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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云公主在王宫里的孤独（系列小说之十一）
作者：悠 哉
从前有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叫虎娃，他从小父母双亡，出身非常贫苦，只是凭着一身好力气，每日靠打柴艰辛度日。从前有位公主叫诗云，她的父亲是孔武国王，母亲是莫愁王后。不幸的是，五月初的那天，当诗云刚刚来到人世，父王便在抗击侵略的一场战役中壮烈殉国。诗云是在锦衣饫食、郁郁寡欢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她天性中禀有一种多愁善感的特质。
下面讲的，便是发生在他俩之间的爱情故事。
有一天，虎娃在柴市上卖完柴，来到瓷市买日用器具，突然，感觉嗖的一下，恍惚有一支神奇的光箭射了过来，他不及闪避，一下射中心窝。虎娃大吃一惊，捂着隐隐发疼的胸口抬眼一看，但见近旁亭亭玉立站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在瓷器店里里购买玩具。她选中一个唐三彩王子像，正让身旁的女侍从付钱给店主。姑娘约莫有十二三岁，声音娇美，脸蛋像粉色月季般娇嫩，眼珠像乌黑的宝石，发辫也是漆黑发亮的。她的眉目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平添了几分高雅气质。虎娃一下子就爱上了她。但是，姑娘周围有许多带刀护卫，这使虎娃无法走到她的近前。经打听，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国内赫赫有名的诗云公主。虎娃知道堂堂公主是决不可能爱上他这个以打柴为生的穷光蛋的，他今生今世要得到她，不啻是做白日梦。但是，虎娃又忘怀不了公主，他不由自主地眷念着她。从这日起，虎娃一卖完柴便在瓷市、布市、米市、菜市、茶市……各处转悠着，他渴盼再次遇见公主。可是，诗云公主居于守卫森严的深宅大院，出宫机会也极其有限，虎娃要想再睹芳蓉，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虎娃朝思暮想，时不时发些长吁短叹，因心头的缱绻之情无法排遣而弄得面容憔悴。他每每对着上苍默默祈祷，不求别的，只求能每日相伴诗云公主。
虎娃的祈祷终于感动上苍。有一天，虎娃正在山间奋力砍柴，一转身，蓦然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位老头，他身著袍服，面容慈祥和蔼，最明显特征是胸前飘着老长老长的一把白胡子。白胡子老头笑眯眯地打量着他，神情中似乎包含着嘉许，包含着赞赏。虎娃感到很是蹊跷，正想施礼询问呢，不想老头倒先开口了，他笑着说：
“娃娃，你真是个朴实憨厚的好伢子呀！心诚则灵，刚才你的一番默祷，我都听见了。我能帮你实现你的心愿。”
“哦，真的么？老公公，请问您有什么法子呢？”
白胡子老头点拨他说：“诗云公主特别喜欢收集小人儿，什么布娃娃、泥娃娃、瓷娃娃、木娃娃……收藏了一屋子。倘若你能变成一个活蹦乱跳、虎头虎脑的小娃娃，我想，她肯定会喜欢你的。这样，你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每天和她相依相伴了。”
听了这话，虎娃不禁眼睛一亮，连声赞好，继而又犯起愁来。他说：
“我已经长成个仪表堂堂的精壮小伙子，怎么可能再往回长呢？这是万万办不到呀！”
白胡子老头听罢，捋了捋胡子，呵呵笑将起来。他说：“年轻人，这事对于别人是万万不可能的，可对于我却并不困难。喏——”说着解下系在腰间的宝葫芦，倒出一粒绛色丹丸，用指尖捏着——“我这儿有一粒缩骨丹，你一吃下它，人马上就缩小了。”
虎娃闻听，不禁喜出望外，忙伸出双手恭敬迎接。
“但是，你必须记住，”白胡子老头待要给他时，突然又回手，严肃着脸警告他说，“你吃过后，千万不能为此后悔哦。因为，我这仙丹的功效只能缩骨，而不能用于伸骨。一旦你心生悔意，再想恢复原形，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行，我决不后悔！”虎娃信誓旦旦地表白说，“每天靠打柴度日，过着没想头的日子，早就弄得我十分腻烦了。我时常渴望着换一种活法。能够终生相伴自己的心上人，这原是我梦寐以求的呀！”
于是白胡子老头给他服用了缩骨丹。霎时间，伴着一阵咯吱咯嚓的声响，虎娃感觉自己骨骼在一寸一寸地迅速萎缩，带动着全身肌肉和皮肤一起萎缩着，仿佛在体验着与自己生长相逆反的一种过程。不一会儿，虎娃变成了一个宠物般大小的缩骨娃。白胡子老头将缩骨娃托在手里，来到王宫门前逡巡。稍顷，这娃娃就让管家给买走，转献给小公主了。得到这件宝物后，诗云公主一下子给吸引住了，她和这娃娃一起玩耍，并且十分难得地开怀畅笑了好半天。诗云公主请母亲赐给管家一大笔赏银。
从此，诗云公主和缩骨娃朝夕相处，轻松愉快的时光倏忽而去。渐渐地，诗云公主长大了，可是母亲莫愁王后这时染病而逝，于是她给寄养在舅舅的王宫里。年岁的增长并没有改变诗云的忧郁性情，王宫的更换也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新鲜感。她变得更加忧伤了，每每暗自垂泪。国王舅舅开始在邻国王储中为自己的养女物色合适的乘龙快婿，他期盼着结一门于本国利益大有助益的亲事。诗云公主从缩骨娃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又徒添了许多莫名的隐忧。打心底里说，诗云并不想嫁给住在深宫大院的任何男人。可是，这番话一个女孩儿家怎么说得出口呢？再说，既然凡是女人都有这一天，她又岂能躲得过去呢？
一个暮春的日子，天气晴好，诗云公主在绣房刺绣完毕，捧起一本古书倚窗闲看。当读到那些少女伤春的清新诗句，她不禁有些伤怀，泪珠莹然挂在睫上。眺望窗外，但见院内一树杏花凋零了大半。高墙外是一方狭小的碧蓝的天，晴空里悠悠飘荡着些许如絮的白云，一群鸟雀扇动着翅膀，欢快地啁啾着，矫健灵巧地一穿而过，映衬着白云蓝天，显得格外好看；随后，它们绕了个圈子又飞还，依次栖落在稀疏地长着一茎茎绿草的高高的墙檐上，冲着她吱喳吱喳地啁啾叫唤，似乎在嘲笑她的行动不得自专，又仿佛在召唤她快快插上一对翅膀，跟随它们到寥廓的碧天逍遥自在地嬉戏。她一时默上心来，不禁暗自饮泣，偷偷抛洒了几滴女儿泪。这时候，在御花园刚玩耍完的缩骨娃像个打足了气的皮球，蹦蹦跳跳地滚将进来。他纵身轻轻一跳，便坐在了诗云的怀抱里。
“哎！我的好公主，你这是怎么啦？”
“唉……缩骨娃，我心里好闷啊！我不想长大，更不想嫁人！”
“这……”
缩骨娃捏着自己的小耳垂，骨嘟着小嘴儿，再也没词了。
“如果要嫁，我就嫁给像你这样的。只有你才真正关心我、体贴我呀！”
公主的这番真情告白，一下子触动缩骨娃的满腹心事，他情不自禁地手脚蹬踢着，哇哇大哭起来。他边哭边用胖乎乎的小拳头揩擦泪水。
“呀，缩骨娃！缩骨娃！你为我的事情这么伤心，谢谢你！你真好！叭！叭！叭！叭！……”
诗云公主给深深地打动了，捧起他的小圆脸蛋，接接连连地亲吻了十几下。虽说以前她也时常亲吻他，也时常让他亲自己，可是她并不怎么态度认真，只是把它当成一种玩笑和游乐。
见此情景，缩骨娃再也忍不住了，他将自己这么些年的心事和盘托出，又讲述自己为了和她长相伴随，如何服用缩骨仙丹，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听完他的讲述，公主这才如梦方醒，不觉愣着半晌，随即感动得泪如泉涌。她哭泣着说：
“别再说了，缩骨娃！这下子我全明白了！谢谢你这么多年爱着我，爱得如此深挚，爱得如此纯真！我也一直很喜欢你，如今听你这番表白，我对你的爱得更坚定了！可是，你为我已经成了这么个样子，我该怎么办呢？你说，如今我该怎么办呢？”
缩骨娃定了定神，最后鼓起勇气说：
“公主，如果你愿舍弃自己的尊贵身份和宫里的一切奢华享受，那我就有办法了！”
“我愿意！很愿意呵！其实，我早就厌倦了当一名公主。住在这座奢华的宫殿里，我一直感觉非常憋闷，非常孤独，仿佛一只活泼伶俐的鸟儿给关在一只金丝笼里。笼子装饰得再华美，对于鸟儿又有什么意义呢？缩骨娃，你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么？”
“嗯……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们俩一起逃出宫去！我要带领你去寻找那个白胡子老头。哪怕寻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他！我要恳求他给我服用伸骨丹，让我复还原形。”
“可是，白胡子老头不是有言在先：他只有缩骨丹，而没有什么伸骨丹吗？”
“不，不！也许这不过是仙人的诳语，目的是考验我是否有勇气为爱作出巨大牺牲罢了。我想，只要你我真心相爱，就有勇气和力量战胜一切困难！”
“嗯，好！我听你的！”
迎着他那刚毅的目光，诗云公主坚毅地点点头。
次日，他俩找了个借口离开王宫，而后设法甩掉随身侍从和带刀护卫，化装潜逃了。从此，他俩便流落在民间，体验着另一种人生——一种平凡、朴素而自在的生活。他们俩怀着坚定的信念，满世界里寻找着那位白胡子老头，据说，一直寻找到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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