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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柴玉关起身走到窗前。 抽出枝烟点燃,深吸了口,缓缓地吐出轻雾。缥缥缈缈,缠缠绕绕。透明的窗玻璃上映出一个女子的面容,柔媚娇俏。 媚娘。 柴玉关眯起了眼睛。 沈天君、柴玉关、朱富贵、熊天豪。在宜兰的海边一起长大的孩子。沈、熊家境富裕,柴、朱所不及。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他们孩子气地发誓以后要“同享富贵”。 十岁时,沈天君和熊天豪随父母移民去了美国,剩下柴玉关和朱富贵在平淡的岁月中打熬,拼命地想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深信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做大事,发大财。 再大些,他们到了台北,投靠到台湾最大的帮派仁义堂的门下。一个精明能干,一个冷酷决绝,很快取得龙头大佬李破天的器重,成为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仁义堂在台湾、日本、美国三地有多处合法产业,负责把黑钱洗白,表面上正经八百而暗地里一直从事毒品走私、军火交易等买卖。由于善于隐藏手法巧妙,警方虽有怀疑却始终抓不到把柄。李破天对柴、朱信赖有加,把生意尽数交给他们经营。在二人的全力打拼下,有仁义堂在后面暗中支持的柴氏和朱氏集团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取得极大成功,与沈氏、熊氏两大老牌财团齐名。四个伙伴重新聚首,意气风发,很快席卷三地,傲视群侪。 白静和王云梦,同门师姐妹,是一位已归隐江湖多年的武林高手的两位传人。白静精于掌法内功,王云梦精于易容毒药。白静是李破天的义女,王云梦父母离异,随母亲改嫁,成为李破天的继女。二女皆对柴玉关有情,柴玉关接受了白静,与之成婚。然而两个人性格都太过刚强,柴玉关固然唯我独尊惯了,白静也是年轻气盛,夫妻间屡有争执。 此时,李破天与前妻的女儿——自幼被送往英国的李媚娘留学归来,一干年轻人相处甚欢。柴玉关、朱富贵均情不自禁地爱上媚娘,而媚娘对富贵更好。柴玉关嫉恨不已,与白静关系越发恶化。白静身怀有孕,柴玉关竟偷偷在其补药中掺入海洛因,幸为王云梦所救。白静元气大伤,自知无法与柴玉关争长道短,逃往乡下避险。柴玉关又以花言巧语骗得王云梦信任,与之结合,暗地里将仁义堂出卖给警方。 李破天在狱中抑郁而死。仁义堂四分五裂。堂中一直由李破天直接调动、从未公开身份、最神秘莫测、传说中的影子杀手——冷氏三兄弟,也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柴玉关、朱富贵金盆洗手,正式脱离仁义堂。媚娘与朱富贵订婚。 王云梦渐渐发现柴玉关的所作所为,与之产生矛盾。85年,朱富贵、李媚娘大喜之日,柴借酒使性,强行占有了媚娘。恐朱富贵得知后生出祸端,又离弃刚刚小产的云梦,从此长住美国。媚娘于次年生下一女后病逝。87年,柴玉关无意中得知白静三年前已生产,遂赶回台湾,欲从白静处抢得孩子。白静得王云梦传递消息,不得不带着孩子躲到日本隐居。 94年底,柴玉关得到讯息,辗转寻到日本。白静四处藏身,不知所踪。97年春,柴玉磁终于在小樽一家名为“星子学园”的孤儿院找到已十二岁的飞飞,同回美国。白静已去世。 飞飞。唉,飞飞。吸纳了父母精华的孩子,和我一样地骄傲,一样地不驯。 接回飞飞后,她对我并无好感,执拗地坚持姓白。倒是我的两个义子,阿离和阿音,对这个妹妹十分疼爱,三人相处也很融洽。 飞飞聪慧过人天份极高,学什么都是又快又好。她从小跟她母亲习武,基础扎实,身手矫健,似乎在日本还学过空手道。来美国仅两年,她就以出类拔萃的综合素质被麻省理工大学法律系破格录取。能诗会画,充满艺术气息的飞飞怎么会选择了法律专业?真是可惜了。不过从继承家业来考虑,也未尝不好。当然,她要是读商业我会更高兴。 随着时间的推移,坚冰逐步打破,飞飞慢慢接受了我。1999年的暑假,在飞飞的要求下,我们回日本度假,在北海道住了近两个月。 在札幌拉面街吃拉面;在小樽参观博物馆,为她选购最精致的音乐盒,最纯美的水晶;在富良野,在美瑛,芬芳的薰衣草花田中,一路洒下飞飞银铃般的笑声;在函馆欣赏夜色,浏览大沼公园的美景;钏路湿原,道东三湖,知床五湖,风光秀丽的北海道处处留下了我们的足迹。 我给飞飞买了辆摩托车。她很快就驾驶熟练,开着车四处兜风,还胆大包天地玩起了杂耍,居然凭着想像就可以演绎出高难动作,摆尾,急刹,前立,单轮,打横,腾空,飞越,甚至还骑到栏杆上去走钢丝!惊险万状,就差没把我吓出心脏病来,她还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这淘气的孩子。 北海道地处东北,才9月,枫叶已经红成一片。那天一大早,飞飞独自骑着摩托车去星子学园看望水户园长,回来时脸颊上满是红晕,看来玩得很开心。 她说星子学园正举办慈善拍卖,她要捐出自己做的手工。飞飞心灵手巧,忙碌了一天下来,她准备了一大堆东西。折的幸运星、千纸鹤,编的中国结,勾的小桌布,绣的手帕,还画了张画,可她藏着不给我看,脸红红的。 我陪她去星子学园。我为孤儿院捐了一大笔钱。她用那么感动那么尊敬的眼神望着我,冷不丁在我脸上吻了一下。那是飞飞给我的第一个吻,也是至今唯一一次! 我烂漫无邪的飞飞,比天使更加可爱的飞飞啊! 她灿烂地笑,纯纯的;亲昵地叫着“爸爸”,甜甜的。十五岁的少女,有了心事,有时候会神思恍惚,我在身后吓唬她,她会娇嗔,会羞怯。她悄悄告诉我等她从法律系毕业了她就正式改姓柴,她还答应愿意再去读商,将来好帮我打理生意。好几次,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那段时间,真的是我们父女最温馨最幸福的日子…… 谁想到,幸福的时光竟会如此短暂。飞飞十六岁那年,不知是谁告诉了她我和她母亲当年的事情。飞飞大怒。她指责我无情无义丧心病狂冷血自私残忍恶毒不配做她的父亲。她说本来以为我是念及骨肉亲情才去接她;她说她和母亲到日本后,多次搬家,现在才知道是为了避开我的耳目;她说如果不是我追到日本,她母亲就不会惨死,她不会被送到孤儿院长达两年…… 她真正开始痛恨我,从此对我冷若冰霜,即使假期也不回家。她说她满了十八岁就会永远离开我离开这个家。2001年春,飞飞在麻省进修完毕业后的半年课程总算回来了,可不管是在纽约新家还是在洛杉矶老宅,她根本就拒绝和我说话。恨屋及乌,她甚至连阿离和阿音都疏远了。但对下人,飞飞一直很友好很和气,到现在他们都还想念着飞飞,衷心盼望着她能回家来。其实,我也是。 沈、熊两家一直不知道我和朱富贵早年的事业。 沈天君的夫人回到洛杉矶。那天登门拜访,不巧我临时来了位客人,只得请沈夫人暂时独坐。 沈夫人在花园碰见飞飞,喜爱得不得了。而像是前生有缘似的,飞飞也表现出对沈夫人的异样亲近。也许是沈夫人的慈祥优雅温暖了飞飞的心。 送走了客人,我为她们作介绍。我告诉飞飞沈夫人的身份,记得飞飞的表情十分地惊讶。飞飞不可能认识沈夫人吧?也可能是听说过沈氏的大名?我一直不解。 沈夫人又一次来访,直言不讳地提出联姻。我知飞飞个性倔强,还在踌躇,恰好被下楼来的飞飞听到,一口就答应下来。当时飞飞欲往英国深造,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婚后继续学业。经商定,将婚期定在了飞飞十七岁生日那天,6月16日。谁知那场婚礼…… 为此,沈夫人多次向我道歉。她保证尽快说服她儿子。她说她极爱飞飞,一定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飞飞去英国了,我放心不下,悄悄派人暗中保护她,结果被她发现,气冲冲地打电话找我理论,说我要再这样,她就会永远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如今她人在日本,到底在做什么也不大清楚,多半是在继续读书,也不敢去详细调查,飞飞太机灵太敏感。虽然阿离费尽心机得到她的手机号,却不能随意联系她,那孩子说得出做得到的。不过我知道,她至少还是会给阿音和阿离一点面子,我派阿离去日本料理生意,也是希望能就近照顾她。和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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