我说喝你爱喝的露露吧?华说今天不想喝,我便不再推让的要了包口香糖,脸也在那一刻变的通红通红。因为听灵说过,女人在例假来的时候是不喝冷饮的,我为自己知道这些感到羞耻。 呆在附近的小公园里,俩人显然与那里的气氛不相融合。一对对恋人不时的在向我们传递着所谓的尴尬,一种酸楚的玩意。我匆匆忙忙的听完华的近况,便说走吧! 回来路上见一处贴着标签卖香蕉的,就秤了一些儿。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话去说,但这样很好,我感觉还是自己,还对得起家里无辜的灵。 走进她的女生宿舍,华兴致勃勃的介绍着一个个室友,我就随着她的介绍去制造一个个微笑。然后翻弄桌上的一本书,其实一篇都看不进去,倒的茶也拘束的没有去喝,尽管由于话少的缘故使得嗓子早已干渴。华开始和伙伴们嬉闹着分着香蕉,不时的躲在我的背后一左一右的扯着本站不稳的身体,我在笑,无知成熟的笑。别扭得好象怀了一份中年情怀一样去听之任之这群少女在乱作一团。 这次去南阳没有找辉,没有去想什么生意问题。回来车上,我才发现了真爱,但还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那你和灵究竟算什么?”我不知道答案;我不知道谁可以告诉我答案;我不知道拥有了答案的我又能怎样轻松的去迎接坎坷的明天。
其实歇班呆在家里的时候,我也不喜欢出去跑着玩,就是看书睡觉睡觉看书。母亲若是在家总会拉着我去逛街,在她认为和儿子走在大街上是一种很开心的事情。但这个星期因为她们当老师的要考职称的问题,就没有回来。钻井队的勇跑家里找我玩,并且激动的说自己找到一个对象啦,是油田的女待业青年。因为性格孤僻的缘故,勇二十七八了还一直单身,看着他津津乐道的表情,我总想感叹些什么:男人啊!没有女朋友了惆怅,有两个女朋友了也在惆怅…… 下午俩人都要去上班了,就约定好待勇的班倒过来后(钻井队是工作一个月休息一个月的倒班制),坐一起喝酒。我到矿上正逢着一个歌唱比赛,灵先斩后奏给我报了名,见我就问打算唱啥歌?我说啥歌都不想唱。灵便死死的要求我到时候一定要唱一首,我说到刚儿再说吧!那是我第一次在灵的面前极不耐烦的表现,但粗心的她竟然没有在意。 到了矿上晚会开演的那天,灵才又试试探探的问我想好唱啥歌没?我说没!因为没练卡拉OK,怕唱出的歌跟不上配音,就决定用吉他自弹自唱好了。与其说我是在应付晚会不如说是在应付灵,随便唱了一首张恒的“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但我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得了个第一?!散场的时候,灵开心的帮我背着吉他,揽着我的胳膊走出来,好象要对每一位迎面而来的同事们说“这是我的男朋友”似的。于是从那晚开始,在公共场合下我们便成了一对名副其实的恋人。也就在那晚,我才感觉到:灵给予我的爱已远远的超出了她在我心目中的份量! 第二天,有人捎话让我到矿乐队去一下。自己便丈二摸不住头脑的去了电视台的练音房。 乐队队长说:“加入咱们矿队吧小伙子,唱的不错,弹的也不错!” “从前没人教,死记硬背的和弦,弹的很差。”我不是谦虚,是实话。 “喜欢学什么?先找老师教你一样拿手的乐器。” “现在有老师教我西洋笛,可我总没耐心,怕是又要半途而废。” “哈哈,对自己缺乏信心,那就先练你的笛吧!可以插花了吗?” “不行,滥竽充数倒还可以呵呵。”我的爱好很多,但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 …… 自此以后,我在矿上得了一个绰号:车来车往。
现实生活中我也开始车来车往的奔波在工作和生意、恋人与爱人之间。读者不要在骂了,我已知道自己真的错了真的累了真的悔了。 第二次去南阳见华,源自华的一个电话,说是一年不见,俩人关系疏远多了。同室的女孩们都在逗她,说我这个男朋友当的更像她哥。我便在电话里安慰她,说等着再去了领大家逛公园将功补过。华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我说你们过星期吧!于是在又一个星期六的时候,我一边去队上换了两天歇班,一边对灵说南阳生意上的事须过去一趟,就欣喜又焦虑的去了。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该向哪一方坦白,命运已经注定了我是一定要去做一个负心的人。我几乎有点恨自己为啥不花心又做了这些在女孩心目中花心的事情。若是那样,至少不会被自己的良心所谴责。我真的一直在努力做着一个好男人,而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才发现,好男人是不可能将一颗爱心同时分给两个女人,更不可能轻易的去伤害其中任何一个女人,但这种暂时的掩盖又何尝不是一种更大的伤害呐? 到了南阳一群女孩都在等着,我拦了两辆面的直接杀到公园,小时侯父亲为我写篇《公园一角》的作文带我来过一回,之后就再也不曾进过。里面新建个亭子,别的没有什么大变样,环境倒也可以。女孩中除了一个叫“琪”的一直闷闷不乐外,其他都很疯,华用双手圈着小嘴对我耳朵说:“她正为600块钱惆怅呢,唉——俺们这些当学生的朋友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说咋不问家里要?“就是她们家里急着要使这钱呀!”华说完便也沉默下来。我喊了琪一声:“开心点吧!大哥借你钱。”我知道,就在那一刻,我已经给了华那颗少女虚荣心的最大满足。 一个精明的照相阿姨撵着我们:“照张相吧?大晴天好日头的,照出来一定好看。”当时我是奔着有一张华的照片就附和着说:“就是,就是,不照上对不起那老天爷哩大好心情,下埋没了这南阳公园的环境绿化。照吧!”女孩们便笑着答应了,跟着阿姨去相摊边搁包的搁包;梳头的梳头;照镜的照镜。我总算坐下来,眼睛却忙开了:一边看包;一边看镜中乱发如草的自己;一边看女孩们在不远的地方跟着镜头亮相。到了最后,精明的阿姨竟然拉着我看着华说:“和姑娘合张影吧,你俩看着真般配!”于是,两人的脸便红开了;于是,女孩们便怂恿起来;于是,我便在今天的抽屉里保留了唯一的一张和华的合影相片。 有一点值得嘲讽自己:那张和华的合影我所穿的衬衣,是灵给我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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