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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很快,针眼使我的二臂成了马蜂窝。
完事后,几个护士不屑地撇撇嘴:“ 哼,至于吗”。她们推着医疗小车出去了。
妻忪开了紧攥着我二臂的双手。没等她擦了额头上的汗,第二轮冲击波又冲了进来。量体温、测血压、做心电图。我的肚皮与大腿也被裸露了出来,四仰八叉地任她们折腾着。那一刻,我想我是头猪,只有忍人宰割的份。
妻是最关心心电图的,等护士们收拾完用具后,我听见她悄悄地问:怎么样?
护士没有正面回答,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肯说,而是很严峻地说:报告单我们会给医生的!
妻吓哭了,我也吓的小便有点失禁,我坐起来准备去卫生间。一个值班护士忙过来说:你要干什么?不准动!
我说我要去方便。护士说,不准出去,要解手就在这里。年轻的小护士说完朝我床下的痰盂努了努嘴。
我蒙了!
真有这么严重?我可是自己骑摩托车来的啊?我又看了看护士一脸庄重的样子,她没有回避的意思,我只得压住我的尿意。
等我的吊针被扎上了以后,妻说:我数过了,刚才一共是38针。
小护士撇撇嘴说,每天都的这么多的。
小护士就这样整整看了我一夜,直到她们交接班的时候,我趁着病房没有人,处理了二件事:一是撒了满满一痰盂的尿。二是交代后事。
我对妻说:我也没有什么闭不上眼的,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谁谁欠咱一点钱,另外,我背着你存了点私房钱,不是很多,但是,够住院的费用了。
我摸索出了我的龙卡,告诉了妻卡上的密码。说完这些,我反而不恐惧了,我伸出没有扎针的手,握住她的手愧疚地对说:真的不好意思,对不起。
妻说,还好,我以为你要用来交党费的。
我说,我已经把我的青春交给党了,从十六岁上参加工作,每年靠8 分钱的奖状奖励着我义务地付出我的全部。可是,我现在有难了,却连个单位也没有了。
妻说,能报销药费的时候,你壮的就象一头不吃草的牛,现在……她激动地抽搭了起来。
我说,厂子都没有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护士又推着那可怕的小车进来了,她们要我在五分种以内吃掉二个馒头,然后再抽五次血化验。
“注意,五分钟!” 我拿着二个冰凉的馒头,妻掐着手表,我在鼓励着自己,只要我在规定的时间吃完了它们,也许就说明我没有病。
二个不起眼的馒头,对我这个壮汉来说,原本是小菜一碟。头一个馒头很快地就消灭了,我拿起第二个说:给我口水喝。
护士说,不行!不能喝水!
这个馒头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规定的时间内,我只吃了一个半,剩下的半个馒头怎么也不能快速地咽不下去。
我比规定的时间延长了二分种!
我绝望了,麻木地任她们摆布着。
护士们依然时针一样准确地每隔半个小时就来轮流你抽一管子血,我打一支针。
那个夜晚,我一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一滴滴悄悄注入我身体的液体。
我这是怎么啦?我究竟得了什么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的眼角流下了无奈的泪水,我现在正是一个男人黄金的时期,就这样离去?
我低低地问守护我的护士: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我还有多长的时间?
护士很艺术地回答,对不起,那是医生的事,我的职责是看护你!
我对妻说,你去问问吧,我死也得死个明白,我到底怎么拉?
妻说,我问过的,医生说到时候会告诉咱们的。
小护士把她的头扭向窗外,这种场合她们见多不怪了。
我流着泪说,我不想死啊。
小护士说,你不要闹了行不行?那边还躺着个十七岁的女孩,她和你一个病,人家还没有谈恋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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