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我兴趣大增，抓着胤祥的肩膀问道：“字在哪里？” 

    胤祥自怀中掏出乞丐的作品，我迫不及待的拿过来放在院子中的石桌之上展开。 

    良久无言，萧三和福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我们旁边一同观瞧。 

    “好字！” 

    我寻声望去，原来是醉仙楼的黄宾虹黄老板。也许是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字画上面，况且昨天大家又都在醉仙楼吃饭。卫士们知道黄宾虹和我已经成了朋友，因为我是带有皇命来到扬州，如果他们出声严重警告黄宾虹禁止靠近，那样会令他起疑，识破我们官家的身份。所以他们小心戒备黄宾虹的同时，并未向我和十三通报。 

    “原来老弟认识八大山人，请代为引荐。你可不要拒绝哥哥，这字明明是刚刚书写不久！” 

    “这是那个乞丐写的，大哥你见他的次数和时间可比我多多了！” 

    黄宾虹闻言大惊，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乞丐能以篆、隶、章草、行、真等六体书之，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仔细看看，这幅书法作品正是诉说着一个人一生的遭遇。我、十三和黄宾虹等人皆发现乞丐功力之深，罕与伦比。 

    “其字体与八大山人十分相近，莫非此人就是传说中的八大…山人？” 

    黄老板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见过的字画，一般都留有很深的印象。此人笔锋确实十分相像八大山人，我不由得望向允祥的房间。 

    八大山人书写此作品的动机，我不知道。但是从他的文笔上，我看出来他不是疯子。装疯不过是避祸，我越来越相信传闻。他又一次在我和十三面前表现出他的反意，我该不该命人将其押送官府，或者就地处决，我一时也无法决断，或许十三此时的心情也是一样矛盾。 

    我们从来不利用手上的权力为非作歹或者滥杀无辜，而八大山人一而再的表露自己对大清的不满，我可以视而不见吗？忠心捍卫大清皇朝的十三可以视而不见吗？ 

    身在朝堂当为社稷奉献，身为大清皇族当为尊严而该出手就出手。不觉间杀意凸现，我眼神中的杀意甚至大大超越允祥。 

    胤祥接近疯乞丐本想套问出反诗的出处，没想到眼前的乞丐就是八大山人朱耷。反贼是一定要死，何况他一而再的表露心中的不满。既然我和黄宾虹都认定此人就是朱耷，那自己身为皇族就应该为皇上为社稷做些什么。 

    胤祥从旁边的卫士身上抽出宝剑，看了我一眼，他看见我充满肃杀之意的眼神，杀意更坚。我们彼此心照不宣，斩杀朱耷势在必行。此人狂妄之极，竟敢在我们面前挑衅大清，岂能容他？ 

    未等胤祥走到门口，乞丐已经站在那里。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你们来吧，我此次扬州之行就是要像史督师一样，让你们知道汉人的骨气，别以为你们满人统治了天下，前朝（大明）之人乃至天下万千汉人都愿作你们大清的良民！” 

    乞丐语气并无拖沓，一幅寻死的模样。我冷笑道：“朱耷你不要痴心妄想跟史可法相提并论，你与他差之千里。史督师治军之才甚短，虑事之智亦不特殊。若用其德量诚信，辅君当道，进贤退不肖，以端政本，岂不为拨乱反正之大助？而要他治兵与大清一战，正是用其最短。即使如此史公的高风亮节，纯忠大节，会受到后人千载景仰，而你……”我笑笑摇摇头，没有接着说下去。 

    我寥寥数语，精确指出史可法的优缺点，这在朱耷的印象中是不可思议的。一个满人会将史可法分析的如此透彻，若非亲耳听到谁能相信？至于我轻视他，说他无法与史可法相比，显然激怒了朱耷。 

    朱耷愤然怒道：“你一个满人小子知道什么，若不是高杰、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四藩一个个反叛降了你们清军，史督师焉能战败，又怎是你口中的治军之才甚短？” 

    朱耷此时越说越来劲，又说道：“孔尚任《桃花扇》中有一段唱词你认真听好：你占住繁华廿四桥，竹西明月夜吹箫；他也想隋堤柳下安营巢，不教你蕃观独夸琼花少。 

    谁不羡扬州鹤背飘，妒杀你腰缠十万好，怕明日杀声咽断广陵涛！ 

    这是什么意思，你小子自己认真思量吧！而你又凭什么说我不如史可法？八大道是愿意洗耳恭听！” 

    朱耷无礼的言语，激怒了我的卫士。他话音刚落，就有几人拔出腰刀搭在朱耷的脖径之上。只等我一个眼色或者其他举手投足的默许举动，不消十三爷亲自动手，就要朱耷人头落地。 

    见此情形，大出黄宾虹意料。在他的心中，我身边这些彪悍的卫士，和那些行走多年的富商所带的护院差不了多少。可就是他眼中的护院竟然随心所欲毫无顾忌想要取人性命，法理何在？官府若是知晓，岂能容他？要知道私刑在大清可是重罪，就算我这个黄四爷有朝廷大官的背景，扬州之府也未必会轻易放过我的护卫。 

    八大山人虽然是自己久仰的人物，正如他口中所说黄四爷是满人，而他又从何而知？朱耷的言行让黄宾虹感到困惑，他虽有意出言为八大求情，然满人黄四爷显然来头不小，要是凭此将自己纳入反贼之列，自己一家老小岂不是为己所累。内心万分矛盾，痛苦而激烈的挣扎，后悔自己大清早来见刚认得兄弟黄四爷。如今黄宾虹犹如针芒在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不停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